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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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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言晏起床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像孫強宇這種曾經犯下重案的精神病人都會被強制接受治療,同時在精神病院裏嚴加看管,想要見面必須提前匯報和審批。

言晏借助靈署的關系提前走完了審批流程,由於身份的保密性,相關機構給言晏編造了一個假身份——

對當年的事情感興趣、想要重新走訪做一篇報道的新聞記者。

新未來精神病院和監獄只有一墻之隔。

慘白冰冷的墻壁、拉緊的窗簾和從窗戶裏透出來的泛著藍的燈光都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言晏穿著淺咖色的長外套,裏面穿著白色襯衣,脖子上還掛了一個有模有樣的記者牌。

他戴著口罩,手插進口袋裏一步一步邁上了新未來精神病院的臺階。

一個看起來約莫40來歲、穩重儒雅、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走了出來,笑著問道:

“您就是言記者吧?”

言晏看了一眼中年醫生掛在脖子上的牌子,伸手微微彎著眼睛笑道:

“來這麽早多有打擾。很高興見到您,李醫生。”

李芒,孫強宇現在的主治醫生。

李芒笑著握住言晏的手:“沒有打擾沒有打擾,最近新過來了一批實習的學生,都挺能幹的,教完他們基礎的東西之後我反而清閑了不少。”

他領著言晏往裏走:

“你們做新聞的也不容易,這年頭行業太飽和,連十幾年前的冷飯都開始炒了啊。”

言晏沒有說話。

李芒笑道:“我這人說話直,也不是沖你。畢竟咱不沒事瞎折騰折騰,上級領導就要折騰你了。”

言晏附和著笑了笑:“上班都挺不容易的。”

春秋季本來就是精神病的高發期,聽這個李醫生話裏的意思,最近還新來了一批要帶的實習大學生。

本來就忙他還來給人添亂,人家說話冷嘲熱諷、含沙射影也是難免的。

言晏沒再跟李芒說話,進了醫院的門之後擡頭四處看了看。

精神病院和普通的醫院還是有很明顯的不同的。

男護士的占比似乎要多上一些,醫生和護士身上穿的白大褂都沒有口袋。

李芒說道:“我們這邊的病人比較特殊,大到一支筆、小到一張a4紙都有可能成為導致病人死亡的危險品。”

言晏還沒來得及說話,李芒就繼續道:

“您可能不太了解,之前就有過病人撿到一張a4紙,團成紙團吃到嘴裏之後把自己嗆死的先例,所以如果想要進去看望病人的話,還要麻煩言記者您一身衣服。”

言晏推了推新配的無框眼鏡,斯文的笑了笑:

“我是個門外漢,還要仰仗李醫生多指導了。”

見言晏這樣,李芒一時間也沒什麽脾氣了,帶著言晏換了衣服、排查了危險品和違禁品之後把他帶上了樓。

言晏穿著白大褂,顯得身量瘦削挺拔,雖然戴著口罩和無框眼鏡,但是眉眼安靜明秀,整個人看上去分外溫潤清俊。

李芒邊領他上樓,邊奇怪地問道:

“言記者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麽一直戴著口罩?”

言晏:“……”

之前他場場直播場場翻車,把臉全部露出來萬一醫生認出他怎麽辦。

這記者還怎麽裝得下去啊?

言晏輕咳了一聲:“昨天被朋友家養的貓撓到臉了,傷痕有點顯眼就戴了個口罩。”

李芒眼神有些暧昧:“哦~貓撓到臉了啊,我懂我懂,你們年輕人。”

言晏:“……”

李芒邊領著言晏往裏走,一邊介紹孫強宇的情況:

“當年孫強宇確診的是雙相情感性障礙。”

“這種病既有躁狂發作和輕躁狂發作,也有抑郁發作,是一種比較常見的精神障礙。”

“患者的臨床表現啊,也相對覆雜,像妄想、幻覺、焦慮、物質濫用等精神病癥狀都是有可能出現的。有間歇期,所以有些時候患者看起來還是挺正常的。”

“在躁狂期或者陷入妄想的時候,患者是有傷人的可能的,孫強宇就是一個比較典型且比較嚴重的例子。”

李芒說著,和言晏一起路過了一間病房門口。

一位男護士長領著另外兩位實習生小心翼翼地把病房門打開了一條縫,幾乎是瞬間就從門縫伸出了一只手扒著門框!

這一幕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驚悚了,兩個實習生嚇得連連後退,男護士長和李芒看起來卻很習以為常。

李芒指了指發出動靜的那扇門:“看見了嗎?躁狂癥病人發病了。”

言晏點頭:“你們工作還挺危險的。”

李芒笑了笑:“不過你不用害怕,雙相情感障礙有一個很典型的特點就是周期性,孫強宇接受這麽長時間的治療後狀態已經穩定多了,現在也不處於躁狂期。”

他回頭神色揶揄地看著言晏:“當然了,處於躁狂期的話,上級領導也肯定不能批準你來探視采訪。”

“好了。”

李芒走到一間病房門口,擡手握住門把手:“孫強宇就住在這裏,你跟我進來吧。”

“不要在裏面待太久,而且按照規定,你跟孫強宇談話的時候我要全程在旁邊陪同。”

言晏點頭:“麻煩您了。”

李芒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強宇的病房裏很黑。

天色本來就陰沈沈的,精神病院窗簾的遮光性還很不錯,屋子裏既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些灰暗的輪廓。

一個穿得病號服的瘦削身影蹲在墻角裏,面對著墻角背對著門,不知道在幹什麽。

李芒皺著眉把燈打開:“408號病人,說了多少次了,早上起來要拉開窗簾。”

房間驟然亮起,有些刺眼。

孫強宇蹲在墻角裏,依舊沒有轉身。

他蹲的地方有一大片白色的墻皮已經剝落了,露出了灰褐色的墻體。

言晏輕聲問:“他這是在幹什麽?”

孫強宇突然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言晏的眼睛:

“剝皮。”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兩張砂紙捏在一起用力剮蹭,一雙倒三角的眼睛黑沈沈的,盯著言晏泛著冷光。

孫強宇打理得很幹凈。

頭發剃成了寸頭,臉上還有新刮的胡茬,不過整個人看起來比照片裏拾荒時期還要瘦一些。

十幾年過去,他也有些年紀了,言晏卻覺得他面相不像照片裏的他,而且並不是歲月磋磨的原因。

——但是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孫強宇身上有陰邪術式的氣息。

餘霽一定對他做過什麽。

李芒似乎已經習慣了孫強宇蹲在墻腳摳墻皮,見怪不怪道:

“這位是明日傳媒的記者,他想問你幾個問題,你配合一下。”

孫強宇目光死氣沈沈的看著言晏:

“又是問我殺那三個人的事?”

言晏有些意外,點了點頭:“是的。”

孫強宇非常隨意地往地上一坐:“你問吧。”

除了眼神奇怪一些,言晏並沒有覺得孫強宇身上有任何精神病人的特質。

可能是因為現在正處於穩定期吧……

言晏像模像樣地拿出筆和本子:“可以請您描述一下當時的整個事件經過嗎?”

孫強宇呵呵笑了兩聲:“我在超市買東西,那個女人碰掉了我新買的雞蛋。”

“我讓她賠給我,她不搭理我跑了。”

“……我就買了一把斧頭,跟著她。”

“我進她家把她砍死了,她家裏還有一個男人跟一個小孩。”

“我有點害怕,那個男人還要過來打我,我就把他們三個全部砍死了。”

言晏:“就因為這個?”

孫強宇盯著他,重覆道:

“那個女人碰掉了我新買的雞蛋。”

“我的雞蛋碎了。”

言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時間,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

“這個人你見過嗎?”

他拿給孫強宇看的是餘霽在靈署的證件照。

孫強宇盯著那張照片,兩秒鐘之後宛如踩到了炮仗一樣,擡手打掉言晏的手機,還想去掐言晏的脖子!

孫強宇臉憋得紫紅,喉嚨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殺……”

李芒反應極快,動作極其利落的把孫強宇按在了地上!

房間外湧入了好幾個護士,摁住孫強宇給他上束縛帶。

言晏安安靜靜地撿起了自己的手機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李芒空出手來,怒問道:“之前沒有跟你說過嗎?你給他看任何東西都要經過我們的審核,剛剛如果沒控制住他你出事了怎麽辦?”

言晏垂眼道:“我很抱歉。”

言晏坦然地把手機遞給李芒:“不過我認為即使讓您審核的話,這張照片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手機屏幕因為摔在地上有一條裂痕,但是依然可以看見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清秀少年的照片。

言晏笑了笑:“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反應這麽大,可能還是病沒有完全治好吧。你也說了,他這個病是周期性的,不穩定。”

李芒冷冷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麽給他看這張照片?”

言晏把手機拿了回去:“行業機密,很抱歉不能告訴您,李醫生。”

言晏微微欠身:“我去下洗手間,造成麻煩了,非常不好意思。”

李芒皺著眉看著青年離開的身影。

這個人總給他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從一開始就很怪異。

他……不像是來尋找當年故事的記者。

倒像是來確認什麽東西一樣。

洗手間裏。

冰冷的水流沖過言晏的手指。

鏡子裏的青年因為剛出過車禍,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再加上無框眼鏡和顯得身形纖細修長白大褂,竟然頗有些弱不禁風的感覺。

言晏想著,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孫強宇沒有精神疾病。

至少目前沒有。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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