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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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得虧顏瑤將要飾演的公晳邀月在服飾和妝容上都不夠覆雜,也不要特效工程,不然這下午要拍攝的第一場戲註定是要往後推遲的。

現下,顏瑤已換上了公主服飾,一襲留仙裙隨風而起。她端坐在孔侑聲分配給她的獨立化妝間裏,按常理,她這個級別的演員是還沒有到達能夠擁有單獨服化準備間的,奈何現下全劇組的女演員一只手可以數的過來,加之她又是錦行的重點培養對象,孔侑聲便分給她了屬於她自己的小房間。

化妝師技巧嫻熟,顏瑤安生地閉上雙眼神游天外。胡甜甜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化妝師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顏瑤睜開雙眼,狐疑極了,卻也是道了一聲請進。

應聲而入的是宴清,她穿著polo衫,幹凈利落。

一開口,便解了顏瑤和化妝師的疑惑。

“孔導讓我過來看看。”

被當成擋箭牌的孔侑聲表示,不知道是誰突然和他談起當下古裝電視劇的妝容問題,誘使得他起了讓這個歷史方面的專家去指點一二。

被宴清這樣盯著,化妝師和顏瑤都挺不自在。

“那個——”顏瑤剛剛開口想要寒暄幾句化解這空氣中凝結的尷尬,就見宴清接過了化妝師手中的眉筆。

宴清的手指靈活,眉筆在她的指尖翻出了花樣。鳩占鵲巢的,她代替了化妝師的位置。看著顏瑤略帶質疑的表情挑了挑眉毛。

宴清也沒多解釋什麽,左手撐在顏瑤的瘦削的肩膀之上,右手執起眉筆輕輕描摹。她呼出的熱氣就穩當當地被顏瑤接收了。縱然已經習慣了別人給自己化妝的顏瑤,這一次,也是不斷地催眠自己冷靜下來。

眉筆在描畫。

就仿佛是一根羽毛掃過了她的眉骨,還不夠,這種無邊無盡的戰栗傳達至了尾脊骨。

還梳著少女的發髻,額邊兩縷碎發垂下,在兩頰邊上晃蕩。眉毛以細長的形狀延伸開,眉尾向下彎曲,成柳葉之態。

宴清畫完以後就離開了,留下化妝師和顏瑤面面相覷。

化妝師無奈於自己為何會無聲同意,顏瑤則沈浸在剛才那一瞬間的大腦風暴中。

這一種熟悉感,就好像,宴清不是第一次給她畫眉一樣。

可分明,昨天,才不過是她見到宴清的第一天。

化妝師有氣發不出,因為宴清畫得的確獨有韻味,真正的眉如遠山,成慵懶之情。

古詩有言,嫵媚不煩螺子黛,春山畫出自精神。七情之虹的眉毛,傳達出了人物豐富細膩的內心感受。

化妝師幹脆依舊宴清畫的眉毛,略微在妝容的細微之處做了一些小的調整。譬如眼尾的桃紅,譬如額前的金鈿。

待一切結束,顏瑤推門而出後,孔導滿意極了,叫來攝像師專門沖著顏瑤拍了幾張。勉強算作是遲來的定妝照。陳科也誇她造型不錯,當得上絕代風華的公主之名。

宴清坐在孔導身邊,沒有起身,只是她的視線穿過重重人群落在顏瑤身上,就像穿越了千年。

這一下午,顏瑤卡了五次。

別人都誇她狀態還算不錯,只有顏瑤自己知道,她一整個人都心不在焉。

她總是會想到這樣的一幅畫面。

幽靜的山林,簡潔的竹屋。

她也是這樣的古裝打扮,巧笑倩兮。銅鏡斑駁,一雙白皙而纖長的手替她描摹眉間。

那樣繾綣而纏綿的心緒是如此的逼真而動人,以至於動搖了顏瑤對於公晳邀月這個人物的代入。所以她卡了整整五次。

不過顏瑤思考了一下,她應該是最近弄丟了囡囡神思恍惚,加之過於鉆研劇本導致出現了幻覺。

孔侑聲說要歡迎顏瑤入組,讓他們這群漢子中有了朵嬌花。他也要歡迎宴清來提供技術支持,要知道,請動這個專家不容易,更別說人家是無償自願加入來給予幫助。

孔侑聲在附近的酒店訂了幾桌,收工後就招呼大家晚上八點集合。顏瑤打算先回酒店休息,胡甜甜和她一道,哪知兩人走了沒多遠宴清就從後面趕了上來。

房卡被她卡在兩指之間,沖著顏瑤晃了晃。

…………

宴清的房間就在顏瑤的隔壁,於是理所當然的,顏瑤和宴清一道前往了晚上的聚餐地點。至於胡甜甜?顏瑤也不知道她在發什麽瘋,一到酒店請了個假人就跑的沒影了。

搞得現在,她和她的鄰居相顧無言走在路上。

中國式的飯桌是少不了酒的,顏瑤酒量不錯,於是來者不拒。倒是宴清,冷冷地拒絕了一波又一波的喝酒請求。

顏瑤在酒桌上無往不利,豪邁爽快。恰逢孔侑聲又是個老頑童似的性情中人,愛酒。一頓飯下來便是關系親近了許多,孔侑聲拍了拍顏瑤的肩膀,朗聲說下次要請她繼續參演。

宴清吃了幾筷子就坐在一旁,手撐在桌上,下巴搭在手掌上,姿態慵懶,和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中途顏瑤去了趟衛生間,她先在盥洗室,捧起刺骨冷水往自己臉上潑。就仿佛這樣可以使她臉頰的那兩團緋紅降溫。

鏡子裏的自己成熟而風情,卻兩眼清醒。她不愛喝酒,只是知道這是一種社交技能,不得不去把自己鍛煉成金剛不壞之身。

走到走廊,卻被不長眼的人攔住。啤酒肚,□□臉,一張嘴就是滿腔的酒氣。因為飯店靠近豎店,這一代就少不了名利美色。或許是把她當成小嫩模或者小明星,那人湊上來不要臉的調戲了幾句。

顏瑤的眉頭都擰成一團了,她躲閃不過,正想來個狂躁的對檔踢。那肥豬的手就被人掰開,伴著他的嗷嗷直叫,宴清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有些擔憂,因而語氣比之前更為著急。

“你沒事兒吧?”

顏瑤點頭,然後微微張口嘴,看著宴清以四兩撥千斤的力道把那肥頭大耳的人推翻在地。然後拽著她的手腕就走。

“沒關系嗎?”

宴清搖頭,有的是人來給她善後。

顏瑤一直覺得自家鄰居有些不好親近,現在卻發現她有些意外的溫柔。不顯山露水的溫柔,藏於冷清的眉眼之下。

回到飯桌,宴清不知道從哪兒端來了醒酒湯。擺在顏瑤的面前。一路回酒店的時候,也是同她走的很近,保持了恰當的安全距離,又在觸手可及能護她安危的位置。

她可能是覺得我喝醉了吧。顏瑤心想。

房間門口,顏瑤看著宴清刷卡推門的動作,突然出聲。

“宴老師!”

宴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扭過頭看她,眼神清亮。

“……宴清。”顏瑤點開手機界面,“加個好友吧。”

宴清點頭同意,可添加的時候顏瑤卻犯了難。她總覺得在這樣的人面前頂著她那千奇百怪的微信名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她趕緊換了個名字,這才去掃了宴清手機上的二維碼。不過她才發現一件事。

“我們的手機是同款誒。”

顏瑤在笑,眉眼彎彎。

宴清硬生生忍住了靠近的沖動,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嗯,又解釋。

“我朋友給我買的這個。”

被老妖怪有幸稱為朋友的蔡澤文可不會忘記,當初買手機時,問遍了所有最新型號宴清都不滿意,直到發現了一個昨年的舊款,才況似勉強的點頭同意。

這個夜晚,顏瑤同樣過的不夠安穩。

她一直在想囡囡,直至入眠。

她是個專業的演員,因而在工作之時是不會去夾帶太過激的個人情緒。只有當她一個人獨處,在深夜來臨之時,才能破開偽裝去獨自神傷。

她好不容易睡著,卻被夢靨糾纏。

是她昨天做過的那個夢,那個關於公皙邀月的夢。夢裏有兩個她,公皙邀月是名正言順的公主,而另外一個,作為不詳的雙胞胎之子,一出生,便被驅逐流放。

分明該享受同樣的榮耀和寵愛,後者卻只能悲苦一生。

而顏瑤覺得自己被分成了兩半,在夢裏,她一半是千嬌百寵的公主,一半是被人鞭刑的奴隸。

烈焰在灼燒她的靈魂,而冰霜則封凍了她的大腦。

顏瑤從夢裏驚醒,冷汗直流。恰逢門口傳來敲門聲,她提心吊膽。

“誰?!”

宴清那不帶溫度感的聲音撲滅了顏瑤心底煩躁的火焰。

“我,宴清。”

顏瑤光腳踩在地上,去開了門。她穿著吊帶裙,而宴清,穿了一身絲綢睡袍。

“做噩夢了?”

顏瑤猜測或許是她現在慘白的臉色給了宴清這樣的推論。

“請問有什麽事嗎?”

宴清給了她一個小布袋。

“這個,記得放枕頭下。”

“晚安。”

顏瑤無奈地看著手裏的紅色玩意兒,想著她這鄰居還疑神疑鬼迷信玄學。可她沒信,把布袋放在桌上便躺上床,開了空調,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的夜晚,她繼續與夢靨為敵。

而在她隔壁的宴清,則實打實地嘆了口氣。

她暫時還找不出顏瑤會出現現在狀況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她擅自改了顏瑤的命數,擋了註定的劫難,使得她的名字在閻王簿上消失,孟婆湯失效,因而前世記憶不斷回朔。

皺緊了眉頭。

宴清根本就不希望顏瑤想起過去,那只能是無窮無盡的負擔與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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