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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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思純醒來時擡頭看桌上的鬧鐘,上面顯示已經5:30,想著杜嘉義該回來了,就立刻站起身,卻因為腿麻又跌回了位子,看到杜嘉義穿著白襯衫坐在沙發上翻文件,扶著桌子又站起來說:“你回來了,我去做飯。”

“不用了,我剛才做好後,溫在了鍋裏,吃飯吧。”杜嘉義將文件收起,先一步向外走去,餘思純緊跟在他的後面,因為睡得太久,感覺身上有些乏力。

“冰箱裏的菜快完了,一會兒我們出去買一些吧。”說著,杜嘉義拉開凳子坐下來。餘思純去廚房將飯菜端出來放在桌子上。她一直知道他會做飯,只是他也很少做飯。聽說他小時候和他的外公住在國外,後來才搬回了國內。他的身上有著英國紳士的疏離和氣度,臉上雖帶著淡淡的笑容,卻不會讓人感覺很容易親近。

兩人沈默著吃完了飯。餘思純將餐具端到廚房裏去洗,杜嘉義也跟跟過去,將袖子挽起,說:“我來洗,你用毛巾擦就好。”

“嗯。”餘思純點點頭。

“思思。”杜嘉義突然叫到。

餘思純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聽到杜嘉義叫她的聲音,有些懵,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怎麽了?”餘思純這樣問。

“你大學是學什麽專業的呀?”杜嘉義笑了笑,問。

“嗯,國際關系。”餘思純抿了抿唇,回答道。

“哦,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德語專業的呢?”杜嘉義輕笑著回答,他的聲音很清悅。笑聲輕快,讓人想起《卡薩布蘭卡》的男主角。

“是麽?”餘思純淡淡的反問,她不太想談這個。

她知道杜嘉義看到了她翻譯的文章,想起她看到那些文章時的感觸,突然有些惶恐。可到底是在惶恐什麽,她又說不出來。只是覺得這樣的關系似乎已經到了最好,他和她的感情也已經到了最好,如果再有改變,必定是分開,而她不想再變動。

她並不是沒了他就不能活,只是有他在身邊,即便他對她無愛。她也仍舊覺得幸福。卑微的花朵總是在等待露水的垂憐,因為雨水降臨之時,就是他們身死之日。

這樣想著,突然覺得自己真廉價,咬了咬唇,沒有再解釋什麽。

“思思學國際關系是打算以後做外交官嗎?”

“沒有”,她說了謊,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但她的理智告訴她,他們不應該繼續這個話題。

“思思的父母是做什麽的?”

可杜嘉義並沒有打算停止,他好像感覺不到餘思純的不情願一樣,仍舊自顧自的說著話。

“嘉義”,餘思純擦碗的手停了下來,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睜開後又說,“你今天的話似乎格外的多。”

杜嘉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關心你不好嗎?”

那你就別再問了好嗎?餘思純想這樣吼他,卻還是沒有發出聲來,他們的感情實在經不起波瀾,於是她選擇沈默和逃避,“洗完後我們出去買菜吧。”

餘思純將擦完的碗放入消毒櫃,轉身走出廚房,去了臥室換衣服。

十分鐘後,她從臥室出來,一件棉質長裙,外搭純白色外套,長發披散著,顯得很溫婉。

“好了嗎?”餘思純聽到杜嘉義溫潤的嗓音傳來,心中有些恍惚。杜嘉義是一個談判高手,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對他來說早已習以為常,只是餘思純沒有想到會有一天他把這種手段用到她身上。

這一瞬間,她感到渾身冰冷,仿佛墜入寒冷的河裏,舉目無人,她得不到救贖,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她只感到四肢僵硬,下一刻就要沈下去。

她擡頭看著距離她不過十步的杜嘉義,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反常,明明之前都挺好的不是嗎?為什麽一定要追究那麽多呢?他選擇什麽樣的未來與現實是什麽樣子有關系嗎?他們難道就不能一直像之前一樣嗎?就算他看了她勾出來的話,那又怎麽樣?他不愛她是事實,她說不應該將這件事情挑明說清。那他也完全可以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不是嗎?何必像現在這樣?

“嗯。”

可是她什麽都沒有說,就只是安靜的應了聲。

超市裏他們的公寓不遠,一路上也幾乎是杜嘉義在說話,餘思純只是偶爾的“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杜嘉義當然知道餘思純的想法,他現在的行為到底算什麽,他也不清楚,可他們是夫妻,難道他不可以了解她嗎?他那麽抗拒他走入她的生活嗎?

心裏各異的兩個人一直走著,平日裏十分鐘的路程,今天格外的長,杜嘉義原本就不善說辭,說了一會兒之後也覺得沒有什麽可說的了,便一直沈默著。

餘思純先走到蔬菜區,挑了一些菜後,又去找蜂蜜,杜嘉義沒有看標簽,直接伸手放了一瓶,被身後的餘思純挑了出來。

“有什麽問題嗎?蜂蜜不好嗎?”

“不是,很好。”

“那為什麽不要?”杜嘉義有些不明白。

因為太好,所以太貴。這句話餘思純沒有說出來,只是搖了搖頭,沒有換。

“我們買不起嗎?”

杜嘉義看了眼標價——1080,買的起呀。

可是他也沒說什麽,只覺得既然餘思純這樣選擇,也許是這個真的不好。

麥盧卡的蜂蜜當然好,可是她不常買,平常買的都是麥盧卡10+蜂蜜,這種15+的蜂蜜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想要的話,我們就不買了。”

“沒事,拿上吧。”

“好”

過了一會兒,杜嘉義說要去買一瓶紅酒,她沒有說話,他就推車到了賣酒的區域,離得很遠。餘思純只看到男子左手拉著推車,右手拿起酒去看日期,微低著頭,發絲掩住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看了一會兒後放回去,去看其他的,好像想起了什麽,擡頭望向她。清雋俊逸的模樣讓她有些心動。

他今天出來沒有穿西裝,一件深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休閑褲,顯得很隨意,讓人想起小說中禁欲系男生。周圍有女生頻繁的看向他。有個膽大些的女生上前和他搭話,他沒理,只是看向了她,嘴唇動了動,她看到他的口型是——老婆。

她走上前去,叫到,“嘉義。”臉還因為他剛剛的稱呼而微紅。

“思思,我已經挑好了,我們去結賬吧。”杜嘉義低頭對她道,聲音低沈富有磁性,讓她的心跳快了幾秒。

“好。”她聽到自己這樣說。

————

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八點,餘思純將買回來的東西放好後,看到杜嘉義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在滴水,便去將吹風機拿過來,讓杜嘉義坐在床邊,站在他的旁邊,給他吹頭發。

女子修長白皙的手指穿插在他的發間,靜謐的感動縈繞在他的心頭,讓杜嘉義感到欣喜。

“我的父母都是外交官。”餘思純的聲音有些低,混雜著吹風機隆隆的聲音,杜嘉義仍舊聽見了。

長久的沈默後又聽見她說:“他們在我八歲時就離婚了。”

餘思純表情平淡地將吹風機收起,絲毫沒有感覺她剛才說了什麽讓人驚訝的話,杜嘉義直看著她忙動的身影,沒有說話。

“我是由保姆和傭人照顧長大的。”她將吹風機放好,又走出浴室,說,“後來保姆回老家去了,我就辭了傭人獨自生活。”

杜嘉義看著她,她的表情柔和,笑容淡淡的,也沒有覺得自己的經歷有多麽的慘,語氣也是淡淡的,只是略微比平時更冷漠一些。

“那你的父母呢?”

“我歸我父親養,不過他離婚時就已經有了一個比我小六歲的兒子了,也不怎麽管我,但他每個月都會給我轉些生活費。”

“思思。”杜嘉義伸手去摸餘思純的臉。

“不要用這種心疼的表情看我,我沒有什麽值得可憐的,比起那些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的貧困兒童來說,我可幸福多了。”她頓了頓,又說,“起碼不用為溫飽奔走,每天也都沒有人約束,想做什麽也不會有人管,聽我初中班主任說,他給我父親打電話從來都是有我父親的秘書接的。”

“我也不怎麽見到他,他的工作確實挺忙的,我都四五年沒有見過他了吧,他也快退休了,我們不怎麽聯系。”

“我的母親偶爾會來見我,不過也只是吃一頓飯,再送些女孩子應該喜歡的東西給我,我雖然不怎麽喜歡她送的東西,也不好拒絕,就全部放在了餘家,我們結婚之後也沒有再怎麽見過了。”

“其實也還好,我這十幾年也不就這樣過來了嘛,也沒有什麽不好的。我一個人也就這樣,挺好的。可能沒有嬌貴,但勝在堅強。”

“思思,現在的你幸福嗎?”

“我很好啊。”餘思純奇怪的看了杜嘉義又說,“挺好的呀。”

“思思,你的父母也在江城嘛?”杜嘉義摸了摸餘思純的耳垂,聲音低沈的說,臉上的表情也很溫柔。

“不是,我父親在京城,我母親應該在海城吧。”

“這樣啊”,杜嘉義點了點頭,“我可以去見給他們嗎?”

“過段時間吧”,餘思純想了想,“我和他們說一下。”

“好。”杜嘉義點點頭,低頭吻了吻餘思純溫柔的面容。

“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餘思純拿上睡衣向浴室走去,將浴室的門關上後,看著自己的睡衣發呆。

真的……要去見他們嗎?

她其實不是很情願,與親人的陌生,和他們夫妻的關系,見了面之後又能怎麽說呢,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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