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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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為何魯共會穿你們佛柄寺的僧衣?”下了堂就直接回到書房,果然見塵豐在此等候,孟金矽想起大堂上的一幕,連忙問出自己的疑惑。

塵豐皺眉,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貧僧不知,確是有一名弟子被人打昏,僧衣不知去處。”

他也想不明白,按理說那兩個小子得罪的是佛柄寺,他們尚且沒有動手,怎麽孟大人倒是出手了?

佛柄寺與孟金矽雖是合作關系,但也沒有親厚到為彼此這般打算的地步,塵豐不傻,正因如此,他才深知有些話不該問,糊塗比清醒更好。

孟金矽沈眸不語,忽地他想起魯共那一頭不倫不類的短發,有人同時算計了佛柄寺和縣衙,雖然只是不入流的小招數,卻也在百姓心中埋下了一個引子。

千裏之地潰於蟻穴,他身在官場,最是明白名聲的力量,也最清楚謠言的殺傷力,雖然在封縣無人敢叫板,但萬一呢?萬一這粉飾太平的日子亂了呢?

“是他!”猛地想起在大堂上鎮定自若的少年,孟金矽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一定是那個小道長故弄玄虛。

他怎麽早沒想到,除了身處漩渦中心且全身而退的人,還能是誰,只可惜現在明白已經有些晚了,如今騎虎難下,魯共這條狗不能養在明處了。

塵豐雙目一凜,顯然也是猜到了,被三歲小兒玩弄於鼓掌之間,偏偏又不能做什麽,還有比這更憋屈的嗎?

孟金矽斜了塵豐一眼:“即使要動手也不是現在,如今縣衙和佛柄寺都要避避風頭,這個小子若是出了事反而不好,馬上年底了,吩咐下去,待忙完手頭上的事再收拾這個小蝦米。”

他又想起在縣衙時的那一撇,即使著了男裝也難掩絕色的木大小姐。

孟金矽自認是貪財之人,卻不好·色,不然他也不會至今只有一個發妻和和兩個同房了,連個侍妾都沒有。

男人啊,因為從前擁有的少,所以才更懂得什麽最重要,少年時過慣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苦日子,他只想擁有更多的財富,對於女人反而沒那麽熱衷了。

可木青茶不同,孟金矽活了四十五年,發妻是一路相互扶持的糟糠之妻,兩個同房是為官後,別人送上門的清倌人,這麽多年見過的女人沒有幾百也上千了。

可只有一個,只有一個木大小姐讓他心跳失衡,初見那一眼,是能讓自己血液都忘了流動的驚艷,自此再難忘懷。

孟金矽看了眼塵豐,心底沈沈地,可惜了這般心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他前半生不知情滋味,如今曉得了,卻求娶遭拒,想起當初在木府所受的屈辱,他眼神一暗,想起如今深陷牢獄的木家上下,露出一抹冷笑。

塵豐見這位孟大人神色變幻莫測,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他無聲後退,默默離開了孟府。

落日西垂,沈府的一處宅子裏,齊小宋把身上的道袍換下,斂著眉道:“我方才見孟金矽認出了男裝的你,明日未時初會提審木家人,實則是為了引你上鉤,屆時你待在沈府,千萬不要去。”

“我爹娘也會被提審嗎?他們會不會被屈打成招?”木青茶一張就就問了最重要的兩個問題,她最記掛爹娘,也最憂心他們有沒有受苦。

若是能見爹娘一面,她縱使冒險些也要去看一眼的,哪怕讓自己灰頭土臉去看一眼也好。

齊小宋呼吸一沈,嘴錘動了動沒有說話,木老爺和木夫人自然被提審了,至於屈打也是有的,不過就是沒有當堂招認罷了,只是回到牢裏,被打得血肉模糊昏過去,又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牢頭拿著手指畫了押,這些就更不能江了。

木青茶是何等的聰慧,見齊小宋神情為難,又沈默不語,便明白了一切,爹娘果然受苦了,因為她受苦了啊。

她眼眶一酸,下意識地偏過頭去,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可縱使自制力再強,還是忍不住哽咽:“我扮成乞丐,就看一眼。”

“不行。”齊小宋想也不想就搖頭否定,她並非絕情,而是不想木大小姐往孟金矽設好的圈套裏鉆。

眼前的女子又轉過頭來,下顎微微揚著,澄澈的眸子掙得大大的,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要落下來的眼淚忍回去。

木青茶倔強地和齊小宋對視著,她何嘗不懂自己這樣做是不理智的,可那是她的爹娘啊,教她如何做到無動於衷。

一滴淚水倏地滾落,就像是濕漉漉的眼眶突然承受不住了淚珠的力量,一顆一顆連成線,無聲地流下來,偏生主人還努力堅強著,緊抿著雙唇,連一聲嗚咽都不肯露出來。

齊小宋呼吸一滯,心裏驀地一疼,她咬了下唇角,衣袖下的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忍住上前一步,把獨自堅強的人擁進懷裏。

她抱緊懷中的姑娘,平生第一次恨自己口拙,努力了半天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什麽安慰的話來,只靜靜地抱著。

懷中的姑娘似是找到了什麽宣洩口,伸出雙臂緊緊相擁,片刻後才傳來克制的哭聲,極小極小地落在耳邊。

齊小宋不用回頭就知道那雙好看的眸子定是淚如雨下,她閉了下眼睛:“哭出聲來吧,青茶,沒事的,想哭就哭出來吧。”

不多時,肩膀上就傳來濕·意,卻始終沒有響起哭聲,一下也沒有,只有克制,只有隱忍。

齊小宋呆呆地站在原地,心疼又無措,她腦中閃過什麽,似乎看到了兩人女子的剪影,一個人捧著另一個人的臉在小聲哄勸著。

腦海中的模糊的景象讓她似有所悟,齊小宋雙臂越收越緊,而後又忽然松開,她緩緩捧起木青茶的臉,直至兩人鼻息相聞。

“青茶,我會陪著你的,一直陪著你,直到把伯父伯母救出來,別難過了好嗎?”

木青茶的眼淚突然就停了,她楞了一下,雙目微閃,滿含驚詫地看著面前的人,百鉞自新帝登基以來,立女戶的人越來越多,女子與女子互表心意的也不少,但真正能走在一起的少之又少。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會錯了意,但經齊小宋這麽一打岔,心中的悲痛倒是淡了不少,只剩下恍惚,對,恍惚。

見木青茶繼續沈默著,齊小宋稍顯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然後訕訕放下手轉過身,總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但似乎並不反感,甚至有些隱隱地期待。

她能一直陪著木大小姐嗎?不能吧,總會有一別的,除非她們是那種關系,那種關系!

齊小宋心頭一跳,耳朵迅速燒起來,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木青茶,順便還用心相看了一下,見她果然沒有去縣衙,才放下心來。

面前的人似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原本起了那麽一絲心思的齊小宋頓時偃旗息鼓了,有點酸酸的。

她揚眉笑了笑:“怎麽,小姑娘不喜歡姐姐陪著你嗎?難不成你想卸磨殺驢?不對不對,你想過河拆橋?你說了只要我幫忙,今後就負責我的衣食住行的。”

木青茶眼底的淚意徹底散去,她用手帕擦了下眼睛,才低聲道:“青茶。”

“好,以後都叫你青茶。”齊小宋語氣寵溺地答應著,態度是她從未有過的柔軟,木大小姐還真是個別扭的小姑娘啊。

木青茶垂眸,這個人的眼睛裏仿佛藏了兩個小太陽,能把人看融化了,也不知道今後會便宜哪個男子。

想到這,她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再想起這人方才所說的話,木青茶呼吸緩了緩,一個若有若無的念頭縈繞在心頭,若真是眼前這人,似乎也沒什麽不可以。

她眼底飛快的亮了一下,語氣沒什麽起伏地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小宋可要說話算話。”

“知道啦,青茶。”齊小宋以為是在說叫名字的事,語氣輕快地應了下來。

木青茶神色微微一頓,而後又將口中的話咽了回去,沒有去解釋自己所指的意思乃是方才那一番話。

不管怎麽說,兩人相處時間都不長,了解也很片面,尤其是兒女情長之事,她雖然不曾經歷過,卻也看過話本子,聽過說書的,見過幾場悲歡離合,所以也明白,這種事最好是水到渠成,萬萬不可操之過急,所以還是交給時間吧。

若果真有緣,她自不會放手,若襄王無意,她也絕不強求。

“明日我不去,小宋便代我去看一看爹娘吧,看一下他們好不好。”木青茶掩下心裏的苦澀,終歸是放心不下啊。

“明日讓小八跑一趟吧,我去也不合適,萬一引起那位孟大人的註意,稍作打探就能找到你。”齊小宋想了想還是不讚同,孟金矽看起來是個心機叵測的,不然也不會偽裝的那麽好了,讓封縣百姓都以為那是個為民做主的父母官。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去為好,尤其是現在,她只能憑著一天的先知能力來應對,怎麽都有些捉襟見肘的緊迫感,還不足以與之正面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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