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富貴

關燈
江婺沒有辦法,只好隨他進船艙坐了。

當然, 只有他們兩個, 莊常和石桃都被留在了外面。

就是因為這樣, 江婺才感覺不太妙。這個弟弟身份暴露之後一直面無表情的,身上屬於上位者的氣場展露無遺, 讓她覺得不太好接近。

何況他又對自己有這種心思, 想起上次……他趁自己不備親了她, 她就恨不得躲他遠遠的。明明都是一個人啊,他現在給人的感覺也太有侵略性了些,真的不再是聽話乖巧的弟弟了, 完全是一個成熟男性了。

內心惆悵戒備著,她慢吞吞地坐下,才有些別扭地小聲說話:“你不是說自己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嗎,怎麽大白天的不在宮裏處理國事,反倒跑出來玩啊。”

他看她盡量坐得遠遠的樣子,抿了一下唇,明明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 還是面無表情地反問了一句:“白天不來, 難道江婺是讓我晚上來?”

江婺聽了這話瞪大眼看著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算耍流氓嗎?一個皇帝!

楞了一會兒,她臉上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覺得燙燙的了, 低罵了一句:“不正經。”

他看著她, 倒好像笑了下, 傾身拿起桌上茶壺,徐徐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熱氣氤氳著,很快茶香滿室。

江婺卻搖搖頭,“我不渴。”

可能她想多了吧,腦子裏一堆看過的電視劇裏,愛而不得下.藥強占的狗血劇情,她總覺得這茶水裏有什麽東西……

雖然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不會是那麽沒品的人,可是,他既然都長歪了,誰知道他會不會變得這麽鬼畜啊……

江婺覺得自己快瘋掉了!

他見她不喝,也沒說什麽,只淡淡回答了她之前的話:“最近國事不忙,昨日把事情都提前處理好了,今日有空,才出來的。”

江婺哦了一聲,心道不是昏君暴君就行,怎麽說自己也亂七八糟教了他很多治國安邦之道,他就算沒有作為,起碼得中庸守成。

他見她不語,卻是問了一句:“前幾日我與你說的,你考慮得如何?”

江婺從思緒裏回神,有點茫然,“你說的什麽?”

他眉頭不動聲色地皺起,有些不高興似的,提醒道:“做我的皇後。”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江婺一聽就渾身都不對勁兒起來,也不敢擡頭看他,只低著頭揪著自己裙子上的珍珠,暗自苦惱。

說完了他想起什麽似的,越發皺緊了眉頭看她:“江婺性子迷糊,總記不得事情——從前就總是記不得我的年紀。”

江婺一聽,忍不住反駁:“那能一樣嗎!”

他挑眉問:“怎麽不一樣?”

江婺答不出來,心道卻大喊,當然不一樣了!

記不得他年紀是因為兩邊時間不對等,這邊飛一樣地過,他長得太快,她記不清是很正常的。

而這個……皇後的提議,晴天霹靂似的,她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反應,所以故意遺忘了。

她還想著一走了之,一了百了呢,就不用煩惱去考慮了。

現在聽他一問起,她只覺得亂亂的,更加別扭了,趕緊地轉移話題,“那個,那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那天,當然是他屠殺寧國府的那天,也是她知道他身份的那天。

提起此事,他臉色霎時陰沈下來,“我只殺該殺之人。”

江婺一看他的臉色,就有點後悔,自己說什麽不好幹嘛說這個?她現在想起來還有點膽寒的。

不過她實在好奇,既然都說到了,就小心翼翼地繼續問:“既然該殺,你為什麽不按程序抓起來,判了刑再推出午門斬首……反而偷偷摸摸的呢?”

他皺了眉,“不想驚動別人罷了,說不上偷偷摸摸。”

“總之,不太光明正大吧……”江婺小聲地說,“而且,那天我被押到你面前,不是說要滅口嗎?”

“他們搞不清楚狀況。”他說這句的時候,目光裏突然帶了點點怒意。

只是看向江婺的時候,又軟了些,“可是他們嚇著了你?”

江婺搖搖頭,“我看見屍橫遍野都不怕,怎麽會怕他們一句威脅。”

他的目光裏頓時帶上了幾分奇異的探究,“江婺為何不怕?”

江婺脫口而出:“因為我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啊……”

他目光一凝,定定地看著她,心裏再次為她的來歷出身驚疑不已。

江婺在這目光裏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趕緊避開了他的視線,繼續轉移話題,“那個,你還沒說,為什麽寧國府人是該殺之人?”

他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才把他與寧國府的恩怨說出來。

原來他還有個嫡親的姐姐,也就是之前的長公主,大了他將近十歲,叫承昭。十四歲嫁給寧國府世子,婚後原本恩愛不疑,頭一年就有了身孕,羨煞旁人。

只是在他母親出事之後,原本捧著承昭的那一家子瞬間翻了臉,先皇也不聞不問,各種冷暴力之下,原本的天家公主過得十分淒涼,最後拖著已經七個月的身孕,懸梁自盡。

江婺聽著都覺得心驚和不敢置信,“怎麽會……先皇就眼睜睜看著?”

這著話的時候,江婺也不由得把多年前她曾經遇到過的那個,差點把她**的人,跟先皇對應起來,頓時覺得他十分惡心。

“他覺得我長姐並非他親生,自然坐視不理。”他冷冷地說。

江婺又震住了,“怎麽會?”

“我母後出身齊國公府,原與與鎮北侯世子唐長鷹自幼定有婚約。他們快成親的時候,是他橫插一腳,強娶了我母後。因為天子權勢,他們反抗不得,只是到底心懷怨恨,母後更是對他冷冷淡淡。相反,因為婚約關系,母後和唐長鷹早已互通情意。他便懷疑了。”他的聲音幾乎沒有起伏,眼神卻冰冷極了。

江婺聽得直皺眉,雖然知道後來肯定悲劇,還是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他冷笑了一聲,道,“鎮北侯戰死沙場,唐長鷹襲爵,匆匆北上,鎮守北線,直到十多年後才被召回,回來便是殺身之禍。”

江婺聽了這些話,加上她自己打聽的,差不多把先皇幹的那些不是人幹的事情理清楚了。

然後突然想起什麽,怔怔問道:“那麽,唐嵐,也就是永安縣主,便是唐家的人麽?”

見他點頭,她不禁嘆了一口氣,語氣憐惜,“你、莊常、唐嵐,可憐了你們三個孩子,當時這麽小。”

他卻看著她,漆黑的眼裏露出一絲溫情,“故而說,遇到江婺,是我之幸。”

江婺聽得忍不住嘆了氣,她當時哪裏知道他們情況這麽淒涼的,她訥訥地轉回話題,“所以你殺寧國府一家,是為你長姐報仇。”

“不僅僅如此。”他神色又覆冰冷,“我登基以來,尚未對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心虛,惶惶不可終日。我讓莊常暗中查著他們的罪證,不想查出他們叛國的證據——想來當年唐長鷹便是為他們背了罪——故而我下令,參事者斬立決!”

他擡起眼睛看著她,眼神沈沈,語氣卻輕緩極了:“江婺,你教會我明辨是非,我不會濫殺無辜。”

江婺看著他的眼神這麽沈重,有點嚇到,只好點了點頭,“我,我相信你。”

他看著她,繼續道:“所以我沒有為此對你做什麽,酈棠玉也好好的。”

江婺點點頭。

“那些未曾招惹過我的人,衛晉康、衛承寧,我都賞賜了;幼時欺辱我的人,衛承安、衛承玉,我也沒有刻意打壓;衛晉鴻、衛晉豐的確該死。江婺,我是非分明的,並非六親不認,冷血無情。”

江婺繼續小心翼翼地點頭。

“還有衛承曦……固然她該死,可是她不知道西宮會有人,所以怨不得她,我只是將她囚禁,沒有殺她。”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牢牢盯著她,那樣子,仿佛要把心都剖出來給她看一樣。

“江婺,你教會我明辨是非,我真的,沒有長歪。”他重覆說著,語氣竟然有些苦澀、可憐的意味了,好像是在譴責她對他的疏離。

偏偏人又長得極好,這麽一看,竟然有種脆弱的美感。

江婺看著這樣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心軟,過去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他低了聲音,繼續道,“我只慌亂於你在那等情況之下發現我的身份,我生怕你像別人一樣怕我、恨我、疏遠我。天底下的人我都不在意,唯獨你……”

他握緊了她的手,“你不能不要我。”

這樣一說,更顯出一絲可憐兮兮的委屈勁兒,偏生他容顏如玉,眉眼清俊,叫人越發移不開眼睛。

江婺看著這樣的他,都覺得自己犯了大錯,想譴責自己一番!

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知道無殃是個好孩子……”

他卻打斷了她,“江婺,我不是孩子了!”

他握著她的手猛地用力,她一個踉蹌站立不穩,驚呼一聲,不由自主地倒在他懷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無殃你、你要幹什麽!”

他凝視著她,緩慢而堅定地說:“我要你嫁給我。”

江婺一懵,臉上又開始漲紅了。

他緊緊地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頸邊,耳鬢廝磨一般,輕聲呢喃,“江婺,你說過的,茍富貴,不忘你。如今我登上皇位,我要你陪在我身邊,同享富貴。沒道理我做到了,你卻不要了。”

可是、可是這也太富貴了叭,她真的消受不起啊!!

江婺臉紅瞪著他,深深感覺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