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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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1

真正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到了困得腦袋沾地,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睡了算了的地步了。

但長谷川沢介尚保留著幾分清醒的意識。

他揉了揉額心。

奇怪…接近淩晨一兩點的時間,家裏的燈怎麽還開著。

因為憂太還沒睡嗎?可是…這個點,對方難道不擔心他是真的不回來了嗎?

長谷川沢介心裏慢慢劃過一絲疑惑感。

他推開門,走進玄關。

安靜的家裏連拖鞋踩上的一點窸窣的腳步聲都聽得十分清楚。

長谷川沢介看到沙發上,小果戈裏坐著發呆,他罕見地沒有因為生病而昏睡,這讓長谷川沢介心裏驀地融進幾分欣喜。

“怎麽等到這麽晚?”長谷川沢介揉了揉他的頭發,小朋友驟然回神,慢慢眨了眨一銀一綠的漂亮眼睛。

“唔…嗯。”小果戈裏吞吞吐吐地思索著,好半晌才答道,“…因為,感覺你今天會回來嘛。”

“那個背著把武士刀的人中午的時候離開了…不過咒靈被留了下來,應該是為了保護你。”

長谷川沢介沈默半晌。

他偏頭,果不其然看到術式裏香在一旁…

“嗯,我知道了。”

白發的小朋友真的像是小鳥一般脆弱,他抓住長谷川沢介的袖子輕聲問道,“沢介,你好像最近一直在外面…”

好像猶豫了千遍百遍,直到萬不得已才敢問出來…連輕不可聞的話語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感覺。

“你、會把我丟掉嗎?”

聞言,長谷川沢介心臟驟然一縮。

他不知道果戈裏為什麽會這樣想。

“不、不會的…”

長谷川沢介聲音幹澀地說道,但大腦卻惶然得亂成一團糟。像是被高壓泵抽走了腦內的空氣,一時間竟然無法繼續思考。

嗯…

這樣的話,真是太好了啊。

只是,就算沢介這麽說,就算不想分別,好像也沒有辦法了。

果戈裏如此想道。

他能感覺到象征著自己生命的沙漏在一點點慢慢流失,而現在即將停止流動。

他想告訴長谷川沢介自己好像真的要消失了,但是開口卻只能吶吶地喃喃道,“那麽,真好啊…”

他抿了抿唇,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如果能夠一直陪伴你,見證你的自由的話,真好呀…

但是。

但是…他只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那麽沢介,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覺呢?”

長谷川沢介輕輕應道,“當然啦。”

果戈裏驀地察覺出了幾分恣意,宛如發根的幼苗,枯爛或是蓬勃的根用力地往心下紮著,幾乎要在自己整個內心形成牢固的網狀根系。

而每一個支點上或深或淺都有著長谷川沢介的名字。

我想要做你的小鳥。

永遠、永遠陪伴著你。

我想看北海道的雪。

但是、我好像要死掉了。

死亡,真是一個冷漠的詞匯呢。

無法抑制地走向終點,被自然事物操縱著,被迫地、結束這一趟旅程。

——這樣的話,一點也不自由啊!

可是…

“沢介,照顧我會麻煩你嗎?”

可是。

“沢介,我好像要好了哦。”

…真是對不起啊。

他最後說道。

“…沢介,我好想看北海道的雪。”

只能用謊言編織出最後的囚籠,即使自己跌身身陷囹圄。但是,他、他會自由的吧?

長谷川沢介,他會自由的,對吧?

“好,冬天也快到了。”像是在哄小朋友開心,長谷川沢介輕聲說,“冬天過了之後,春天很快就會到來的,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看富士山下的櫻花。”

啊啊。

那麽,富士山下的櫻花,是純白的、還是如花火般艷麗的粉呢?

小果戈裏不知道。

而且他似乎…等不到春天了。

但是。

沢介的話、一定可以見到春天的,一定、一定可以見到富士山下的櫻花。

那會是一場如何瑰麗的粉紅色夢境呢?

只是這樣,就好了。



陷入夢境不久,便有兩個人悄然光臨了他的住所。

純白的窗欞邊,費佳靜靜地看著他們,但忽然間眸光一沈,他直接伸出手將沈睡的小果戈裏抱起,安靜的月光下,小朋友在他手中宛如一個碎片般慢慢消失。

無聲的離開了,或許是永別,但時間長河中的秘密無人能夠知曉。

“所以說…費奧多爾,真的要結束了嗎?”

“快了。”費佳展顏微笑,“…這是最後一個'夢境'了。”

“而您的力量,也快完全恢覆了吧。”

“或許吧。”

那人淡淡應聲,聲音中有種無機質的冰冷感。

-

長谷川沢介從夢中醒來。

他低下頭,散落在臉頰兩側的微亂半長發格外刺眼,令他不禁愕然…很明顯他入夢了,不過這又是哪條時間線。

新的夢境,也意味著新據點的到來嗎?

他好像倒在了一家酒吧旁邊的小巷子裏,霓虹光色搖曳之下行人進進出出,不多時周圍已經流動著暧昧旖旎的氛圍。

輕柔繾綣的小調從吧臺放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酒吧這麽有情/趣。

正如此想道,轉角卻忽然出現了一點散漫的交談聲。

“…太宰,那邊好像有點聲音。”

聲線沈穩中透露著一絲溫和,再加上那聲“太宰”,長谷川沢介簡單判斷出這個聲音的主人似乎是……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活下來的時間線……他好像知道是哪一條了。

“是人嗎?他好像起不來…看起來很沒力氣,是因為受傷了嗎?”

織田作之助忍不住重覆了一遍。

倒在昏暗小巷裏的人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聽到他們在說話一樣。

“好像是哦…但是,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夜色下,黑色貓咪聲音輕快得不負責任,“織田作不會又想把奇奇怪怪的人撿回偵探社吧…萬一是什麽居心叵測的壞人呢?”

“畢竟人心,就是這樣無比骯臟的東西嘛。”

太宰治搖了搖頭,惋嘆似的說道,語氣間卻沒有半點同情。

即使是織田作之助也忍不住沈默…畢竟太宰說得其實很有道理,但他一向是一個充滿善意的人。

這點從他先前在港口Mafia的時候養咲樂那些小朋友就能看出來了。

“……”

要不要起來呢?

長谷川沢介慢吞吞地想道。

他現在有了一點線索,再加上夢境太宰治的輔助,理論上應該可以加快破解謎團的速度。

再不濟他還能去找這條時間線的江戶川亂步…但是,那樣的話和身在武裝偵探社的太宰治碰面似乎就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了。

好像不管怎麽樣都要和太宰治碰面。

長谷川沢介有點頭疼。

不過,其實他當時還是有點記恨太宰治自殺想要困住他這件事情…

明明太宰治曾經說過自己的信條是不麻煩別人的自殺——要死得幹凈什麽的。

又為什麽要那樣子試探、逼他做出選擇呢……

“……”

而且,太宰治明明不應該是一心向死的人。

即使認為這個世界很無趣,但十五歲之後,認識中也後,在自己救下織田作後,結識了武裝偵探社的眾人後…也應該,會逐漸察覺到自己這個世界的重量。

重量二字或輕或淺,但只要一個人還活著,生命就一定是有重量的。

即使是太宰治也不能否認,生命的意義…分明他已經觸碰到模糊的邊界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用那種幼稚的手段逼迫自己……

只能說,太宰治在賭。

賭自己還愛著他,賭自己離不開他。

可是太宰治的判斷其實沒有錯,攻心家最擅長的人心計謀正正戳死了長谷川沢介脆弱的內心。

…那一刻,他確實為之害怕了,他以為他不會再在乎對方了,不管到底是不是因為憤怒,但是…心臟驟縮的感覺並不好受。

或許他並不是完全無情的人,以至於被太宰治抓住這一點玩得團團轉。

所以當時長谷川沢介的離開,縱然生氣的成分占大體,剩下的則是恐懼,恐懼自己再度被對方俘獲。

他應該離對方遠一點、再遠一點才對。

否則的話…

一定會再次摔得很慘。

長谷川沢介閉著眼睛,急促地呼吸了一下。

但是細細想來,好像根本沒有必要關心這個問題。

因為……他並不是真正喜歡太宰治的啊。

他只是渴望能從對方身上捕捉到他想要的熾熱的愛意,所以失敗後就果斷的離開了,而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再度把希望放在對方身上。

換句話說,從他選擇放棄對方而離開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就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他害怕的,不過是再度被對方算計。

“…”

但是,織田作之助卻有些猶豫地站住,他蹙眉想了想,最終還是沈默地說道,“那麽太宰,你要先回去嗎?”

“啊…為什麽?”

太宰治分明已經知道了他的決定,但還是像一只不依不饒的貓咪一樣拖著聲音質問。

“快走啦快走啦…織田作,幫助醉漢這種事情是收容所和警察應該幹的事情啦!你居然要為了一個陌生人讓我一個人回去嗎?好過分……”

“不、不是因為這個…”織田作之助語調躊躇,他十分艱難地說道,“那似乎是一個女孩子。”

男人深海般藍色的瞳孔折射出幾分微妙的光色,然後太宰治頓住了。

他掃了一眼那個伏在地上的黑影。

“是男的。”

黑色貓咪篤定地說道。

“……”

織田作之助想說那個人頭發還挺長的,好像真的是女孩子……但太宰治卻漫不經心地擡起腳走進去,風衣劃出好看的弧度。

“那麽,簡單驗證一下就好啦…先說好,如果是酒醉不歸的壞男人就不要管他了。那種人就是社會的敗類啦,敗類。”

太宰治不是很愉悅地嘀咕道,有著黑色微卷發絲的男人湊近了點,他伸出手想要擡起那個人的臉,手腕處純白的繃帶有種明晃晃的刺眼感。

但是湊近雜草叢裏,一直“昏迷”著的那個人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太宰治眼裏驀地劃過一絲厭煩嫌惡的暗光。

…被骯臟的東西碰到了。

下一秒,長谷川沢介沙啞著聲音開口道,“…不是女孩。”

喉間被火燒般的又燙又疼,男人嗆了嗆,自欺欺人似的擡起另一只手臂遮住眼睛,緩緩重覆了一遍,“不是女孩子…所以,你們可以離開了。”

太宰治身形猛然頓住。

他的瞳孔驟縮,沒人知道在那短短的一秒鐘內他到底想了什麽。

站在不遠處的織田作之助忽然也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等等,這個人的聲音——為什麽會這麽像是長谷川沢介啊?!!!

可是,距離那個人上次出現,然後再無厘頭的消息,明明已經過去近半年了。

真的是對方嗎?

可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喜歡太宰的那個人,又為什麽會對他們的到來不作回應,又為什麽…會稱呼太宰治“太宰”。

而不是那一聲帶著黏稠愛意,輕飄飄的,“治君”。

織田作之助的心底瞬間浮現出了很多疑惑,但他喉頭一滾,下意識把這些問題全部咽下去了。

又過了十秒左右。

太宰治才終於把手放在了那個人臉上,慢慢地撥開他的頭發。方才不滿嫌棄的表情盡數散去,像是在觸碰一片羽毛般動作輕盈。

“啊呀…原來是沢介啊。”

太宰治狀似無視了對方方才的發言一般,只是自顧自地埋怨道,“如果沢介早點出聲的話,我才不會那麽說呢!”

黑色貓咪搖了搖尾巴,然後試探性地戳了戳長谷川沢介,不動聲色中愉悅地說道,“那麽,我們一起回去吧。”

“……”

織田作之助沈默。

剛剛說男的不管的人是誰啊!是誰!!!——就連他也忍不住要化身吐槽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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