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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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的話語宛如薄薄的一層玻璃碎片一般炸裂消散，長谷川沢介被刺得耳鳴頭痛，極力控制住傾斜的身體才能不踉蹌倒下。
他喘息，試圖從那股滯澀感中掙紮出來。
啊啊。
…所以是這樣的嗎？在亂步的心裏，只是朋友、或者…家人嗎？
嗯嗯！其實已經是很親密的關系啦。長谷川沢介你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假裝什麽也沒聽到走進去和他們打招呼吧！
好！就決定這樣了！打起精神走進去吧。
男人在心裏默默想道，有那麽一刻他真的十分討厭自己這個性格，但恍惚間又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面色蒼白的男人攥緊手心。
可是、他明明就知道亂步對情感感知很遲鈍，他應該等他的，亂步會願意去做一些改變的…他不能那麽自私。
長谷川沢介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怪物。
他還有什麽好不滿意的呢？
就算亂步永遠把他當成朋友，但只要這樣、只是這樣，已經很好了啊！
不能、不能再提出更多的要求了…
否則的話，一定會被討厭的。
一定會的。
“……”
但是。
其實很合理不是嗎？
亂步那樣聰明的人，根本沒有情感需求。所以，他的戀人和一個會永遠陪伴他的朋友沒什麽區別。
那麽他，只要做一個很好的“朋友”就好了，他應該知足的，他、他不想離開他，只要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就能繼續堂而皇之地留在對方身邊…
可是為什麽，心臟好疼好疼…
……完全不敢進去和亂步說話。
長谷川沢介最後還是忍不住頓住腳步往回走，步伐匆匆的男人看起來十分狼狽，連白襯衫上不小心被草莓醬染上的一塊糊花了都沒有發現。
新做的草莓蛋糕慢慢變涼，宛如它的主人一般。
…
江戶川亂步忽然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門口，名偵探的手指動了動，剛想拿起眼鏡卻在下一秒刷地一下站起身來。
“亂步？”
福澤諭吉一驚。
但他的目光最後卻只捕捉到了一抹棕色的衣角，黑發綠瞳的貓貓迅速沖出門口，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
沢介、長谷川沢介！你這個笨蛋——超級無敵大笨蛋！亂步大人真的要生氣了！真是超級過分的啊！
…被對方誤會什麽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還是第一次，但卻好像是他們認識以來最大的矛盾。
不，應該說是這段時間的矛盾結合體。
因為長谷川沢介和他之間明顯的糾結和錯過…矛盾就像是被壓在火山下的巖漿和灰燼，總有一天會隨著火山噴發而四處散落，心墻所在放眼望去皆是斷壁殘垣。
江戶川亂步忍不住為之置氣。
…沢介這個笨蛋，總是說著為我著想，說什麽不想被討厭，但明明這樣子的行為才是最可惡的吧！
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莫名奇妙被排除於對方的世界之外了…如果不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的話，甚至連端倪都無法及時發現——
就會被對方擅自丟掉。
江戶川亂步一方面覺得很生氣，一方面又因為自己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推算出這件事情而感到不知所措。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陌生了。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子，他越喜歡對方，越無法理智地去推算對方身上的一切。
冷靜、冷靜…可惡！根本就冷靜不下來啊！
江戶川亂步跑得太急，本來體力就很一般的貓咪忍不住停下了扶著墻喘氣，額角滲出汗滴，眸中神色不再沈穩。
被情感幹擾，是偵探的大忌。
江戶川亂步永遠從容，永遠淡定，永遠是與敵人對峙間游刃有餘的恐怖對手。
…但是，長谷川沢介不一樣。
面對長谷川沢介的他，就像是被捏著爪子抱起來的小貓，不甘的同時又忍不住鉆到對方懷裏汲取溫暖。
在喜歡的人面前，即使是偵探也會敗北的。面對長谷川沢介的他，和一個普通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江戶川亂步驀地就想起了當初，在推理界赫赫有名的父親卻總是輸給身為家庭主婦的母親。
“……”
…哈，所以說、原來是這樣嗎？
他知道了。
長谷川沢介想要的“愛”，他知道了。
原來那是一種讓驕傲的偵探也願意服軟、讓冷靜的人在見到他時變得慌亂，讓理智的人無法沈下心來思考的瘋狂情感。
他們是戀人啊！
永遠無法被割舍的，世界上最為親密的關系。
他、明明也深愛著他啊。
-
但是很不巧，長谷川沢介剛走到門口忽然就覺得有點頭暈，眼前浸入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等他再回過神來時，在這之前所有的記憶瘋狂的湧入腦海。
像是有一只大手掐著他的脖頸硬生生地想要把回憶像是塞紙團一樣塞進去一樣。
…頭好痛。
長谷川沢介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彎起腰蹲了下來。
“……”
莫名其妙的記憶，紛繁的時間線裏，那些故事裏的主人公真的是他嗎？
原來他已經談過那麽多次戀愛，然後被人拋棄了那麽多次了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自己本來就是像一片垃圾一樣的人，一個沒什麽價值的怪物，但是卻幸運地在失憶後和自己最害怕的偵探談起了戀愛。
甚至居然敢要求對方愛著自己。
…哈，好好笑。
誰會喜歡上自己，才是真的不可思議的吧……反正已經、早就習慣了啊，不應該難過才對。
明明就是他的錯，結果卻在亂步身上發洩脾氣…真是糟糕啊，這樣子的他。
像是游走在社會邊緣的畸形種一樣格格不入、不可原諒。
…
好可怕。
…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
意識到自己不配被喜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好冷、好冷，腦袋好像要被凍住一樣地遲鈍。他要幹什麽？他應該去幹什麽來著？…
長谷川沢介無力地倒在地板上，沒有力氣也懶得站起來，只是慢吞吞地伸出手臂擋住眼前的光亮。
好臟。
好煩。
什麽都不想思考。
“……”
…不對，他應該快點起來給亂步發一條消息才對，否則對方一定會擔心——長谷川沢介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臉頰被冰涼的地板壓出一塊紅印，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他揉了揉發痛的臉頰。
但手指挪到屏幕上的那一刻又下意識停住了。
…他好像，沒有資格再觸碰那個人了。
猶豫片刻他又目光游移到下方，輕輕點了點紅色的刪除鍵…但是長谷川沢介舍不得，他根本不想要刪了對方。
之前設置的唯一一個“特別關註”此刻格外的刺眼。
…
他應該怎麽辦才好。
長谷川沢介用額頭抵著墻。
全身都在發冷，而且是越來越冷。
但是，一片昏暗的房間中，忽然一抹淺藍色的天光大亮，長谷川沢介被閃了一下，差點睜不開眼睛。
他茫然地看向前方。
一個半透明的小正太出現在他面前，手裏舉著禮物盒裏的驚喜禮花槍，“碰”地一聲發射了出去。
五顏六色的亮片和顏色絢爛鮮艷的紙條在長谷川沢介周圍四處紛飛，似乎是想用一個溫暖的小世界包裹住他。
濃烈的色彩迅速占據了他的視線。
“嗚哇！零大人閃亮登場！——”
零表情雀躍地撲到他身上，聲音卻有些擔憂，“沢介！你怎麽會不小心掉進時間洪流裏面？！你沒事吧？”
“還好零大人還是找到你啦！”零擡起頭看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呃……那麽沢介，我們現在要離開嗎？前往新的時間線什麽的…”
長谷川沢介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他。
小正太看著長谷川沢介覆雜的神情，忍不住暗戳戳地想道…嗯，難道沢介在這個時間線也談戀愛了？所以看起來似乎是不願意離開的。
…想到是沢介，所以挺正常的嘛。因為沢介是一個不被愛就活不下去的人。
零不覺得這很奇怪。
只要沢介開心就好了，他十分愉悅地想道。
“……”
離開嗎？
離開…真是十分沈重的兩個字啊。
尤其是對於長谷川沢介來說。
“存檔”本來應該是挽救他所犯錯誤的橡皮擦，但是，隨著一次次的存檔，他的心裏卻越來越空。
難道被橡皮擦掉的錯誤答案就不會留下痕跡嗎？
不，長谷川沢介並不是一個完全冷漠的人，相反就是因為他太過於依賴情感了，所以才會固執地想要一次次重來。
但是實在是太痛苦了。
永遠不被珍視，永遠寄希望於“下一次”…可是，哪裏有那麽多的“下一次”呢？
長谷川沢介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了。
可是零又疑惑地問了一遍，“要離開嗎？沢介。”
像是忽然被震耳欲聾的鐘聲吵醒，長谷川沢介背後驚出冷汗，他無法抑制地感到心悸，於是便幹脆閉上眼睛，局促地開口說道：“嗯？嗯、好哦…離開，離開吧。”
“快點吧，零、萬一他見到我的話…算了，他或許甚至不會願意見到我。”
事實上害怕見到對方的那個人分明就是長谷川沢介。
他的一言一行本來就在偵探審判的目光下，更別提恢覆記憶後…亂步他，一定會知道的。
他不堪的過去，糟糕的一切…什麽、什麽都瞞不住的——
長谷川沢介又深吸了一口氣，額頭滲出冷汗，他催促道：“零…快點吧。”
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害怕，被他發現…
害怕、被他討厭。
那會讓我、比死去還要更難受啊…
“……”
小正太轉身，擡手召喚出藍黑色的時間黑洞，淡藍的顆粒縈繞其中，這是獨屬於時間的偉力。
冷淡的藍光照亮他的側臉，竟然顯得格外地有威懾力和壓迫感，不覆方才那副幼稚可愛的模樣。
長谷川沢介走了過去。
…只要趁現在離開，趁亂步還沒有到來之前離開——
或許是冥冥之中命中註定，他才剛這樣想道，門外卻忽然傳來了門把被轉動的聲音…長谷川沢介的心猛然揪緊。
但他很快就又松了一口氣…因為他鎖了門，外面的人是進不來的。
站在時間通道裏的零伸出腦袋看他，藍色無機質的瞳孔好奇地眨了眨，“誒誒沢介，怎麽了嗎？”
零伸出手想要把他拉進來，“已經可以走啦！我已經溝通好時間隧道了哦。”
“……”
長谷川沢介沈默。
內心，像是被淩遲一般的煎熬。
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江戶川亂步清澈的聲線因為跑得太急帶著喘息和啞意，但他卻無暇顧及。
只是固執地拍了拍門，極力保持鎮定地說道：“沢介、你出來，剛剛那件事情是誤會。”
“還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我已經，知道什麽是“愛”了啊！
長谷川沢介卻猛然一怔。
心頭泛起難言的酸澀感。
…即使是誤會，但是、好像已經沒有機會了。
現在的他，恢覆記憶的他，真的還能坦然地和對方在一起嗎？
長谷川沢介想道。
男人垂眸。
…他做不到。
於是，他沈默地握住了零的手。
下一秒，男人就這樣消失在了室內。
永遠地、消失在了這條時間線。
再也不會回來。
門外。
江戶川亂步瞳孔一縮。
名偵探敏銳的知覺告訴他，他似乎——
已經、永遠地失去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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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所以是這樣的嗎？在亂步的心裏，只是朋友、或者…家人嗎？
嗯嗯！其實已經是很親密的關系啦。長谷川沢介你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假裝什麽也沒聽到走進去和他們打招呼吧！
好！就決定這樣了！打起精神走進去吧。
男人在心裏默默想道，有那麽一刻他真的十分討厭自己這個性格，但恍惚間又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面色蒼白的男人攥緊手心。
可是、他明明就知道亂步對情感感知很遲鈍，他應該等他的，亂步會願意去做一些改變的…他不能那麽自私。
長谷川沢介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怪物。
他還有什麽好不滿意的呢？
就算亂步永遠把他當成朋友，但只要這樣、只是這樣，已經很好了啊！
不能、不能再提出更多的要求了…
否則的話，一定會被討厭的。
一定會的。
“……”
但是。
其實很合理不是嗎？
亂步那樣聰明的人，根本沒有情感需求。所以，他的戀人和一個會永遠陪伴他的朋友沒什麽區別。
那麽他，只要做一個很好的“朋友”就好了，他應該知足的，他、他不想離開他，只要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就能繼續堂而皇之地留在對方身邊…
可是為什麽，心臟好疼好疼…
……完全不敢進去和亂步說話。
長谷川沢介最後還是忍不住頓住腳步往回走，步伐匆匆的男人看起來十分狼狽，連白襯衫上不小心被草莓醬染上的一塊糊花了都沒有發現。
新做的草莓蛋糕慢慢變涼，宛如它的主人一般。
…
江戶川亂步忽然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門口，名偵探的手指動了動，剛想拿起眼鏡卻在下一秒刷地一下站起身來。
“亂步？”
福澤諭吉一驚。
但他的目光最後卻只捕捉到了一抹棕色的衣角，黑發綠瞳的貓貓迅速沖出門口，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
沢介、長谷川沢介！你這個笨蛋——超級無敵大笨蛋！亂步大人真的要生氣了！真是超級過分的啊！
…被對方誤會什麽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還是第一次，但卻好像是他們認識以來最大的矛盾。
不，應該說是這段時間的矛盾結合體。
因為長谷川沢介和他之間明顯的糾結和錯過…矛盾就像是被壓在火山下的巖漿和灰燼，總有一天會隨著火山噴發而四處散落，心墻所在放眼望去皆是斷壁殘垣。
江戶川亂步忍不住為之置氣。
…沢介這個笨蛋，總是說著為我著想，說什麽不想被討厭，但明明這樣子的行為才是最可惡的吧！
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莫名奇妙被排除於對方的世界之外了…如果不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的話，甚至連端倪都無法及時發現——
就會被對方擅自丟掉。
江戶川亂步一方面覺得很生氣，一方面又因為自己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推算出這件事情而感到不知所措。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陌生了。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子，他越喜歡對方，越無法理智地去推算對方身上的一切。
冷靜、冷靜…可惡！根本就冷靜不下來啊！
江戶川亂步跑得太急，本來體力就很一般的貓咪忍不住停下了扶著墻喘氣，額角滲出汗滴，眸中神色不再沈穩。
被情感幹擾，是偵探的大忌。
江戶川亂步永遠從容，永遠淡定，永遠是與敵人對峙間游刃有餘的恐怖對手。
…但是，長谷川沢介不一樣。
面對長谷川沢介的他，就像是被捏著爪子抱起來的小貓，不甘的同時又忍不住鉆到對方懷裏汲取溫暖。
在喜歡的人面前，即使是偵探也會敗北的。面對長谷川沢介的他，和一個普通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江戶川亂步驀地就想起了當初，在推理界赫赫有名的父親卻總是輸給身為家庭主婦的母親。
“……”
…哈，所以說、原來是這樣嗎？
他知道了。
長谷川沢介想要的“愛”，他知道了。
原來那是一種讓驕傲的偵探也願意服軟、讓冷靜的人在見到他時變得慌亂，讓理智的人無法沈下心來思考的瘋狂情感。
他們是戀人啊！
永遠無法被割舍的，世界上最為親密的關系。
他、明明也深愛著他啊。
-
但是很不巧，長谷川沢介剛走到門口忽然就覺得有點頭暈，眼前浸入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等他再回過神來時，在這之前所有的記憶瘋狂的湧入腦海。
像是有一只大手掐著他的脖頸硬生生地想要把回憶像是塞紙團一樣塞進去一樣。
…頭好痛。
長谷川沢介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彎起腰蹲了下來。
“……”
莫名其妙的記憶，紛繁的時間線裏，那些故事裏的主人公真的是他嗎？
原來他已經談過那麽多次戀愛，然後被人拋棄了那麽多次了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自己本來就是像一片垃圾一樣的人，一個沒什麽價值的怪物，但是卻幸運地在失憶後和自己最害怕的偵探談起了戀愛。
甚至居然敢要求對方愛著自己。
…哈，好好笑。
誰會喜歡上自己，才是真的不可思議的吧……反正已經、早就習慣了啊，不應該難過才對。
明明就是他的錯，結果卻在亂步身上發洩脾氣…真是糟糕啊，這樣子的他。
像是游走在社會邊緣的畸形種一樣格格不入、不可原諒。
…
好可怕。
…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
意識到自己不配被喜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好冷、好冷，腦袋好像要被凍住一樣地遲鈍。他要幹什麽？他應該去幹什麽來著？…
長谷川沢介無力地倒在地板上，沒有力氣也懶得站起來，只是慢吞吞地伸出手臂擋住眼前的光亮。
好臟。
好煩。
什麽都不想思考。
“……”
…不對，他應該快點起來給亂步發一條消息才對，否則對方一定會擔心——長谷川沢介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臉頰被冰涼的地板壓出一塊紅印，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他揉了揉發痛的臉頰。
但手指挪到屏幕上的那一刻又下意識停住了。
…他好像，沒有資格再觸碰那個人了。
猶豫片刻他又目光游移到下方，輕輕點了點紅色的刪除鍵…但是長谷川沢介舍不得，他根本不想要刪了對方。
之前設置的唯一一個“特別關註”此刻格外的刺眼。
…
他應該怎麽辦才好。
長谷川沢介用額頭抵著墻。
全身都在發冷，而且是越來越冷。
但是，一片昏暗的房間中，忽然一抹淺藍色的天光大亮，長谷川沢介被閃了一下，差點睜不開眼睛。
他茫然地看向前方。
一個半透明的小正太出現在他面前，手裏舉著禮物盒裏的驚喜禮花槍，“碰”地一聲發射了出去。
五顏六色的亮片和顏色絢爛鮮艷的紙條在長谷川沢介周圍四處紛飛，似乎是想用一個溫暖的小世界包裹住他。
濃烈的色彩迅速占據了他的視線。
“嗚哇！零大人閃亮登場！——”
零表情雀躍地撲到他身上，聲音卻有些擔憂，“沢介！你怎麽會不小心掉進時間洪流裏面？！你沒事吧？”
“還好零大人還是找到你啦！”零擡起頭看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呃……那麽沢介，我們現在要離開嗎？前往新的時間線什麽的…”
長谷川沢介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他。
小正太看著長谷川沢介覆雜的神情，忍不住暗戳戳地想道…嗯，難道沢介在這個時間線也談戀愛了？所以看起來似乎是不願意離開的。
…想到是沢介，所以挺正常的嘛。因為沢介是一個不被愛就活不下去的人。
零不覺得這很奇怪。
只要沢介開心就好了，他十分愉悅地想道。
“……”
離開嗎？
離開…真是十分沈重的兩個字啊。
尤其是對於長谷川沢介來說。
“存檔”本來應該是挽救他所犯錯誤的橡皮擦，但是，隨著一次次的存檔，他的心裏卻越來越空。
難道被橡皮擦掉的錯誤答案就不會留下痕跡嗎？
不，長谷川沢介並不是一個完全冷漠的人，相反就是因為他太過於依賴情感了，所以才會固執地想要一次次重來。
但是實在是太痛苦了。
永遠不被珍視，永遠寄希望於“下一次”…可是，哪裏有那麽多的“下一次”呢？
長谷川沢介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了。
可是零又疑惑地問了一遍，“要離開嗎？沢介。”
像是忽然被震耳欲聾的鐘聲吵醒，長谷川沢介背後驚出冷汗，他無法抑制地感到心悸，於是便幹脆閉上眼睛，局促地開口說道：“嗯？嗯、好哦…離開，離開吧。”
“快點吧，零、萬一他見到我的話…算了，他或許甚至不會願意見到我。”
事實上害怕見到對方的那個人分明就是長谷川沢介。
他的一言一行本來就在偵探審判的目光下，更別提恢覆記憶後…亂步他，一定會知道的。
他不堪的過去，糟糕的一切…什麽、什麽都瞞不住的——
長谷川沢介又深吸了一口氣，額頭滲出冷汗，他催促道：“零…快點吧。”
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害怕，被他發現…
害怕、被他討厭。
那會讓我、比死去還要更難受啊…
“……”
小正太轉身，擡手召喚出藍黑色的時間黑洞，淡藍的顆粒縈繞其中，這是獨屬於時間的偉力。
冷淡的藍光照亮他的側臉，竟然顯得格外地有威懾力和壓迫感，不覆方才那副幼稚可愛的模樣。
長谷川沢介走了過去。
…只要趁現在離開，趁亂步還沒有到來之前離開——
或許是冥冥之中命中註定，他才剛這樣想道，門外卻忽然傳來了門把被轉動的聲音…長谷川沢介的心猛然揪緊。
但他很快就又松了一口氣…因為他鎖了門，外面的人是進不來的。
站在時間通道裏的零伸出腦袋看他，藍色無機質的瞳孔好奇地眨了眨，“誒誒沢介，怎麽了嗎？”
零伸出手想要把他拉進來，“已經可以走啦！我已經溝通好時間隧道了哦。”
“……”
長谷川沢介沈默。
內心，像是被淩遲一般的煎熬。
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江戶川亂步清澈的聲線因為跑得太急帶著喘息和啞意，但他卻無暇顧及。
只是固執地拍了拍門，極力保持鎮定地說道：“沢介、你出來，剛剛那件事情是誤會。”
“還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我已經，知道什麽是“愛”了啊！
長谷川沢介卻猛然一怔。
心頭泛起難言的酸澀感。
…即使是誤會，但是、好像已經沒有機會了。
現在的他，恢覆記憶的他，真的還能坦然地和對方在一起嗎？
長谷川沢介想道。
男人垂眸。
…他做不到。
於是，他沈默地握住了零的手。
下一秒，男人就這樣消失在了室內。
永遠地、消失在了這條時間線。
再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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