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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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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讓殿下看笑話了,”謝婉清款款迎來,輕輕握了握莊秉的手,沖她歉疚地笑了笑,然後轉頭一臉平靜地吩咐宮人道,“既然安貴人如此不忿,無妨,青璃,你這就去拿了宮規來,將她犯的在這裏一條一句地念與她聽。”

謝婉清吩咐完,也不管後邊聽命的宮女,更是連看都懶得再看地上跪著的清河公主第二眼,轉身便親自攜著莊秉的手往裏走,邊走邊歉疚地與莊秉道:“實是抱歉,讓殿下在事頭上還親自過來一趟,若非本宮這身子不爭氣,雅柔又太過靦腆小家子氣、撐不起臺面,本該是我們主動去拜訪殿下才是。”

謝婉清這話,莊秉聽聽也就罷了,若當真了那才是自討沒趣呢,莊秉訕訕一笑,主動反握住了謝婉清的手,甜甜道:“嫂嫂這話可就太客氣了,實在是湖陽的不是,在宮裏住了這麽久,都一直沒有過來嫂嫂這邊拜見,怎麽能勞動嫂嫂過去湖陽那邊呢?”

怎麽說話討好人這件事,莊秉兩輩子都做的不多,但見別人做的可就太多了。

依著葫蘆畫個瓢,還有三分相似呢。

莊秉琢磨著,這滿後宮如今但凡有個位分的女人,都是她大哥的女人,都當得上她一句“嫂嫂”吧,這稱呼真要論,或許是多少有些不合規矩,但想來在場聽到的這些,包括謝婉清本人在內,都不會拿這個與她計較的。

因為同是女人,莊秉隱約能看得出來,這位自己前世打過不少交道的“太妃”娘娘,心裏莫名看重的那塊是什麽。

小侄子他娘竟然心心念念著惦記了大哥一輩子,這讓當時的莊秉很是震驚過一段日子,倒不是吃驚於謝婉清對她大哥的癡情,而是相比起來,英宗皇帝臨死前都要把鳳印托付給自己這個妹妹,而不是後宮中的任何一個女人,且專門下了密詔嚴禁謝妃臨朝攝政,更是定死了不準她憑子封太後比起來……謝婉清的這份癡情,或多或少,都襯得她大哥有些無情了。

但旁人間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反正莊秉是看不清的,但無論如何,她這個馬屁似乎是拍到地方了,一句“嫂嫂”出口,謝婉清的臉上,顯而易見地多了兩分親近的笑意。

“殿下初初進宮,萬事不熟,認生也是自然的,”謝婉清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些,拉著莊秉挨著她坐下,先叫人奉上了熱茶來,這才緩緩開口道,“這一年多,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忙得腳不沾地的,是本宮疏忽了,沒有多去殿下那裏坐坐。”

“話說開就好了啊,”一個看打扮是含水宮大宮女的模樣走上前來,給莊秉親自奉了茶,自帶三分笑模樣地打趣道,“日後啊,殿下也常來含水宮坐坐,我們娘娘也多去玉湖殿走走,這走著走著,可不就親近了麽?”

“就你的嘴巴甜,”謝婉清嗔怪了那宮女一句,笑著與莊秉解釋道,“這是個沒規矩的,殿下可別笑話。”

謝婉清都不介意插嘴的,莊秉自然更不會說什麽,兩人互相配合著說說笑笑,一時間,還真有那麽點“賓主盡歡”的意思在裏面了。

半盞茶罷,謝婉清主動引了她親叔叔家的堂妹謝雅柔來與莊秉見禮,嘆息著無奈道:“本不該煩擾殿下的,實在是伯母托付,家母又不幸染了風寒,本宮這又被拘在宮裏等閑出不得,不得不就得厚著臉皮麻煩殿下了。”

莊秉在心裏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心道繞了半天花腔,可算是說上正題了,趕忙佯作吃驚道:“嫂嫂這話又是何故?有什麽吩咐您就直說,湖陽能幫到的,絕對不會二話。”

“今晚承恩公府的壽宴,”謝婉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握住莊秉的手,懇切道,“太皇太後娘娘都要親自過去,謝家若是一個人也不去,未免也太不像話,可雅柔的母親,本宮那伯母,娘家兄弟去了,剛剛回了趟許昌奔喪,母親她又臥病在床,雅柔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一個人孤伶伶過去,難免叫人生閑話,本宮這就厚顏,把她托付給殿下了。”

莊秉聽得微微一怔,承恩公府與鎮國公府久有齟齬,真要追溯起來,那得說到當年白太後想給文宗皇帝立白氏女時期的事兒了,但遺留下來的問題就是,承儀皇後的幾個孩子沒一個喜歡白家人的。英宗皇帝待承恩公府也一向冷淡,白家那位如今在宮裏榮養的太皇太後拖著病體都要去給白家做面子的壽宴,到了英宗皇帝這裏,也只叫了個不過被找回來一年的妹妹過去看一眼,自己和皇後一點反應也沒有,以謝婉清的機敏,當該清楚,這般形勢,謝家大可以直接以“主母臥床,無人主事”為由避開這壽宴的吧?

承恩公府不過一個老太爺過壽,有什麽非得要謝雅柔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巴巴地往上湊的?還得勞動了謝婉清拉下臉面來親自來自己這裏套交情?

不過莊秉心裏思量歸思量,面上卻分毫不露,當即一臉毫無所覺地應了下來,看時辰不早了,謝婉清也沒有再多留她們,還親自送了莊秉、謝雅柔、白婷婧三人出來,到得含水宮門口時,清河公主還跪在那裏受罰,莊秉皺了皺眉,隱約感覺清河公主如今的處境慘得有些不太尋常……

誠然,除夕夜那晚,謹身殿裏定然是發生了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的,以莊秉對她大哥的了解,他真看上清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若是被人算計了,事後遷怒也是正常,但……到底都是自己的女人了,莊秉忍不住在心裏奇怪道,她大哥還不至於沒品到想著法子折騰一個自己後宮的女人吧?

那若不是英宗皇帝暗自授意的,以清河公主的微妙身份,謝婉清可不是那種上趕著與人尋仇的急躁性子吧?

莊秉又實在沒在清河公主身上看出什麽值得被謝婉清以女人身份所“嫉妒”的東西。

她們都已經出了後宮要上馬車了,莊秉的思緒仍還遲一步地滯留在含水宮前,來接她們的馬車有兩輛,莊秉本不是欲與這兩位多親近的,結果她剛踏上一輛,白家那姑娘緊跟著便黏上來了,謝雅柔遲了一步,只好一臉平靜地上了另外那輛,到得馬車上,都不用莊秉張口,白婷婧便藏不住話般竹筒倒豆子地一口氣全倒給莊秉了。

“殿下可是奇怪,我家的壽宴,謝家姐姐又為何非得要去?”白婷婧一上馬車便湊到了莊秉身邊,此時再不見她除夕宴上當眾諷刺莊秉的嫌惡,更不見含水宮門口對著清河公主頤指氣使的囂張,只渾似一個拿了寶貝要與友人們顯擺的小姑娘,活潑潑道,“哈哈,其實簡單得很,因為謝家伯母屬意把謝家姐姐許給我五哥哥,謝家姐姐想趁著這壽宴見見我五哥哥,本是要謝夫人陪著的,可惜不巧,謝夫人病了,謝妃娘娘就只好繞了個大圈子,麻煩一下,求到殿下這裏來了。”

莊秉微微一笑,緩緩地把自己一上馬車便被白婷婧抓住的手緩緩抽了出來,淡淡道:“是麽?”

白婷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噎,沈默地僵坐了半晌,換了個規矩的坐姿,垂著頭低低向莊秉致歉道:“殿下心裏可是還生著婷婧的氣?也是,都怪婷婧性子直又心眼少,被那賤人挑唆了幾句,便當眾胡說八道,平白給了殿下沒臉……殿下大人有大量,就饒過婷婧這回吧,家中父老已經狠狠地教訓過婷婧好幾番了,來之前也千叮嚀萬囑咐著,要婷婧一定要好好地給殿下道歉,婷婧自小心直口快,已經吃過不少教訓了,可惜實在是不長腦子,殿下就饒了婷婧這蠢人一回吧。”

莊秉微微一笑,算是明白含水宮前這位白姑娘的叉腰大罵是所為幾何了。

說來好笑,但人就是這麽虛榮淺薄的生物,想兩個先前有過節的人冰釋前嫌的最好最快的方式,萬莫過於有一個“同仇敵愾”、共同討厭的存在了。

若是其中一方有心修好,在當著另一方的面將對方極其厭惡那人狠狠地痛罵一番,緊接著便低眉順眼溫聲小意地意思意思道個歉,只道自己“年少無知瞎眼信錯了人”接下來,兩個人便可以愉快友好地一起爭相諷刺那個“同仇敵愾”了。

想讓兩個完全陌生的人迅速熟悉起來,共同的敵人可往往比共同的朋友好用多了。

這位白姑娘啊,莊秉在心裏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心想她不是性子直,只是仗直行詰,至於心眼少?那就更是天方夜譚了,怕不是心眼長得太密了吧。

“殿下為何只是笑笑卻不說話?”白婷婧咬了咬下唇,莊秉的反應讓她多少有點摸不清深淺,靜默了片刻,只好又弱弱地開口道,“可是心裏還生著婷婧的氣,仍怨怪著婷婧當日的無心之語?”

“白姑娘既都說了無心,我可如何好再繼續追究下去呢,”莊秉微微一笑,淡淡道,“我不過是心裏疑惑,想著自己也是中午的時候才接到的聖旨,白姑娘卻是入宮前便得了父兄的囑咐要與我好好道歉?哦,莫不是方才我若不出宮,白姑娘就要登我玉湖殿的門了?”

白婷婧被噎得一窒,還想開口再說些什麽,莊秉已經悠悠轉過了臉,安靜望著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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