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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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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衣服穿上吧。”

商時序替他塗好藥,隨手遞衣服給他時下意識估了估尺寸。

待她打開門走下樓,陸續有食客結賬的喊起。

她走在樓梯稍低頭往一樓大廳看,方桌上三五個客人坐在一起,墻邊一排雙人桌,正埋頭苦吃的有四五個,客流量不如從前,但相比早上的清冷,頗感回春般的熱鬧。

商時序頓了腳步,認出那些人是回來光顧的老食客,隨後讓店員給他們額外贈了一盤甜點。

喝了點小酒的食客剔著牙,離開前晃晃悠悠來到她面前,說道:“祝商老板生意興隆啊,我們都信你,不會雇人做那種事的。”

有人搭腔道:“是啊,那菜那肉,幹凈是否,咱都看在眼裏,吃在嘴裏,我也是做過小販,那些商賈就愛拉夥成流,這世道沒女人出來做生意,商老板要做那領頭雁,可要小心別人的算計啊。”

商時序道:“感謝諸位的信任。”

食客:“大玄從前想要從商的女子不少,但都無一例外回歸家庭,相夫教子才是女人最好的歸宿,商老板出身名門,又嫁到將軍府下,一生榮華富貴,何必像男人一樣奔波勞碌。”

“是啊,商小姐單純善良,不知早早操持家裏賬務的好處,我就一直掌握財政大權,家裏那位娶什麽妾,要花多少錢,還不得過我的眼目,如今家裏多少宅子房契都我收著,一點都不給那些妾婢撈上半點,你自己花了精力在天和食鋪,家裏就少了照顧,萬一這段時間你相公收了妾,都挑撥離間你和你相公,你悔都不知道怎麽悔。”

眾人不看好天和食鋪將來的發展,部分是苦口婆心的說教,覺得商時序既然作為官家女,又嫁入高門大戶,不愁吃穿,身份尊貴,出門經商那定是無聊時的消遣。

他們都認為商時序出來做生意必遭到不少家人反對,說著談著,來來回回變成勸她回去照顧夫兒、伺候公婆的話,有的舉例出自己將家裏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驕傲。

但總歸有祝賀天和食鋪財源廣進的意思,商時序一一客氣回應,同時心裏明白,她暫且沒受到女德詬病,是因為自己還沒將生意做大,還沒吃上大份額的利益,沒惹上實際掌權者,天和食鋪這麽容易受到打擊,是因為好口碑沒有深入人心。

商時序一面與客人接話,一面緊扣手心。

等客人少了些,她將負責購食材的店員都叫到一個屋子裏,吩咐完事,有人不解道:“店裏不是越掙錢越好嗎?為什麽要咱店不掙錢啊?”

況且,商販向官府交的稅,是根據店裏的盈利上交,有關系的一打聽便知道這店鋪有沒有虧損。

商時序:“按我的話做。”

不是不掙錢,是掙了錢,再投出去做別的生意,讓所有人覺得她虧損嚴重,至少,在百姓認可天和商號之前,她不能讓別人覺得她將來要搞的商品有利可圖。

晚上戌時,夕陽漸落。

商時序回到裴府,她洗浴更衣過後,在裴驚辭進浴房這段時間,去打開了衣帽間,瞧了瞧他衣裳的款式。

一片黑,辯不出明顯的喜好。

她記得裴驚辭喜歡穿用羅布織的白山茶圖案衣裳,但不確定,於是喊來了管家,問了裴驚辭平常的衣服都是哪個布莊的料子。

管家自小看裴驚辭長大,但裴驚辭性格隨便,有什麽吃什麽,有什麽穿什麽,唯一的明顯便是清一色黑衣,雖然不挑剔,可吃穿用度上不會差。

管家樂呵呵道:“少爺愛用鍛錦,這料子耐磨耐損,卻又舒適柔軟,少夫人吩咐一聲,我便明早給您送來。”

“不用了,你先去休息吧。”

商時序見他也不清楚,打算第二天自己去布莊挑一挑。

小時候還看到他穿過五顏六色的衣裳。

後來自己經常給柳南絮買衣裳,每次都見他陰魂不散地轉悠在她身側。

布莊客流如織,他硬是做到時刻都能讓她擡眼便瞧見。

商時序回想起來,覺得他那時的表情更像眼巴巴瞅著等她送。

管家離開後,她又回到衣櫥旁撥弄那堆黑衣服,不多時,身後響起開門聲,她頭不回,道:“你怎麽只有黑衣服啊?天天只穿黑衣不膩嗎?”

“你不也天天穿白衣?”裴驚辭坐到床邊,邊整理被褥,邊小聲附上一句:黑白相配,這不挺好的……

商時序只聽到他前面那句,她輕輕合上衣櫥門,“不一樣,我的白衣,有雪白,素亮白,霜沙白,金玉白,藍月白,你的黑色,統一墨黑。”

裴驚辭像是不服:“誰說的,我不止有黑衣。”

她有些意外,然後看著他神氣十足地打開衣櫥下層櫃子,扒拉出一件五顏六色的衣裳,小一圈不說,舊得落一層灰。

她認出是二月參加廟會時穿的戲服,於是眉頭一皺,嫌臟,“別過來!”

“看吧,沒騙你。”裴驚辭聽話地停下來,手裏的衣服朝她遞,抖了抖,“紅橙黃綠青藍紫……”

結果那堆衣服上飛出一只手指大的飛蛾,直往她的頭頂上撲。

商時序一時被嚇了臉白,狼狽躲開飛蛾。見裴驚辭還拿著那團衣服,她的聲音幾乎崩潰,“沒看到有飛蟲?扔了啊!”

裴驚辭假裝沒看到蛾蟲,故意逗道:“哪呢?沒看到啊。”

“扔了,你那衣服!”

“往哪扔啊?”裴驚辭朝她靠近,一邊偷偷觀察商時序的臉色。

知道她脾性倔強,怕了不說,不怕也不說,繃著臉色,眼神怨怨盯著他剮。

裴驚辭沒忍住,背過身笑了幾聲。

清朗悅耳,聲音不大,但寂靜的屋子內,除了他的輕笑沒別的聲音了。

等他出去洗手回來,房門已經打不開了。

他咚咚敲門的手指略顯慌亂,“娘子?夫人?商時序!開門?”

裏屋唰的一下滅掉了燭火的光。

裴驚辭又敲,“可能屋裏的飛蛾沒跑呢?你怕不怕?你開門,我好好打掃一番?”

無人回答。

夜風陣陣,呼嘯落葉而過。

第二日,吃朝食時商時序也沒理他,兩人無聲對坐吃著喝粥。

“你那店鋪要搬東西吧?”

裴驚辭突兀地提一句,回應他的只有調羹輕碰碗底的輕響。

飯後,他遠望商時序早早出去的背影,知道她短時間內不會再住自己那間房了。

晚些時候,他從下人那裏知道消息,商時序去了城東明蓮街陳氏布莊。

凡是在玄都城定制過衣服的都知道,陳氏布莊專門做男人的衣服,一些富商巨賈、朝廷官員酷愛這家布莊縫制的款式。

家丁來報,商時序買完衣服後回了趟商府,裴驚辭想應該是她買給她爹爹的。

他特意沒去軍營操練,在鏡子前等著好久卻沒收到衣服。

家丁很會察言觀色,瞧出他的失落,寬慰他道:“少爺,您別著急,我打聽了,少夫人一共定制了十一件衣服,不定少夫人先給商大人商夫人送去,回來就給你帶了。”

裴驚辭:“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逢年過節的,我難道不會自己買?”

心下又懊惱,本該有他的份吧?怪昨晚他閑得慌。

裴驚辭琢磨:“怎麽氣還不消呢……”

家丁:“氣什麽?”

“沒什麽,下去吧。”裴驚辭說,“這幾日我不在府裏住,我爹娘問,就說我出去了。”

家丁應了一聲,領會道:“您又去商府住啊,少夫人和你這幾日不回來住了嗎?少爺放心,你們回來住時,屋子裏外會是洗過一遍,幹幹凈凈的。”

……

烈陽高照,軍營練兵場裏訓練聲整齊震撼,姿容矯健,身影迅敏,無人敢懈怠。

午休時,裴驚辭一出現,便引起了騷動。

原因無他,只因他捯飭了一下。

眾人望向他,瞠目結舌。

“老大……”

“行啊……你這……”

一身佛頭青勁裝,腰間系一條栗色腰封,月白祥雲紋金帶,腰間左配兩個竹蘭容臭,右配黑虎玉、青鳥環玉,外是一件緋紅外衫,金繡繁麗,頭頂墨發高高束起,上面戴一頂白玉冠。

眾人:“說實話……”

有一種異常淩亂、不堪入目的違和。

趙起看他這一身打扮,深深鎖了眉,不相信道:“你說,你這身行頭,是嫂子給你打扮的?”

裴驚辭側了身,不給他看正面,臉不紅,心不跳,“是,她給我選的,花了好多銀子。”

趙起:“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裴驚辭:“像什麽?”

趙起:“大馬猴偷穿人的衣服,可以啊,有種審美提高到敦煌神仙級別那去了,喜慶。”

裴驚辭摸了摸身上的配飾,拍開伸過來蠢蠢欲動的手。

趙起揉了揉被拍痛的手,哪能不了解他,“你該不會是假的吧?自己瞎扯打扮,覺得醜了就推到嫂子身上。”

裴驚辭:“真的。”

趙起:“你沒發瘋吧?”

裴驚辭:“我能拿自己的面子說笑?”

趙起想不通,“不懂,你怎麽好意思穿到身上,你這身行頭,取之精華,聚之糟粕啊。”

“滿身都是我夫人對我的關愛。”裴驚辭想反正就這一次,無所畏懼,“你一個沒成家的人,自然不懂。”

趙起搖搖頭,抿著嘴離開了。

午休後的集訓炎熱難耐,空氣彌漫著汗味,幾乎沒有人不脫了上衣,光臂膀子解熱。

唯有裴驚辭,死活不脫。

趙起服了他了,怕他中暑,偷摸喊了個兄弟去傳消息。

裴驚辭倒了一大杯茶,仰頭灌了五杯,不解渴,直接拿茶壺倒嘴裏。

身邊的趙起還在勸他:“待會兒是秦臻將軍來領我們訓練,你上次,你光護著臉與他搏鬥夠給他氣的,這次還花裏胡哨地上搏鬥場,你怕是嫌命長,你脫下來吧,大家夥都知道是誰給你打扮的,都不會笑話你的!脫下來吧,就你這一身這麽華麗,一看便知道出自於……嫂子。”

趙起最後大喊一聲,略滑稽。

“愛信不信,就是她買的。”

裴驚辭被他的誇張表情逗到了,然而下一秒,一嗓柔和的聲線響起,他熱汗不止的脊背打了個顫。

“裴驚辭。”

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裴驚辭頭皮發緊,默默放下了茶壺。

偏偏,趙起說:“嫂子來了,我問問她。”

裴驚辭對他陰測測地一笑,卻敢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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