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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澀海棠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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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澀海棠兔(1)

手術刀劃過人體肌理,如同金剪破開絲綢錦緞,發出近乎動聽的裂帛聲,溫熱甜腥的血液噴濺在猶帶餘溫的皮肉上,泛黃的脂肪沿著裂口同紅到發黑的血一起緩慢地流下,好似艷蛇留下的行跡……

縮在墻角的少年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呼,可憐又倉皇地咬住了被迫塗上胭脂的唇肉,將那驚恐之下的反應吞咽下肚,逼迫自己做一具冷冰冰的艷屍。

男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且沈靜的笑意,斯文的金絲眼鏡折射著琉璃宮燈煌煌的火光。

那具沈重的屍體從床榻上摔下來,一雙灰敗渾濁的眼睛穿過男人穿著整潔西裝的身體,似乎釘在了那瑟瑟發抖的美貌少年身上。

腳下的綺麗花船在水波中搖搖晃晃,連綿的水聲混著窗外男男女女輕佻浮浪的笑聲,紅色綢緞將狹小的房間裝飾得有如婚房。

許榴沒想到系統這個不靠譜的居然把他直接傳送到了男主的殺人現場。

先不說他現在這個身份有多尷尬,看著男主把另一個活生生的男人開膛破肚已經夠精神沖擊的了。

救命!這個男主根本就已經黑成汁了,被他發現的話,自己也一定會被殺掉滅口的吧!

躲在墻角的少年更是抱緊了膝蓋閉上眼睛努力裝作自己不存在。

這房間是畫舫老鴇留著專門給達官貴人們玩弄美人用的,就算是發出再不堪的動靜都不會有人不長眼睛地闖進來。

若是打攪了貴人的興致,可是要被直接丟進水裏的。

天生一頭雪白頭發的少年只能寄希望於這層層疊疊的紅色輕紗可以擋住自己的身影,又希望這殺人兇手可以馬虎一些,再膽小一些,殺了人快跑不好嗎?

定制牛皮鞋踩在溫柔晃動的船板上,鞋跟敲打著地面,發出“哢噠,哢噠”緩慢又清脆的聲響。

許榴把腦袋都一起埋進了膝蓋裏,恨不得就此從世界上消失。

別看見我別看見別看見我。

許榴的心聲都在發顫了。

一只帶著絲絨手套的手輕輕地抵住了少年不斷下鉆的腦袋,逼迫他擡起臉來。

“看我發現了什麽,一只小兔子。”

男人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深黑眼眸裏泛起溫柔的,極其唬人的水波,好似外面清俊儒雅的教書先生,而不是剛剛拿著一把小巧手術刀將人開膛破肚的殺人狂魔。

少年顫顫巍巍地閉著眼睛,罕見的雪白長睫驚惶地覆在眼瞼上,隨著主人的呼吸像是兩扇不斷顫動的蝴蝶。

一頭秀麗的銀白長發被編成繁覆美麗的發髻,上面綴著數朵秾艷的海棠,緋紅花瓣將少年蒼白臉頰都印出一絲嬌艷的欲色。

那雙在火光中熠熠生輝的琉璃藍眸如同一汪澄澈的靜水,叫人心裏無端地生起殘暴的毀滅欲,想要看靜水被用力翻攪滾出浪花徹底破碎的模樣。

男人的另一只手上還拿著染著凝固血跡的手術刀,許榴恐慌地瞥了一眼,那雙藍寶石似的眼睛裏立刻露出哀哀的求饒。

剛才男人便是用那把手術刀殺死了買走他初夜的貴客。

本來還稱得上清秀英俊的臉已經蒙上了死亡的陰翳,死不瞑目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瞪著他,似乎在質問他為什麽死的不是他。

許榴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哆嗦了半天也只能顫顫巍巍地細聲道:“別,別殺我。”

他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我什麽都沒有看見,真的,他們問,問我我也不會說的。”

他實在是控制不住,眼淚搖搖欲墜地懸在濕漉漉的睫羽上,只稍吹口氣就要沿著蒼白柔膩的臉頰上滾落。

這個可憐,又美麗的小小雛ji。

“你多大了?”

許榴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哆哆嗦嗦地看他一眼,聲音囁嚅:“十,十九了。”

男人的眼神深了深。

十九歲在這些以出賣身體為生的嬌客裏已經算不上小了,這樣好的相貌,又是這樣生澀惶恐的脾性,想來是老鴇不知道從哪裏新得來的美人,還來不及調jiao便迫不及待地帶出來拍賣了。

“你的頭發是天生?”

他撩起少年頸間一綹雪色的長發用指尖撚了撚,發現並不是什麽神秘的染料,他的確就是生了一頭這樣銀白如雪的光滑頭發。

許榴閉著眼睛搖搖頭:“是,是生病了,白,白化病。”

白化病……

還真是有意思。

男人唇邊溢出一點若有所思地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容易迷惑人。

“是嗎,可是你的身體不是這麽說的,小娘子。”

許榴驚惶地睜開眼睛,有點憤怒,又有點畏懼地看他一眼,往後退了退抱緊自己的膝蓋悶悶地說:

“我不是小娘子,我是男的。”

男人唇邊笑意不變,嗓音華麗得好似百樂門舞廳裏華麗厚重的黃銅西洋樂器,自帶叫人耳朵發麻的低震。

“原來是只公兔子。”

許榴有點羞惱地看著他,但是實在怕得緊只是低聲說:“不是兔子。”

一邊嚇得要死,一邊又敢大著膽子駁他的話。

怎麽會有這麽好玩的小東西。

“好吧,小郎君,小公子,若是耗到天亮,這李正軒的屍體被發現了,你我可都要沒命了。”

這個點了他初夜卻還沒來得及享用就被殺死的花花公子,是個非常麻煩的人物。

他是李太監的親侄子。

李太監是朝廷沒了之後帶著親眷財寶逃來泉城的,據說曾經在老太後面前是個得臉的人物,就連泉城的市長都要給這個老太監幾分薄面。

李太監年紀輕輕就斷了子孫根,把這個侄子當做親兒子教養,如今李正軒死了,就算和許榴沒關系,日後也不會好過,說不準要被捉去怎麽折磨。

或許最後自己還要背這個殺了李正軒的黑鍋。

許榴腦子再笨也是能想到這其中的利害關系的。

與其都要死,不如給自己找條生路。

想明白這層關系,這姣麗更盛鬢邊海棠的少年鼓起勇氣,伸出細白手指攥住了男人的衣袖。

男人穿的是如今在年輕男子中格外流行的羊毛西裝,板正挺括,和傳統的長袍馬褂的柔軟觸感完全不同。

少年手指也是細細長長,白嫩好似水靈靈的春筍,被男人灰黑色的西裝一襯,更顯得白皙脆弱,偏偏秀氣指節又用力地泛出一種硬玉般不可摧折的質地。

“你,我……”他似乎被嚇狠了,舌尖像是打了結似的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俊美斯文如同書生的男人卻露出饒有興致的笑,慢條斯理地聽他把話說完,甚至還哄著他:“不著急,慢慢說。”

若是以往有人這麽拖拖拉拉地在他面前講話,早就被他殺掉了。

可惜男人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少年眼裏就是個披著人皮的魔鬼,越是笑容溫和,在他心裏就越是扭曲可怖。

有點遺憾。

可是,他就喜歡看小東西這副怕他怕得要死的模樣。

“我要跟你走。”

許榴緊張了半天,最後蹦出一句幾乎把男人假笑面具都要震碎的話。

男人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笑了,他楞了楞,唇邊公式化的微笑慢慢地淡退下去:“你這是在做什麽?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麽嗎?”

少年揚起臉,一雙澄澈如海明照如空的眼睛裏閃爍著堅定的微光:“我說,我要跟著你走。”

十九歲明明已經不是什麽小孩子了,可是他微微蹙起眉不高興地鼓著尚未褪去嬰兒肥的臉頰時,莫名叫人生起一種無可奈何的憐愛感。

當然,那是針對普通人。

對男主這種人來說,他只覺得心裏那種灼燒著四肢百骸的殺戮欲望突然止息了,轉而化成了對眼前少年的無限侵略欲。

想要看他哭的樣子,看他崩潰的樣子,看他發現自己冠冕堂皇的外表下藏著的醜惡本質的樣子。

啊,他已經發現了。

男人難得覺得有一絲後悔。

“我,我留在這裏也是死路一條,你既然沒有殺我,肯定也不想我死的。”

少年語氣天真得令人發笑。

他緊緊攥住男人的衣角:“我做什麽都可以,你讓我跟著你吧。”

不得不說,這畫舫上的老鴇是有點眼光的。

少年這樣怯生生地擡起一雙淚光漣漣的眼瞳,好似全身心依賴的模樣,就算是塊石頭,都該被看化了。

男人於是低聲笑起來,用少年身上華麗的裙裾擦幹手術刀的血跡,然後用鋒利的刀刃抵住了少年的下巴。

甫一觸到冰涼刃面,許榴便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是我不喜歡說謊的,小兔子。”

許榴驚恐地看著他。

男人伸手摸了一下許榴的頭頂。

腦袋上傳來詭異的觸感,許榴自己也摸了一下,隨即大驚失色。

男人的臉湊近了,呼吸幾乎要掃過少年水紅色的唇肉。

“你的兔子耳朵,沒有藏好呀。”

許榴下意識伸手把自己腦袋上的長耳朵抓住試圖藏起來。

可惜已經遲了。

“你是哪裏來的小兔子,怎麽生得這般漂亮。”

許榴咽了口唾沫,耳朵快被自己擰打結了:“那你,你會救我嗎?”

男人把手術刀收回到皮套中,輕輕松松拎起耳朵亂晃的兔子美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郎德是個外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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