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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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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

去彩排現場的路上,徐檬檬盯著林念,眼神一言難盡。

林念手裏拿著兩張紙,一張歌詞,一張舞臺設計,凝神許久才註意到:“怎麽了?”

“這可是青果衛視的音樂晚會啊,送你這麽好的資源,別告訴我是出於師生情誼。而且,他從來都是solo,這次居然要跟你合唱!”

青果衛視的音樂舞臺出手闊綽,連許多頂級的音樂人,不結出場費都要擠進來。

他們為了一個歌手,能請來整個交響樂團,舞美燈光場地都是頂配。

在音樂市場逐漸式微的今日,她哪怕借著演員的熱度,都比兩年前選秀節目的巔峰時刻,更難找到發揮的地方。

他這一次補償,已經遠遠超過當年她的商業價值。

林念無所謂地笑了笑:“他跟我的師生情,早就沒了。”

“他如果欺負了你,你要跟我說。”

林念失笑:“你要為了我以卵擊石,找他算賬嗎?”

“那我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用的。”徐檬檬打了個哆嗦,還是堅定地說,“可是連我都瞞著,你還能找誰傾訴?遲早把自己憋壞了。”

林念頓了頓,鴉羽般的眼睫撲閃,精致得像洋娃娃一般,卻搖頭輕笑。

陌生的人,她無法信任。親近的人,怕對方擔心。

最終萬般思緒,凝結心底,有千百句話,都說不出口。

現在的她,一提到柏攸就心神不寧。

刻意壓制過的那些回憶,在他冰冷和炙熱交替的態度裏,滾沸熱燙,在每晚的夢中,越來越清晰。

青果衛視的晚會場地空曠,穹頂是半開放式的,從外面看,高得幾乎接天入雲,裏面能容納數萬人。

工作人員接她入場,笑意盈盈,語調格外和善親昵:“林老師來得也太早了,工作人員還在調試設備呢,柏老師也沒有到場,麻煩在休息室稍微等一下。”

林念清甜的嗓音軟軟地應道:“好。”

接下來見的人太多,太熱情,她幾乎有些應接不暇。

彩排不用化妝,休息室裏有一整面墻的落地鏡,映著她素凈的臉蛋。

服裝老師推著滾動衣架進休息室:“演出的服裝,我們按柏老師這次表演的舞臺設計風格,照著你的尺寸,提供了幾套不同的方案。如果不滿意,還可以回去修改細節。”

五套華麗重工的禮服,幾乎趕得上她走紅毯時借來的高定。

只是為了出席一次與節慶日無關,普普通通的電視臺音樂晚會的表演。

試完衣服,攝制組派了個人來:“今天一整天,彩排場地都是你和柏老師使用。檔期允許的話,正式表演之前還可以再排一天,我們的工作人員隨時恭候。”

以往無論作為學員,還是作為演員,趕在人多的活動場次,她連自己專門的休息室都沒有。更不必說一整天所有人員都聽憑自己調度,舞臺效果不滿意了,可以推翻重來。

恍然間,又一位工作人員進了休息室,她手上的三層小推車擺滿了瓜果零食,簡餐早點,有些盤子上,還冒著熱氣。

林念已經懵住了:“我吃過早飯才來的。”

“林老師怕胖的話,這些菜我們工作人員先吃,等中午我們再給你準備。你可以現在說想吃什麽,我們提前去餐館點菜。”

林念忍不住好奇:“青果衛視對藝人都這麽周到的嗎?”

工作人員見她聲色溫軟,脾氣比其他大牌藝人好了太多,才稍稍放下謹慎,坦誠笑道:“柏老師說,如果林老師來得早,要好好照顧你。”

林念微怔,眼眸垂下,勉強笑道:“知道了,謝謝你們。”

嬌小纖白的掌心掐紅,捏緊汗水。

她寧可他不囑咐這句話。

若像其他活動一樣,化妝師服裝師忙得顧不上她,偶爾承受幾個藏得不好的白眼,無意聽見幾聲關於她的謠傳議論……她還習慣些。

不過是沾了柏攸的光。

她怕自己把從他那裏借來的光環,誤當成自己本該擁有的。

休息室的門再被推開,林念刷然從歌詞本裏擡起頭,視線撞上一雙勾人的深邃眼瞳。

柏攸白衫長褲,黑色帽檐擋住額頭,打扮極其簡潔。

在休息室裏對唱練習,唱到副歌部分,林念感覺到柏攸的視線,偏頭看向別處。

唱到第二遍,柏攸驟然停下:“臺本你看了嗎?上臺不看我的眼睛,怎麽互動?”

涉及舞臺,他向來嚴格。

林念心頭一緊,小聲說:“我有點緊張。”

“好歹拍過戲,連對視都緊張?”

柏攸修長手臂搭上她,肩頭不盈一握,稍稍用力,就讓她一陣瑟縮。莫名想起曾經那些不好好唱歌,試圖劃水,被他嚴厲得嚇哭了的學員。

他忽然貼近,高挺鼻梁近在眼前,纖秾烏密的睫毛扇子一樣,幾乎能掃到她的臉。

“不許躲,上臺之前習慣。”

壓迫感襲來,林念瞳眸微顫,猛推了他一把。

她力氣本來就大,柏攸就算坐得穩,也被她錘中胳膊,緊緊蹙眉:“……你掌心打人很疼。”

林念怕他生氣,趕忙解釋:“不是要唱情歌嗎?你這麽兇,我怎麽入戲?”

柏攸沈吟思索:“沒合唱過,也沒演過感情戲,不太清楚。”

林念:“。”

他能演能唱,音樂和影視都拿過獎。她都忘了,感情戲是他才華的盲區。

“既然你會演,你教我。”

柏攸俯首過來謙遜地聽,身周嚴肅的氣場緩和下來,不帶一絲高傲自矜。方才嚴苛得不近人情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念想了想:“試著把我想成你喜歡的人,你看到她,心裏會不會覺得很甜?”

柏攸眼眸凝沈,冷聲問:“你就是這麽入戲的?”

“?”林念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科班出身,哪來那麽多技巧?當然要代入自己的感情!”

“你演過的偶像劇不少,入戲的時候,想的是誰的臉?”

能讓她覺得甜蜜的人,絕不會是他。

林念沒料到他會追問,一時哽住:“……這個怎麽能告訴你?”

“圈內人?”

她含糊地說:“夢裏的人。”

越是敷衍的回答,背後越是有深意。柏攸指尖掐緊,毫無預兆的涼意從腳底漫上頭頂。

真有一個人,讓她愛慕思念,連和男演員對戲的時候,都要想著他的臉入戲。

他不知自己想問出什麽,卻猝然發覺,這絕不是他想聽的答案。

柏攸在撕扯中度過漫長的幾秒,目光凜然,低聲命令:“跟我合唱的時候,你不許想他。”

林念啞然失笑:“好難的要求。”

從《星芒》之後,她夢裏的主角,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帶來的酸甜苦辣太過深刻,足夠她演繹一個角色完整的人生。

柏攸眼神愈深:“什麽人,這麽難忘?”

林念神神秘秘地說:“你湊近點,我小聲告訴你。”

柏攸真的微微低頭,視線輕顫,稍稍湊近過來。

林念趴在他耳邊,一字一頓,生怕他聽得不夠清楚:“他跟你一樣——特,別,難,伺,候!”

柏攸:“……”

冷冰冰的氛圍裏,林念壯著膽子控訴:“我不教你,你眼神就兇巴巴的。教了你,你又不開心,不是難伺候是什麽?”

柏攸視線游離逡巡,掃過她的臉龐,忽然無奈地笑了。

煩悶燃到極點,陌生的情緒橫沖直撞,卻還是沒法對她生氣。

彩排舞臺準備完畢,工作人員叫他們去場中。

場地極大,舞臺邊緣風壓亂灌,氣流清涼,奪走初夏的暑意。

臨到舞臺邊緣,林念忽然感覺腳下一陣發軟。

她曾有幸作為觀眾,聽另一位前輩歌手在這裏排練。前輩聲壓洪亮悠遠,歌聲回蕩如浪潮,她置身其中,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能作為表演者,站上聚光燈的焦點。

當初她的定位還是唱跳女愛豆,可因為得罪了柏攸,音樂活動都不敢請她,錯失了所有舞臺機會。

這份補償來得太遲,遲到她熱血已涼,對舞臺早就生疏。

柏攸停下等她:“怎麽了?”

林念眼角噙淚,幾乎有些退縮:“不敢上去。”

柏攸視線微微下移,只停留片刻,便想起她腰間用支架撐著,躺在病床上的那一晚。

她本該耀眼,偏偏最關鍵的一次舞臺,折在意外的傷痛。

會害怕,也是難免的。

柏攸手伸向她,做出邀請姿勢,可她依然僵直地停在原地。

手掌快過思緒,撫上她發顫的雙手。冰冷掌心觸碰她灼熱的皮膚,溫度交換,一陣酥骨的電流傳來。

兩人都楞了楞。

柏攸微瞇起眼,嗓音溫醇:“還站著幹什麽,等我抱你上去啊?”

“不不不用了!”林念臉頰發燙,驟然清醒,逃竄似的跑上舞臺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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