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
關燈
小
中
大
混戰
驚叫，怒吼，混亂，火苗……整座洛陽皇宮亂作了一團，沖進來的賊人惡意叫囂著，四處燒殺搶掠，宮人們如遭遇惡狼的羊群，瑟瑟發抖地四散而逃。謹身殿內，英宗皇帝面色鐵青地站在大殿中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邊的禁衛軍一批批倒下，聚得越來越緊，攏得越來越牢……這意味著外面的攻擊愈發迅猛了。
少傾，一位身披盔甲、手持兵戈的將軍闖了進來，浴著滿頭滿臉滿身的鮮血，沖進來跪在英宗皇帝腳邊，高聲道：“陛下，禦林軍過來了！”
“好！”英宗皇帝大喜，主動靠近一步扶住那將軍模樣的人，高興道，“何餘，你做得很不錯，辛……”
英宗皇帝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顫抖著手捂住胸口，長久地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何……餘……”好半天，被身邊人團團圍住保護起來的英宗皇帝才勉強提著口氣顫抖著嗓子恨聲道，“朕待你一向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負義，敢與賊人勾結，刺殺於朕……”
那位名喚何餘的將軍很快便被英宗皇帝身邊的人以亂劍砍死，死前憋著最後一口氣，朝著英宗皇帝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倒了下去。
英宗皇帝遇刺，謹身殿內頓時更為混亂，眾人手忙腳亂地先護著英宗皇帝安置他躺下，正是心神不寧、六神無主之間，禦林軍真的趕到了。
援軍一來，敵我形勢頓時逆轉，散兵游勇的作亂賊人在裝備精良、進退有序的禦林軍面前很快便不堪一擊地敗下陣來，節節敗退，從謹身殿前如潮水般退去。
英宗皇帝身邊的禁衛軍統領高鴻見狀終於微微松了口氣，與禦林軍統領馬越正面迎上，二人也是相識多年的老交情了，激動的高鴻上前兩步語速飛快地與馬越交換了內外的情況，馬越得知英宗皇帝遇刺，趕忙吩咐後面的侍衛去請個太醫過來，而看著被倉促抓來的太醫手腳麻利地處理起已經暈厥過去的英宗皇帝的傷勢，將何餘刺殺的匕首拔出、上面的烏血被一點點排凈，高鴻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心來。
可惜心神還未完全松懈下來，外間就驟然又起了一陣嘈雜，高鴻警惕地扶著劍望去，馬越卻後退兩步，向著來人直直地跪了下去，沈聲行禮道：“臣禦林軍馬越請謝大人安。”
來人正是謝闊。
高鴻不由既是驚詫又是不解地看向自己的老朋友馬越。
——謝雲若？華郡謝氏那個長房嫡孫？這個後生不是個文臣麽？且大家品階相差又不太多，甚至禦林軍統領和禁衛軍統領之職還要略高些，為何馬越要給這人行禮？
“謝大人總領天鷹衛，”馬越見高鴻站著不動，忙給他飛快地解釋道，“禦林軍和禁衛軍戰時都隸屬於天鷹衛總領，高大人，謝大人如今是我們的直屬上司。”
高鴻聽得神情愕然，天鷹衛乃是莊朝歷代直屬於當朝皇帝、只對皇帝負責的一級機密暗衛組織，等閑不出現於外人面前，天鷹衛總領更是一向的神龍見首不見尾，歷來神秘莫測、蹤跡難尋，沒想到，當代的天鷹衛總領竟然是位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弱質小輩？
驚訝歸驚訝，不過馬越都如此說了，高鴻也不得不後退半步，向謝闊下跪行禮道：“微臣禁衛軍高鴻，拜見謝大人。”
謝闊微微頷首，簡單道：“外面的形勢已經基本被控制住了，各宮均有波及、受累不小，好在領頭的木氏反賊已然於亂箭中伏誅，只是餘賊未平，大皇子殿下和皇後娘娘那邊還各缺人手護衛，勞煩兩位聽我號令，高將軍……”
“臣在。”高鴻雖是略有疑惑，但還是先下意識地應了。
“大皇子殿下安危，關乎社稷，”謝闊和顏悅色道，“放旁的庸人過去本官不大安心，就勞煩您親自走一趟，好好地護著大皇子殿下那邊吧。”
高鴻遲疑片刻，看了看神情怡然、一片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謝闊，又偏頭望了望另一邊垂著頭無聲聽令的馬越，猶豫片刻，想著謹身殿這邊的情況確實已經被人控制好了，再怎麽，這裏還有馬越以及這麽多的禁衛軍和禦林軍在，總不至於再出了什麽岔子，而自己又不是大夫，再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武之地……
高鴻終究還是沒敢開口多加質疑謝闊的決定，規規矩矩地領命而去了。
“馬將軍，”高鴻走後，謝闊簡單地掃了馬越一眼，平靜地吩咐道，“皇後娘娘那邊，就勞您親自過去一趟了。”
馬越二話不說，拱了拱手，平靜地退了下去。
戰事已平、硝煙暫歇的謹身殿內，謝闊平靜怡然地踩著步子，一點一點，緩緩踱入了躺著英宗皇帝的內室。
裏面正忙著給英宗皇帝上藥擦血的太醫見到他過來了，忙起身退開，恭敬地向他行禮。
謝闊擺了擺手，那太醫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屏風之外，空寂的謹身殿內室裏，一時只剩下了一躺一坐的兩個人。
外間守衛的禁衛軍與禦林軍將士們三三兩兩互相就地取材包紮傷勢的聲音零零碎碎地透了進來，謝闊神色沈著地悉心傾聽著，心神平靜到甚至還饒有趣味地欣賞起謹身殿內間的雕花燈柱、明黃擺設的地步。
可惜被麻藥勁兒過後，被傷口痛醒的英宗皇帝可沒有他那麽沈著冷靜的好心態了。
“謝，”英宗皇帝甫一睜眼，便當即看到了床邊安靜端坐的謝闊，頓時神色大變，驚惶怒吼道，“謝闊？你怎麽在這裏？！”
謝闊把弄了下手裏的天鷹衛令牌，好心地拿起來給痛得老眼昏花、眼神迷離的英宗皇帝看個清楚。
“你，你果然一直在撒謊！”英宗皇帝捂住傷口，恨聲道，“朕早便知道這東西落到你手裏了，虧得你一直否認，演得比真的還要真……”
“臣這不都是跟著陛下學來的麽？”謝闊神色平靜道，“要不是陛下不吝親自指導，悉心教導微臣以各色詭計混入天鷹衛之中，再為陛下您所用，微臣如今恐怕連這個東西的邊都摸不到。”
“何餘是你的人？”英宗皇帝反應極快，看自己受傷後殿內卻只留下了謝闊一人，當即意識到情況不妙，冷冷地質問謝闊道，“朕待你們都一向不薄，一個一個，卻是爭著搶著去做那吃裏扒外的狗畜生！”
“怎麽會，陛下想到哪裏去了？”謝闊以手之頤，閑閑道，“何餘一家三十餘口慘遭賊人之手滅門，奈何幕後主使江圖受了陛下您的庇佑，他僥幸求生後只能隱姓埋名茍且求生，而今又一心追隨木家人造反，見事敗後不惜以身相殉，親身來刺殺於陛下……從頭到尾，哪裏跟微臣扯得上關礙，陛下可太看得起微臣了。”
“是木家人造反？”英宗皇帝一怔，繼而大怒，毫不猶豫地否認道，“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什麽的，”謝闊起身，低低地笑了一下，無所謂道，“總之賊人已伏法，陛下與皇後娘娘情深義重，不願承認，也是人之常情。”
“你……”英宗皇帝怒極，正要痛罵謝闊，外間隱約又淺淺的嘈雜聲傳來，英宗皇帝聽得大喜，顧不得與謝闊計較，趕忙揚聲道，“來人啊，救駕！”
片刻後，有腳步聲從外間急急趕了進來，英宗皇帝一見其身著禦林軍服飾，當即松了口氣，再仔細一辨認，更是和顏悅色道：“馬愛卿，你可終於來了……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馬越垂著頭向著英宗皇帝的方向規矩跪著，只是絲毫沒有理睬英宗皇帝的客氣禮遇，只低低地稟告道：“大人，皇後娘娘已經仙去了。”
謝闊微微頷首，簡單道：“你做的很好，帶著你的人下去吧。”
馬越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擡起頭來時，最後深深地看了龍床上的英宗皇帝一眼，然後躬身退下了。
那一眼，卻讓英宗皇帝的心如綴了萬千巨石，徹底地沈了下去。
——那分明是看著死人的冷漠眼神。
“謝雲若，朕待你一向不薄，”身邊的人完全被謝闊所掌控，周圍沒有一個親近的自己人，英宗皇帝終於徹底慌了神，對著謝闊急急地辯駁道，“你不喜歡清河，朕還不惜把湖陽許配給了你，你為何要不顧倫理綱常、做出如此弒君罔上之事？“
“難道你覺得殺了朕你就可以獨掌大權、謀朝篡位了麽？朕膝下有子嗣，邊關有兄弟，我裴氏江山千秋萬代，不可能亡於你謝氏之手，你若敢反，天下群雄共誅之……”
“湖陽？”轉身正準備向外走去的謝闊突然頓足站定，回過頭來，譏諷地彎了彎唇，笑著道，“她才不是什麽湖陽……陛下，您敢再叫她一句‘箢箢’麽？”
英宗皇帝的臉猛地漲成了青紫色。
謝闊回過身來，將那個曾經裝過石青草的漆金銅盒輕柔地放到了英宗皇帝枕邊。
“不過也是，”謝闊輕輕地笑著道，“你這樣的人，又哪裏配叫她的名字……當然，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也沒有把她當‘箢箢’看過吧。”
事到臨頭，英宗皇帝反而也不急不怒了，只冷冷地盯著謝闊，面無表情道：“走到這一步，難道不是你逼得朕的麽？”
“若不是你步步緊逼，朕怎麽舍得給朕自己唯一的親妹妹下如此毒手？謝雲若，湖陽後半生無子無嗣的痛苦，盡皆拜你所賜，若不是你狼子野心，若不是你非要娶她，若不是……”
“我倒希望她只是無子無嗣！”謝闊本以為自己如今心情平靜、清醒理智，再如何都不會輕易發火了。——畢竟，在作明佛母和愛與染明王的見證下，那些痛苦和罪孽，執著與不甘，他已經盡皆對著自己最親近的人傾瀉過一遍了。
可英宗皇帝事到如今的辯駁推卸推諉之言，還是讓謝闊抑制不住憤怒地深深暴躁了起來。
“若只是沒有孩子，那就沒有孩子好了，”謝闊眼圈通紅地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又忍不住對著龍床上英宗皇帝滿懷怨憎地咆哮道，“一輩子沒有孩子也不會怎麽樣，大不了就過繼一個，或者去善堂收養一個也好……可是你做的是什麽，你在這裏面下的是什麽，你給她是石青草！你為什麽要給她下石青草！”
“你害了一個完全無辜的孩子！她才那麽丁點大，她才剛剛來這世間走一遭，她根本什麽都沒來得及見，你就把她害死了，是你親手殺了她！”
英宗皇帝一臉莫名地看著神色驟然癲狂起來的謝闊，不解地皺了皺眉心，片刻後，無所謂地一笑，傲慢而譏諷地對著謝闊冷笑道：“謝大人，瞧瞧你現在這副難看的樣子……好像你手上染的血比朕少到了哪裏去了呢？”
謝闊看著英宗皇帝不以為意的神態，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片刻後，他也不吼了，也不罵了，甚至還低下頭，頗為愉悅地莞爾一笑。
“是啊，”謝闊攤了攤手，笑瞇瞇道，“我們彼此彼此，誰也不比誰清白……所以你放心，你汲汲所求，不就是為了你所謂的‘裴氏江山’麽？安心，我沒有想過要謀朝篡位的，我會好好地扶持幼主登基，看著他君臨天下，我們君臣相得一輩子，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謝闊站在謹身殿的內間的屏風處，神色平靜地看著英宗皇帝被他氣得脹成青紫一片的臉，緩緩地吐出最後一句：“不過，至於你的話，還是先去陰曹地府好好地闖一闖吧。”
“轟”地一聲，整個謹身殿從裏面炸了開來，英宗皇帝甚至還沒有再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被熱浪席卷，徹底地斷絕了氣息。
謝闊被爆炸的熱浪沖擊得渾身上下遍體鱗傷，恍惚間，只能聽到周邊徹底大亂的驚呼，一群人沖著他跑了過來，各色焦急的問候聲不絕於耳，吵吵鬧鬧地夾雜在一起，只吵得人頭痛欲裂。
但謝闊實在是懶得回應，他太累了，好不容易長途跋涉走到最後的終點，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好好休息會兒，偏偏事不如人願，非得有一群人像蒼蠅般嗡嗡嗡地在他耳邊吵個不停，非要他起來不可。
而那裏面，偏偏就缺少了謝闊唯一想聽到的那個聲音。
謝闊只覺得自己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連帶著拽著自己的神魂也往無盡深淵處緩緩墮下，恍惚間，謝闊心情平靜，甚至還有些自得其樂地想著：其實這樣也好，所有手染鮮血的罪人都全部死完了，所有的痛苦罪孽都可以在那一晚就此終結，從今往後，生不憶死，死不望生，生生死死各行其道，活著的人，可以有他們更美好的、更光明的、更幹凈、更純粹的未來……
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甘。
只是有那麽一些些的惋惜。
再來一回，終究還是沒能看到她白首的模樣。
但也就只有一點點了。
恍惚中，謝闊似乎聽到了普化寺悠遠的鐘聲，寂靜中的蟬鳴，和展愚大師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慨嘆：“大善之身，何苦執念若此，非得走到要入了魔。”
“情愛一字……唉，這又是何苦來哉啊。”
謝闊正是被煩得想揮手攆人，一滴冰涼涼的水，緩緩地墜到了他手背上。
謝闊的心神一下子繃住了。
如果就這樣完結，那就是BE了，當然，渣渣是HE的堅定守護者，所以……還有最後一章。
謝老板：啊呀，我跌到了，非得要箢箢親親才起來，╭(╯^╰)╮
莊秉：嗯……那你繼續躺著吧，告辭。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一二二二三五一十五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驚叫，怒吼，混亂，火苗……整座洛陽皇宮亂作了一團，沖進來的賊人惡意叫囂著，四處燒殺搶掠，宮人們如遭遇惡狼的羊群，瑟瑟發抖地四散而逃。謹身殿內，英宗皇帝面色鐵青地站在大殿中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邊的禁衛軍一批批倒下，聚得越來越緊，攏得越來越牢……這意味著外面的攻擊愈發迅猛了。
少傾，一位身披盔甲、手持兵戈的將軍闖了進來，浴著滿頭滿臉滿身的鮮血，沖進來跪在英宗皇帝腳邊，高聲道：“陛下，禦林軍過來了！”
“好！”英宗皇帝大喜，主動靠近一步扶住那將軍模樣的人，高興道，“何餘，你做得很不錯，辛……”
英宗皇帝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顫抖著手捂住胸口，長久地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何……餘……”好半天，被身邊人團團圍住保護起來的英宗皇帝才勉強提著口氣顫抖著嗓子恨聲道，“朕待你一向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負義，敢與賊人勾結，刺殺於朕……”
那位名喚何餘的將軍很快便被英宗皇帝身邊的人以亂劍砍死，死前憋著最後一口氣，朝著英宗皇帝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倒了下去。
英宗皇帝遇刺，謹身殿內頓時更為混亂，眾人手忙腳亂地先護著英宗皇帝安置他躺下，正是心神不寧、六神無主之間，禦林軍真的趕到了。
援軍一來，敵我形勢頓時逆轉，散兵游勇的作亂賊人在裝備精良、進退有序的禦林軍面前很快便不堪一擊地敗下陣來，節節敗退，從謹身殿前如潮水般退去。
英宗皇帝身邊的禁衛軍統領高鴻見狀終於微微松了口氣，與禦林軍統領馬越正面迎上，二人也是相識多年的老交情了，激動的高鴻上前兩步語速飛快地與馬越交換了內外的情況，馬越得知英宗皇帝遇刺，趕忙吩咐後面的侍衛去請個太醫過來，而看著被倉促抓來的太醫手腳麻利地處理起已經暈厥過去的英宗皇帝的傷勢，將何餘刺殺的匕首拔出、上面的烏血被一點點排凈，高鴻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心來。
可惜心神還未完全松懈下來，外間就驟然又起了一陣嘈雜，高鴻警惕地扶著劍望去，馬越卻後退兩步，向著來人直直地跪了下去，沈聲行禮道：“臣禦林軍馬越請謝大人安。”
來人正是謝闊。
高鴻不由既是驚詫又是不解地看向自己的老朋友馬越。
——謝雲若？華郡謝氏那個長房嫡孫？這個後生不是個文臣麽？且大家品階相差又不太多，甚至禦林軍統領和禁衛軍統領之職還要略高些，為何馬越要給這人行禮？
“謝大人總領天鷹衛，”馬越見高鴻站著不動，忙給他飛快地解釋道，“禦林軍和禁衛軍戰時都隸屬於天鷹衛總領，高大人，謝大人如今是我們的直屬上司。”
高鴻聽得神情愕然，天鷹衛乃是莊朝歷代直屬於當朝皇帝、只對皇帝負責的一級機密暗衛組織，等閑不出現於外人面前，天鷹衛總領更是一向的神龍見首不見尾，歷來神秘莫測、蹤跡難尋，沒想到，當代的天鷹衛總領竟然是位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弱質小輩？
驚訝歸驚訝，不過馬越都如此說了，高鴻也不得不後退半步，向謝闊下跪行禮道：“微臣禁衛軍高鴻，拜見謝大人。”
謝闊微微頷首，簡單道：“外面的形勢已經基本被控制住了，各宮均有波及、受累不小，好在領頭的木氏反賊已然於亂箭中伏誅，只是餘賊未平，大皇子殿下和皇後娘娘那邊還各缺人手護衛，勞煩兩位聽我號令，高將軍……”
“臣在。”高鴻雖是略有疑惑，但還是先下意識地應了。
“大皇子殿下安危，關乎社稷，”謝闊和顏悅色道，“放旁的庸人過去本官不大安心，就勞煩您親自走一趟，好好地護著大皇子殿下那邊吧。”
高鴻遲疑片刻，看了看神情怡然、一片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謝闊，又偏頭望了望另一邊垂著頭無聲聽令的馬越，猶豫片刻，想著謹身殿這邊的情況確實已經被人控制好了，再怎麽，這裏還有馬越以及這麽多的禁衛軍和禦林軍在，總不至於再出了什麽岔子，而自己又不是大夫，再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武之地……
高鴻終究還是沒敢開口多加質疑謝闊的決定，規規矩矩地領命而去了。
“馬將軍，”高鴻走後，謝闊簡單地掃了馬越一眼，平靜地吩咐道，“皇後娘娘那邊，就勞您親自過去一趟了。”
馬越二話不說，拱了拱手，平靜地退了下去。
戰事已平、硝煙暫歇的謹身殿內，謝闊平靜怡然地踩著步子，一點一點，緩緩踱入了躺著英宗皇帝的內室。
裏面正忙著給英宗皇帝上藥擦血的太醫見到他過來了，忙起身退開，恭敬地向他行禮。
謝闊擺了擺手，那太醫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屏風之外，空寂的謹身殿內室裏，一時只剩下了一躺一坐的兩個人。
外間守衛的禁衛軍與禦林軍將士們三三兩兩互相就地取材包紮傷勢的聲音零零碎碎地透了進來，謝闊神色沈著地悉心傾聽著，心神平靜到甚至還饒有趣味地欣賞起謹身殿內間的雕花燈柱、明黃擺設的地步。
可惜被麻藥勁兒過後，被傷口痛醒的英宗皇帝可沒有他那麽沈著冷靜的好心態了。
“謝，”英宗皇帝甫一睜眼，便當即看到了床邊安靜端坐的謝闊，頓時神色大變，驚惶怒吼道，“謝闊？你怎麽在這裏？！”
謝闊把弄了下手裏的天鷹衛令牌，好心地拿起來給痛得老眼昏花、眼神迷離的英宗皇帝看個清楚。
“你，你果然一直在撒謊！”英宗皇帝捂住傷口，恨聲道，“朕早便知道這東西落到你手裏了，虧得你一直否認，演得比真的還要真……”
“臣這不都是跟著陛下學來的麽？”謝闊神色平靜道，“要不是陛下不吝親自指導，悉心教導微臣以各色詭計混入天鷹衛之中，再為陛下您所用，微臣如今恐怕連這個東西的邊都摸不到。”
“何餘是你的人？”英宗皇帝反應極快，看自己受傷後殿內卻只留下了謝闊一人，當即意識到情況不妙，冷冷地質問謝闊道，“朕待你們都一向不薄，一個一個，卻是爭著搶著去做那吃裏扒外的狗畜生！”
“怎麽會，陛下想到哪裏去了？”謝闊以手之頤，閑閑道，“何餘一家三十餘口慘遭賊人之手滅門，奈何幕後主使江圖受了陛下您的庇佑，他僥幸求生後只能隱姓埋名茍且求生，而今又一心追隨木家人造反，見事敗後不惜以身相殉，親身來刺殺於陛下……從頭到尾，哪裏跟微臣扯得上關礙，陛下可太看得起微臣了。”
“是木家人造反？”英宗皇帝一怔，繼而大怒，毫不猶豫地否認道，“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什麽的，”謝闊起身，低低地笑了一下，無所謂道，“總之賊人已伏法，陛下與皇後娘娘情深義重，不願承認，也是人之常情。”
“你……”英宗皇帝怒極，正要痛罵謝闊，外間隱約又淺淺的嘈雜聲傳來，英宗皇帝聽得大喜，顧不得與謝闊計較，趕忙揚聲道，“來人啊，救駕！”
片刻後，有腳步聲從外間急急趕了進來，英宗皇帝一見其身著禦林軍服飾，當即松了口氣，再仔細一辨認，更是和顏悅色道：“馬愛卿，你可終於來了……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馬越垂著頭向著英宗皇帝的方向規矩跪著，只是絲毫沒有理睬英宗皇帝的客氣禮遇，只低低地稟告道：“大人，皇後娘娘已經仙去了。”
謝闊微微頷首，簡單道：“你做的很好，帶著你的人下去吧。”
馬越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擡起頭來時，最後深深地看了龍床上的英宗皇帝一眼，然後躬身退下了。
那一眼，卻讓英宗皇帝的心如綴了萬千巨石，徹底地沈了下去。
——那分明是看著死人的冷漠眼神。
“謝雲若，朕待你一向不薄，”身邊的人完全被謝闊所掌控，周圍沒有一個親近的自己人，英宗皇帝終於徹底慌了神，對著謝闊急急地辯駁道，“你不喜歡清河，朕還不惜把湖陽許配給了你，你為何要不顧倫理綱常、做出如此弒君罔上之事？“
“難道你覺得殺了朕你就可以獨掌大權、謀朝篡位了麽？朕膝下有子嗣，邊關有兄弟，我裴氏江山千秋萬代，不可能亡於你謝氏之手，你若敢反，天下群雄共誅之……”
“湖陽？”轉身正準備向外走去的謝闊突然頓足站定，回過頭來，譏諷地彎了彎唇，笑著道，“她才不是什麽湖陽……陛下，您敢再叫她一句‘箢箢’麽？”
英宗皇帝的臉猛地漲成了青紫色。
謝闊回過身來，將那個曾經裝過石青草的漆金銅盒輕柔地放到了英宗皇帝枕邊。
“不過也是，”謝闊輕輕地笑著道，“你這樣的人，又哪裏配叫她的名字……當然，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也沒有把她當‘箢箢’看過吧。”
事到臨頭，英宗皇帝反而也不急不怒了，只冷冷地盯著謝闊，面無表情道：“走到這一步，難道不是你逼得朕的麽？”
“若不是你步步緊逼，朕怎麽舍得給朕自己唯一的親妹妹下如此毒手？謝雲若，湖陽後半生無子無嗣的痛苦，盡皆拜你所賜，若不是你狼子野心，若不是你非要娶她，若不是……”
“我倒希望她只是無子無嗣！”謝闊本以為自己如今心情平靜、清醒理智，再如何都不會輕易發火了。——畢竟，在作明佛母和愛與染明王的見證下，那些痛苦和罪孽，執著與不甘，他已經盡皆對著自己最親近的人傾瀉過一遍了。
可英宗皇帝事到如今的辯駁推卸推諉之言，還是讓謝闊抑制不住憤怒地深深暴躁了起來。
“若只是沒有孩子，那就沒有孩子好了，”謝闊眼圈通紅地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又忍不住對著龍床上英宗皇帝滿懷怨憎地咆哮道，“一輩子沒有孩子也不會怎麽樣，大不了就過繼一個，或者去善堂收養一個也好……可是你做的是什麽，你在這裏面下的是什麽，你給她是石青草！你為什麽要給她下石青草！”
“你害了一個完全無辜的孩子！她才那麽丁點大，她才剛剛來這世間走一遭，她根本什麽都沒來得及見，你就把她害死了，是你親手殺了她！”
英宗皇帝一臉莫名地看著神色驟然癲狂起來的謝闊，不解地皺了皺眉心，片刻後，無所謂地一笑，傲慢而譏諷地對著謝闊冷笑道：“謝大人，瞧瞧你現在這副難看的樣子……好像你手上染的血比朕少到了哪裏去了呢？”
謝闊看著英宗皇帝不以為意的神態，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片刻後，他也不吼了，也不罵了，甚至還低下頭，頗為愉悅地莞爾一笑。
“是啊，”謝闊攤了攤手，笑瞇瞇道，“我們彼此彼此，誰也不比誰清白……所以你放心，你汲汲所求，不就是為了你所謂的‘裴氏江山’麽？安心，我沒有想過要謀朝篡位的，我會好好地扶持幼主登基，看著他君臨天下，我們君臣相得一輩子，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謝闊站在謹身殿的內間的屏風處，神色平靜地看著英宗皇帝被他氣得脹成青紫一片的臉，緩緩地吐出最後一句：“不過，至於你的話，還是先去陰曹地府好好地闖一闖吧。”
“轟”地一聲，整個謹身殿從裏面炸了開來，英宗皇帝甚至還沒有再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被熱浪席卷，徹底地斷絕了氣息。
謝闊被爆炸的熱浪沖擊得渾身上下遍體鱗傷，恍惚間，只能聽到周邊徹底大亂的驚呼，一群人沖著他跑了過來，各色焦急的問候聲不絕於耳，吵吵鬧鬧地夾雜在一起，只吵得人頭痛欲裂。
但謝闊實在是懶得回應，他太累了，好不容易長途跋涉走到最後的終點，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好好休息會兒，偏偏事不如人願，非得有一群人像蒼蠅般嗡嗡嗡地在他耳邊吵個不停，非要他起來不可。
而那裏面，偏偏就缺少了謝闊唯一想聽到的那個聲音。
謝闊只覺得自己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連帶著拽著自己的神魂也往無盡深淵處緩緩墮下，恍惚間，謝闊心情平靜，甚至還有些自得其樂地想著：其實這樣也好，所有手染鮮血的罪人都全部死完了，所有的痛苦罪孽都可以在那一晚就此終結，從今往後，生不憶死，死不望生，生生死死各行其道，活著的人，可以有他們更美好的、更光明的、更幹凈、更純粹的未來……
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甘。
只是有那麽一些些的惋惜。
再來一回，終究還是沒能看到她白首的模樣。
但也就只有一點點了。
恍惚中，謝闊似乎聽到了普化寺悠遠的鐘聲，寂靜中的蟬鳴，和展愚大師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慨嘆：“大善之身，何苦執念若此，非得走到要入了魔。”
“情愛一字……唉，這又是何苦來哉啊。”
謝闊正是被煩得想揮手攆人，一滴冰涼涼的水，緩緩地墜到了他手背上。
謝闊的心神一下子繃住了。
如果就這樣完結，那就是BE了，當然，渣渣是HE的堅定守護者，所以……還有最後一章。
謝老板：啊呀，我跌到了，非得要箢箢親親才起來，╭(╯^╰)╮
莊秉：嗯……那你繼續躺著吧，告辭。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一二二二三五一十五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