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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趕回虹城,徐檬檬來接機,一路上見她望著一張電影票發呆。

回了他們兩人在虹城租的房子,徐檬檬終於忍不住問:“《啞謎》的票?”

林念心不在焉地點頭:“嗯。”

“你自己一個人看,也不帶我?”

“別人送的票。”

“誰?”

“柏老師。”

“我知道是柏老師的電影……”徐檬檬話到一半,噌地坐直了,“啊???”

柏攸的事,林念還沒跟任何人提。見到好朋友,忍不住全說了。

她心亂如麻,不知該怎麽決定。

徐檬檬睛瞪得溜圓:“不可能,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是不是他挖坑給你跳?”

“我本來也以為,他是想讓別人誤以為我被他包養,名聲更差。”林念嗓音細弱,越說越小聲,“可他說了,是假扮‘女朋友’。”

柏攸厭惡她許久,卻連逢場作戲,都沒想過輕辱她。

他的好意被她誤作居心叵測,那一瞬間的惱怒,是裝不出來的。

“你醒醒!”徐檬檬晃她肩膀,“他想幫你,方法有很多。他公開替你解圍,幫你和許導牽線,甚至采訪裏說你是他最驕傲的學生……不都是保護嗎?”

林念驟然驚醒,心尖震顫。

果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她順著徐檬檬的話,喃喃地說:“為什麽要用這麽別扭的方式,把我困在他身邊,變成他的人?”

“等他哪天心情不好,想整你,只需要圈內公開你們分手。圈裏見人下菜碟,你作為被柏攸甩了的女人……可別想再接到戲了。”

林念徹底醒過來,指尖冰涼,淡淡地笑了笑:“你說得對,他能護我,也能毀我。”

徐檬檬剛松了口氣,卻見林念目光迷離,望向窗外,半張臉在陽光下白得幾乎融化。

林念身上有股天生的脆弱感,像隨風飄搖的嬌花,柔弱無骨,任憑吹散。

只有好朋友知道,她很有主見,極少消沈搖擺。

可她明知該拒絕,竟然皺著眉,仍然不肯放下那張電影票。一貫堅強的人,望著窗玻璃上的倒影,顧影自憐地嘆道:“我真是糊塗了,都沒想過,跟他分開之後是什麽樣子。”

徐檬檬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

不是柏攸匪夷所思的提議,而是林念自己。

她曾經那麽清醒,和柏攸劃清界限,怎麽錄了幾期節目,真的開始考慮和他假扮關系了?

“念念,你,是不是……”

林念見徐檬檬難以啟齒的緊張樣,也跟著她吞了吞口水:“怎麽了?你直說。”

“你是不是看上了他的美色?”

“你倆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然柏老師那麽清心寡欲,演戲都不帶女主角,腦子是怎麽繞到情情愛愛的?”

“我哪知道!”

“沒有就好。”徐檬檬語重心長地勸,“柏總雖然是導演出身,可是早就做大家業,跟資本大佬稱兄道弟了。柏老師是豪門少爺,咱們高攀不起,不和他玩戀愛游戲哈。”

戀愛游戲。

林念恍然,終於點點頭,放下電影票。

柏攸難得的溫柔,早已讓她忘了,他翻雲覆雨,陰晴不定,轉眼就能將她的前途扼殺。

雖不知他哪裏來的趣味,可這場交易,的確像是他一時興起的游戲。

她沒有籌碼,孑然一人,陪他玩只會搭進自己。

她拿出手機,微博熱搜上的詞條讓她楞了楞。

采訪裏,柏攸說她是他“最驕傲的學生”。

恍惚記得《星芒》播出期間,節目內的賽後采訪裏,柏攸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當年CP粉剛剛崛起,為了這一句話嗑瘋了,在各大論壇蓋起上千回覆的高樓。

也有陰陽怪氣的,因為柏攸明晃晃的偏心,猜測她有什麽後臺,能讓柏攸都親自發言,踩著其他學員,捧她一個。

最終在“倒貼炒作”的聲浪裏,他們的糖點變成黑料,甜蜜變作仇恨,盡數淹沒。

林念手指下翻,看見一個眼熟的粉絲ID,發了長篇的小作文。

上次林念重唱重跳決賽曲目,就是這位粉絲,提起當年林念是因為突發腰傷,才導致決賽表演翻車。

【還有人記得當年的采訪嗎?】

【柏老師兩年前也說過,念念是他“最”驕傲的學生。】

【CP粉嗑到的很多大糖,都是柏老師自己說過的話,根本不是念念主動炒作。】

林念點開粉絲整理的長圖,仔細翻看細節。

其實這位粉絲只說對了一半。

柏攸說過的話,是CP粉嗑糖的開始。但擴大輿論,炒作緋聞的通稿,確實是她前一任經紀人田榮的手筆。

可翻到最後一行字,她指尖頓住。

【從《星芒》開始,念念就沒有主動提過柏老師幾次,卻無緣無故被罵“倒貼”,罵了兩年。】

評論區雖有為她說話的路人,但人數很少,還在被更多反駁的人懟回去。

【不會吧?不會有人覺得林念當初的炒作是這一個采訪,能洗白的吧?】

【林念倒貼實錘更多,博主發的這算什麽證據?】

【導師誇學員一句,學員就能發通稿倒貼炒CP?】

【博主是林念唯粉,本來就拉偏架。】

【博主內容屬於引戰了,勸刪。】

那是一個很執著的粉絲,從選秀陪她出道至今,每次替她說話總被罵,都沒有離開。

林念久久不能平靜。

她本來想微信告訴柏攸一聲,她不去看電影了。

滿目的“倒貼”兩個字刺痛了她,粉絲的執著,卻讓她看見了澄清的希望。

如果從此與柏攸再無交集,那段“倒貼炒作”的過往,才會繼續將她釘在恥辱柱,成為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汙點。

想要徹底翻篇,只有舊事重提,再打破印象。

就像她曾經在《星芒》決賽翻車過,只有重新再唱一次,再跳一遍,才能證明她不是跑調破音的歌手,不曾辜負過舞臺。

徐檬檬煮著晚飯,忽見林念挑好衣服,打扮精致從臥室裏走出來,從茶幾上掠走那張孤零零的電影票,作勢就要出門。

“等……等等,你不會還是要去吧?!美色誤事啊念念!!!”

林念揚起臉來,神采奕奕:“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電影院穹頂高懸,射燈明亮,人來人往。放映廳前掛著《啞謎》黑紅底色的海報,柏攸雖然戴著口罩鴨舌帽,已有過路人認出他身材修長,氣質不俗。

林念還沒來,他低調將臉藏在帽檐下,早早入座。燈光晦暗,預備觀影的人不再註意他。

放映廳裏落滿座,他手邊的座位卻還空著,直到眼前大屏幕亮起,已經開始放gg,都沒人來。

微信沒有新消息,興許是堵車遲了。

但他禁不住想,萬一她是不想來呢?

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敢放他鴿子。

柏攸輕輕後仰,呼吸的節奏,隨著影院音響裏誇張的gg音變得跳躍不穩。

倏地,一團嬌小的影子從最邊緣的座位竄過來,漂亮的杏眼在暗光下都晶亮明媚,難以錯認。

柏攸呼吸緩和,低聲道:“第一次約會就遲到。”

林念身上很香,放輕了嗓子,氣息更軟:“對不起嘛。”

詭異的BGM響起,林念像被人拎住後脖頸的貓,突然僵直安靜,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屏幕。

柏攸那張熟悉的臉,被特寫鏡頭放大。

男主角最初出場時,只是一個蒼白柔弱的少年,縮在綁匪的地下室裏,破碎而絕望。

後半場,男主角卻漸漸露出真面目,妖異的瞳孔裏仿佛閃著寒光。

“今晚不殺你。”他把玩著短刀銀刃,森然笑著。

下一個鏡頭,黎明破曉,他拿著那把刀,一擊割喉,濺了滿屏的血。

今晚不殺,明早再殺。

“嗚!”

林念驚了一跳,控制不住叫聲,下意識縮到旁邊的人懷裏。柏攸堅實的心跳回響在她耳邊放大,她擡頭看了一眼。

和熒幕上扮乖賣慘的殺人魔!同一張臉!

柏攸剛察覺靠在他肩窩上蹭來蹭去的腦袋,就見林念驀然直起,連坐的位置都挪了挪,在有限的空間裏盡量離他遠遠的。

柏攸:“?”

電影到了結局,少年男主的身世遭遇終於揭露,他脆弱的笑容混著嘴角的血,狠狠抓住了林念的心。放映廳燈光重亮,林念擦著淚,已經哭得鼻尖通紅。

“嗚嗚嗚嗚嗚……柏老師,你怎麽這麽慘啊……”

柏攸:“???”

林念看完電影,心想,幸好她是素顏,淚抹了半張臉,如果帶妝,早就花了。

他們並肩出了電影院。

人群裏不知誰驚呼了一聲,隨後手機的白光到處閃成一片,快門哢嚓聲不絕於耳。

柏攸拉著林念上自己的車,他私人的專屬司機很快開走,沒有逗留。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被路人拍到,但拍個模糊的背影就夠了。

車裏,柏攸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她:“你看電影,還挺沈浸的。”

情緒淋漓,是他曾經很少見到的一面。

柏攸今晚才意識到意識到,她可能其實挺愛哭的。

只是以前不願在自己面前掉淚罷了。

林念終於從故事裏緩過神來控訴他:“你電影又不缺票房,帶我看別的不行嗎?為什麽要看懸疑,還是又恐怖又催淚的!”

“網上說,第一次約會就是要看恐怖一點的,能增進感情。”柏攸語調冷淡,眼神卻困惑得有些真誠,“不對嗎?”

林念:“……”

他怎麽還做功課,搜攻略了?!

“我們需要增進感情嗎!”

柏攸頓了頓,不置可否。

“看懸疑片也別看你自己演的啊……你演技真的太好了,我現在看你,就像拿著把刀要宰了我……”

柏攸無奈:“今晚不殺你。”

他不是存心逗弄,可剛看過電影,腦海留著這句臺詞。林念立刻嚇得魂飛魄散:“啊啊啊你不要再說話了讓我冷靜一下——”

柏攸真的不再開口,伸出手輕攬過她肩膀。

冰涼的手在林念側頸上反覆揉著,摩擦出一點溫熱。

無聲的安撫,讓她突然平覆下來。

良久,他才擡眼:“考慮得怎麽樣?”

林念猶猶豫豫地望向車前座。

柏攸會意:“司機是我的人,不會洩密。”

他拋出橄欖枝,本應占據主動權,卻暗暗怕她不願接過。

她來了,就是答應了。

柏攸心情很好,已經在想,今後要怎麽坐實情侶的身份。

不能高調得讓狗仔大做文章,也不能低調得讓圈內人沒有眼色。

要親密,可是不能失了分寸,讓林念不自在。

他的暢想只持續須臾,林念細弱的甜嗓在耳邊漾開:“我們只營業,不在圈內公開,好不好?”

柏攸驀然扭頭,目光逡巡,看進她的眼睛裏:“什麽意思?”

動聽的嗓音在空蕩的涼夜裏回響。

他平靜的問話,在敲打她的理智,動搖她的決心。

柏攸等她許久。

林念瑩潤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心虛,卻沒有閃避。

“我不想做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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