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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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1
看他那個瞬間不對勁的表情、僵直的背脊和下壓的嘴角，長谷川沢介瞬間就意識到他看到了哪一頁。
…不管怎麽說，雖然他誇的是人小悟，但是寫下這種話還被本人看到實在是太尷尬了！
長谷川沢介心裏劃過幾分微乎其微的懊惱，他在給五條悟日記的時候怎麽就忘了這一茬…還真以為自己全篇都是短小精悍的四字箴言。
失策了啊！……
不過會寫這麽多也只是因為那天沒想到會撿到變小那麽多的五條悟，回去的時候心裏很亂所以對這件事情著了比較多的筆墨。
“…好了，可以的話就還我吧。”
長谷川沢介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捏住筆記本的一個角，但是五條悟好像完全聽不進去他講的話一樣，用力地抓住他的筆記本不放手。
真的是一只超級過分、脾氣古怪的壞貓咪！
長谷川沢介一點也不想慣著他，於是便把手扣在他手上試圖把他的手指掰開，但五條悟還是像一個悶油瓶一樣沈默地看著日記本什麽也不說，也不松手。
長谷川沢介：“……”
“松手！”
“…不要。”
好半晌，五條悟哼了一聲。
這到底是生的什麽悶氣？…完全不想哄啊。
長谷川沢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五條悟不自在地撇過頭，裝出也不想看他的無所謂模樣，背地裏卻悄悄地豎起耳朵。
就連呼吸也隨著心跳放慢半拍。
機場周圍環境嘈雜，周圍人的歡聲笑語闖入耳膜，但二人間氛圍安靜如針落可聞。
“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送你了。”
長谷川沢介定定地看著他，然後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目光沈沈落下。
話是這樣說，但心裏還是要不爽地暗罵他一聲解解氣。
臭貓咪！
……宇宙無敵壞脾氣思想跳脫行為古怪的混蛋雞掰貓！！！！
五條悟頓了一秒，忽然伸手摘下墨鏡，他靠近長谷川沢介，那張好看得恍人心神的容顏直接懟到長谷川沢介面前，灼灼不似人間。
長谷川沢介的呼吸停住。
五條悟看著他的眼睛，不滿而隨便地把本子丟掉一邊，嘀咕道：“餵——”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不覺得我比他更可愛嗎？”
長谷川沢介：“？”
原來剛剛是在糾結這個嗎……
草，自己和自己有什麽好爭的！
“也會更帥氣吧！”
五條悟自信地說道，雞掰貓真的一點謙虛的良好品質都沒有。
不過雖然他在自顧自地說話卻沒錯過長谷川沢介臉上一閃而過的無奈和好笑。
白發少年這時臉上才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自在。
“你是不是…”長谷川沢介想要說出口的話語驀地止住，他伸出手探了探五條悟的額頭：“應該是發燒了吧？”
…可愛這個詞，絕對不應該被“最強”用在自己身上吧！！！！
好怪，真的好怪！
但五條悟卻眨了眨眼睛，很平靜地說道：“沒有哦。”
那麽是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為…到底會是因為什麽呢？
長谷川沢介想不明白的問題，但五條悟自己是清楚的。
因為——占有欲。
因為那無處安放忽如其來的悸動和不斷浮動的青澀暗戀感。
無時不刻想要接觸你，得到你的目光和認同，被你溫柔地對待。
這樣的原因…長谷川沢介或許能猜到一點，但他心底卻是不願相信的…沒有展露出絲毫特殊的自己，這樣一般的自己，怎麽可能會得到別人的喜歡呢？
而且還是性格尤其惡劣的五條悟！
其實五條悟確實是一個很任性的人。
不過他的想法也很簡單…反正長谷川沢介以後會是他的戀人，那麽自己一定要是他心裏最好的存在！最可愛！最帥氣！最強的！…什麽都好反正就是別人比不上的存在！！！
就算是“自己”也不能奪走這份特殊！
某只心理陰暗的白色貓咪暗戳戳地想道。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反正就是不想讓長谷川沢介被搶走——誰都不行！
你是我的！我的！我一個人的！
總而言之，貓咪的領地意識是極強的。
長谷川沢介沒再追究，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把自己被丟在一邊的本子拿了回來，處於謹慎再翻了翻…後面幾頁都沒再記什麽東西了，估計五條悟也是不感興趣的。
只是…現在要怎麽擺脫這只忽然黏人的大型白貓呢？
他可沒有小悟那麽好糊弄啊。
“你今天也會寫日記嗎？”
始終關註他動向的五條悟發現他在發呆之後就格外不滿，伸出爪子用力扯了扯他的衣服，試圖把他的註意力拽回來。
然後，在長谷川沢介疑惑地看向他時又收回爪子目光游移假裝無事發生。
“嗯。因為是日記所以要每天都記啊，不然怎麽能叫日記呢。”
“哦…”五條悟慢吞吞地拖長音。
他好像想說什麽，很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
“那你今天打算怎麽寫啊？”
少年纖長的白色睫毛眨了眨，五條悟無辜且好奇地看向他，似乎只是單純的問一問，為達成目的甚至利用了自己的美貌。
真是不公平的世界啊…為什麽脾氣那麽差的人會擁有一張那麽漂亮的臉！和他的實力一點也不匹配。
“…嗯，就隨便寫寫啊，可能是像＇回到橫濱＇或者＇宴會結束＇這樣子簡短的四個字吧，我一直都是這樣記的，然後再多的我也想不出來了。”
長谷川沢介想了想，說道。
“不行！”
五條悟忽然表情大變，軟趴趴的身體瞬間就支楞了起來，本來還很無所謂的表情也變得很認真很執著。
“？”
那你想讓我怎麽寫啊？！！！！
長谷川沢介蹙眉，表情裏帶著明顯的深深的不解和疑惑。
“你應該寫——”
五條悟清了清嗓子。
“＇回橫濱的路上撿到了超可愛比先前那個比崽子還可愛的大貓五條悟，心裏覺得很開心很開心很喜歡很喜歡他！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長谷川沢介：“……”
這麽虛偽浮誇的話，他還真寫不出來。
筆給你，你自己寫吧。
自己誇自己，反正是五條老師的基本操作。
“悟醬…”長谷川沢介忍著笑意開口，“哈…你是什麽少女嗎？”
“看了多少少女漫啊，這麽懂套路。”
五條悟才不介意他這麽稱呼自己，但是對他逃避自己的話題很不滿。
“難道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嗎？我只是幫你把心裏話說出來罷了！”
來自某只自信滿滿的貓咪的超自信發言。
好在長谷川沢介不是會為這種事情感到尷尬的性格，不然他真的很容易當場哽住。然而就算是現在的情況對於他來說這也是相當難處理的…
怎麽說好呢？
“……想聽我的心裏話嗎？”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完全不是哦。”
“如果讓我自己寫的話，就算要寫多點，我應該也只會說＇回橫濱的路上被纏人的壞貓咪碰瓷了，倒黴倒黴真倒黴！真是不幸的一天啊＇。”
他話音落下，五條悟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不好…但卻不是在對他生氣或者惱火，只是似乎有點沮喪。
貓貓的尾巴都要垂到地上了。
奇怪，五條悟這樣的人也有事情會讓他沮喪嗎？…是他感覺錯了吧。
五條悟悶悶地說道：“…真的嗎？我很煩人嗎？”
“是的，我不喜歡和陌生人靠得太近，但你一直黏著我。”
這話倒是沒有造假，只是他們之間應該不屬於“陌生人”的範疇才對。
長谷川沢介隨口說道，並沒有解釋。
五條悟的目光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
之所以會那麽想接近你——明明就是因為喜歡你啊！！！
為什麽會因為這個而被討厭…你真的好可惡、不對，是超級可惡！
喜歡撒嬌明明就是貓咪的天性！
為什麽、不能縱容我一點呢？
明明，我們是戀人啊……
“……”
但是…沮喪、懊惱、煩悶、委屈，許多他自己都不清晰的情緒一瞬間盡數擠上心頭，密密麻麻地發癢發痛。
五條悟沈默著，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長谷川沢介感覺可能是剛剛自己的話傷到他了，一時間有點沈默。
可能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敏感的人，所以對別人的受傷也格外地感同身受。
如果剛剛的話——是自己有好感的任何一個人對自己說出來的話，自己也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推己及人，長谷川沢介想道。
雖然，他根本沒有安慰失落的五條悟的必要和責任。
但是他還是翻開筆記本，花了半分鐘簡單勾勒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簡筆畫。
——他畫了一只很可愛的長毛優雅波斯貓，桀驁的眼神和五條悟極其神似。
畫完後，長谷川沢介輕輕推了推五條悟。
“嗯？”
五條悟回神，垂眸看他的手指。
長谷川沢介把折疊好的紙遞給他，五條悟怔怔地接過，打開，便看到上面有一只貓咪和幾個收斂起淩厲筆鋒的溫柔文字。
［對不起！貓貓真的很可愛，不要不開心。］
他一貫的安慰方式就是這樣的直接。
長谷川沢介是一個很內斂的人，但他很擅長於情緒表達。
…即使和五條悟分手並且不想和他扯上關系，但現在，他一個人站在機場的時候，五條悟過來陪他，他其實很開心。
心底的不安如被陽光照射的烏雲一般散去…他如何否認他是一個如此需要陪伴懼怕孤獨的人呢。
所以，即使並沒有再次對對方動心，但五條悟確實給他帶來了溫暖。
長谷川沢介歪頭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五條悟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
少年本來就搖擺不定的意志徹底像一邊倒了，五條悟動作幅度很大地站起身起來，語氣慌亂：“你、我，我哪裏不開心了！”
五條悟，同時還是一款很傲嬌的貓咪。
一種名叫長谷川沢介的病毒植入了他的心臟，並試圖改變無視他的反抗意志他的想法。
讓他，先對方一步墜入愛河。
不——五條悟瞪大眼睛，他才不要！對方對他態度這麽差，他才不要呢——
但是，長谷川沢介又迅速劃了幾筆，撕下一張紙，展示給他看。
那是一只周身籠罩著黑色陰雲看起來非常陰暗的自閉哭哭貓。
“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表情就是這樣的啊？”
長谷川沢介無法抑制地笑出了聲。
陽光下的相貌清秀的少年半張臉隱藏在被天花板遮住的蔭蔽處，唯獨那落了大半金光的睫毛，以及漂亮的黑色眼睛，讓他看起來那麽那麽的好看，動人心魄。
五條悟的腦海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眼前一暗，心跳加速。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他、五條悟、他徹底淪陷了！
他完蛋了！
“那麽…”長谷川沢介朝他伸出手，手腕處青筋分明，看起來一折就斷的手腕實際上卻格外的有力氣。
“還給我吧。”
“……什麽？”
五條悟心裏裝了好多好多事情，慢半拍地看向他，不解地揚起眉稍。
“我的貓。”
長谷川沢介簡言意駭地說道。
五條悟卻忽然像是被戳中了什麽奇怪的點一樣，連連後退幾步…實在是太像第一次談戀愛還被對方無意識勾引到的純情少年了。
“你！！！！！”
他張了張口，卻又在長谷川沢介平靜的目光中意識到他指的是剛剛給自己的那幅畫，然後就沈默地改口：“我才不要。”
“為什麽？”
長谷川沢介知道五條悟這個丟三落四的性格…就算送給對方沒幾天也會被弄丟，還不如不要那麽糟蹋自己的心血，自己留著保管。
是的，就算是只用了半分鐘創作的作品對他來說也是心血！！！！
“你肯定會弄丟的。”
長谷川沢介篤定地說道，五條悟卻看起來不太開心，連那雙耀眼的瞳中神色都暗了下來。
“不會。”
他堅定地咬聲道，下一秒就很認真地把紙折起來輕輕放在了口袋裏。
那個態度，真是出乎意料的珍重呢。
貼著皮膚的那一塊布料好像被附著上了不同的觸感…溫溫熱熱，五條悟有些恍惚。
長谷川沢介見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好吧，既然他這麽想要…送他也不是不行。只是五條悟這少見的承諾，到底能維持多久呢？
畢竟對方雖然不是不守信的人，但因為太不羈了所以經常毀約……他都習慣了。
“…——下一架飛機編號…即將出發，請乘客做好準備…”
正巧，此時飛機場上方的廣播響起，長谷川沢介看了眼自己的機票，確定是自己的航班後就站起身來。
對上五條悟的視線，他有些釋然地揮了揮手：“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要說告別的話的時候了呢…”
五條悟盯著他如釋重負的表情，恨恨地磨了磨牙齒：“誰說的……”
他拿起自己手裏的同班次機票：“我才不會那麽簡單地就放過你！——”
長谷川：“……？？？”
不是，你哪來的時間買的票！？？？
或許是他的表情太過震驚，五條悟心裏莫名的不滿和煩躁忽然就消散了幾分，只是不自在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白發少年拉長聲音：“那麽就快點出發吧，目標——橫濱！”
長谷川沢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是作何反應是好。
本來以為能成功甩開他的…結果，對方其實是一只裝單純的心機貓嗎？！！！
真的是看錯你了啊！！！！
-
可能是處理各種事情忙了一整天，臨近傍晚的時候長谷川沢介已經有著難忍的困意，能站起來都是硬撐的了。
這話說起來不算誇張，但他一向是一個意志力很強的人…所以這樣困得體力不支的情況還是真的非常、非常少見。
就像是在夢境裏的那一頭，有一股無名的力量試圖抓住他的手將他扯到那邊一般。
長谷川沢介很抗拒，但幾乎是一坐上頭等艙，腦袋和柔軟的墊子相觸碰的時候，他的意識就倏然沈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漸漸趨於平穩。
口袋中的白色羅盤在無人之處一瞬間閃出耀眼的藍光。
一直和他走在一起的五條悟見他這麽快就睡了便貓貓祟祟地挪到他旁邊，盯著他看了好半晌：“……”
良久，他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長谷川沢介身上。
認為自己做了一件特別暖心的事情的傲嬌貓咪沾沾自喜，繼續盯著長谷川沢介不安穩的睡顏發呆。
“你……”
五條悟看著他，手指縮了縮，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摸上了他的臉頰，語氣有些惆悵和恍惚。
喉頭幹澀。
“為什麽會這麽累呢？你…”
他下意識給長谷川沢介腦補了一個很悲慘的身世背景，就他現在了解的一些東西…比如無父無母小小年紀輟學打工什麽什麽的…
五條悟的呼吸沈了下來。
可是，為什麽回憶中的“我”好像什麽也不知道呢？
他無法抑制地更親昵地去靠近長谷川沢介，少年蒼白的手指搭在他臉上，五條悟下意識低下頭，好像對方在摸他的頭一樣。
…實在是太蠢了啊。
最強的某人猛然回神，一邊為自己幹的蠢事感到懊惱，一遍心裏又有些慌亂和悶悶的痛感。
我、我要更了解你才對！
反正…我才不會像那樣讓你難過！
五條悟心裏嘀咕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只是單純發誓。
但是，忽然間淡藍的光微微閃過，五條悟眨眼，再睜眼時，面前的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五條悟：“？”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果斷地摘下墨鏡，淩厲的眼神掃向四方…不解也好著急也好，他下意識開口喊道：“沢介…？”
飛機上的其他人看向他。
五條悟完全無視了他們的目光，只是在空姐無奈焦急的目光和催促下固執地找遍了這架飛機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都沒有！
長谷川沢介，他現在在哪裏呢？
一股無名的力量帶走了他。
他還好嗎？
五條悟感覺自己的胸口傳來一陣鈍痛，他無力地垂下手，那可以捕捉到一切咒力痕跡的六眼卻無法從四周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長谷川沢介，就這樣當場消失在了他眼中。
為什麽會這樣…
你不是最強嗎？
你、為什麽會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眼前忽然閃過長谷川沢介出任務時臉上染血，表情疲倦卻依然溫柔笑著的表情。
——可惡！
五條悟攥緊拳頭。
不行，他一定要快點找到對方才行！
-
他的意識好像陷入了混沌，然後被從一潭渾水中牽連著扯出般…長谷川沢介隱隱約約聽到周圍有一些雜音，但是卻感覺得並不真切。
“…你真是的，能不能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有人把他抱起來，動作輕巧…但當然很大的一個原因是長谷川沢介真的很輕很輕。
對那個人來說，就像是捧著一片羽毛一樣。
長谷川沢介覺得自己好像踩在雲端，飄飄然地很舒服，差點忽視了這是一個“夢境”。
好在隨著意識漸漸回歸，他也清醒了過來。
艱難地睜開眼睛，整個世界宛如電影開場的黑幕緩慢地洩出一點光影，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面前湊近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拍了拍他的腦袋，語調輕佻微揚，“這樣子的話，我就只能強迫你好好休息一下了！”
面前的人，有著一頭純白如雪的頭發，用繃帶遮住的眼睛根本不影響他正常走路的視力，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怎麽看都是一個超級大帥哥。
但是，長谷川沢介知道，對方摘下繃帶後的那雙眼睛是很漂亮的。
是的，漂亮。
那種勾人心動的顏色，薄如蟬翼的琉璃般脆弱而薄涼的蒼空之藍，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親吻他的眼睛。
長谷川沢介想道，他在陷入夢境前剛剛看到了十五歲的他的眼睛…那麽現在，他面對的是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嗎？
肉眼可見的，眼前的他相比十五歲的他五官輪廓成熟了不少。
…很難搞呢。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心智與之前截然不同。表面上變得更加不著調了，實則特別特別難應付。
如果長谷川沢介現在表露出一點不正常的神色，他估計就會開玩笑似的問道：“沢介…是在想些別的人或事情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很生氣的哦。”
男人的語氣散漫輕佻，說著這樣暧昧而過分的話卻讓長谷川沢介感覺不到他愛他，而自己仿佛像是一件物品被使用一般。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這個時候，不管自己回答些什麽，五條悟要麽是很無所謂的，要麽就是會繼續帶著他去做他本來要做的事情。
比如帶學生訓練。
革新咒術界，讓自己的學生成為新一代的中堅力量是五條悟的理想，所以長谷川沢介從來不會對他的決定置喙。
因為他愛他，所以他永遠支持他。
等他累了，自然就會離開…即使狼狽，但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特殊的從容了。
因為掌握著離開與否權利的人是他啊。
這也是他所剩不多的尊嚴所在了吧。
離開五條悟的那一天，他應該是在等五條悟來接他一起去咒高看看他的學生。但那一天出了緊急事件需要五條悟處理，他決定先去完成任務卻根本沒有通知長谷川沢介。
因為最強的自信雞掰貓很相信自己的實力，解決那些渣滓根本要不了幾分鐘。
但是，長谷川沢介是一個超級、超級討厭等待的人。
他趴在欄桿上，低著腦袋思索著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忽然有一種很灑脫的想法。
如果，他能從欄桿上掉下去就好了。
——聽說人在身體騰空的時候意識也會是一片模糊的，什麽都不會想誒。
長谷川沢介躍躍欲試地看了看下方的蔚藍大海，然後動作輕盈地越過欄桿。
海面如鏡，倒映著天空的顏色——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了五條悟漂亮的眼睛。
繾綣的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開。
除了他，天橋上一個人都沒有。
就算有又怎麽樣呢？櫻花每天都有著數不勝數的因為投資失敗而跳天橋的人。
而他與他們不同的一點就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地失敗過。
他只是很好奇，很想試試那種擺脫一切的自由感。
長谷川沢介慵懶地瞇起眼睛。
好舒服啊——海風！
長谷川沢介興奮地張開雙手——
放松身體，失去著力點的單薄身軀像是一張紙片一樣無聲地墜落，速度卻快得多。
感受到風和阻力擦過他的皮膚，長谷川沢介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沙啞的聲音被劇烈悲鳴的風吹散。
一時間，太多太多記憶碎片走馬燈一樣閃過。
最後，他喃喃道：“うそ（騙人）。”
不知道是在指某個人的失信，還是那好笑的傳言。
——啊啊。
到底是誰說墜落的時候大腦會一片空白的？
為什麽，我一想到悟會因為找不到我而慌張著急心裏就好痛好痛。
但是，應該是不會的。
因為現在的五條悟，是一個山崩於前都能做到處變不驚的人。
而我的死亡，對他來說就像是看到路邊忽然死掉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一樣，根本沒辦法引起他的情緒波動。
…好吧我承認，悟，他好像不愛我呢。
長谷川沢介好笑地想道，他乖順地彎了彎嘴角，眼睛卻迅速滑過幾滴眼淚，無聲地消失在了狂猛的風中。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無所謂啊。
思緒還未徹底痕跡，單薄的身軀就迅速地被海水表面巨大的張力吞沒。
肋骨斷了幾根？還是十幾根？
只有痛得無法思考的時候，長谷川沢介才知道原來這才是讓大腦一片空白的最好方法。
冰冷的海水淹沒他，鼻腔間充斥著鹹腥的冰涼液體。
只要一分鐘。
長谷川沢介如此想道。
只要一分鐘，如果悟出現的話，我就繼續和他在一起。
…只要一分鐘，很快很快的。
雖然全身上下都很痛很痛但是沒有關系，沒有關系哦。
誰讓我，這麽愛你呢。
但是，他足足撐了有十幾分鐘…卻始終等不到五條悟的赴約。
長谷川沢介討厭等待。
好討厭好討厭。
可是他，一直沒開口說要走哦。
最後還是零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拽走他的意識，在空間裏氣急敗壞地喊道：“你這個笨蛋！大笨蛋！！！！”
“五條悟不行我們就不要他了！！笨蛋，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長谷川沢介恍惚間想道。
對不起對不起…真是糟糕，他又一次搞砸了事情，還還得零這麽擔心。
對不起。
“只是，我以為…我猜，他應該是會來的，哈哈。”
“…對不起啊。”
長谷川沢介低頭道歉吶吶地說道。
可是沢介，你做錯什麽了呢？
零有那麽一瞬間的窒息，他多想告訴他不要再道歉了…
你從來沒有虧欠過任何人啊。
-
那一天，五條悟確實很快地清理完了那些雜七雜八的咒靈，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就在那一刻得到高層準備要對悠仁出手的消息的時候，他是實實在在的猶豫了一瞬間的。
那些老橘子，明天再警告也可以。
…而且，他已經讓長谷川沢介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白發的高大男人腳步頓住，似乎是在思索什麽很嚴重的問題。
但最後他還是回頭走向了咒高。
…反正沢介，是會等他的吧。
心情愉悅地想道，五條悟瞬移到了咒高門口，然後被焦急的學生們團團圍住。
自己的學生，是在咒術界裏很可愛的新生力量，是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種子。
五條悟知道自己的戀人很強大，很溫柔，不需要自己過多地擔心。
但他唯獨忘記了，自己的戀人是一個很敏感很自卑很需要被愛的偽裝怪。
有的時候明明看起來笑得很開心，但其實心裏在偷偷哭泣。
他，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
還是、完全、一點也不在意呢？
明明已經見到了學生，為他們解決了燃眉之急，但五條悟卻莫名覺得心裏越來越劃慌，那種即將失去什麽的脫力感越來越明顯。
用了最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留下了一句霸氣側漏的警告，五條悟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了長谷川沢介。
他需要真真切切地看到他，才能緩解那種時刻擔心他消失的隱約恐慌。
但是，約定地點原地卻不見長谷川沢介的人影。
五條悟指尖用力扯下繃帶，六眼向四周掃視——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提前走了嗎？
不，這樣…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五條悟心煩意亂地準備瞬移回他們共同的家裏再找一找，但忽然，好像只是一秒鐘的事情，底下的海裏忽然泛起點微乎其微的波瀾。
——他註意到了。
畢竟六眼的敏銳和強大自然不用說。
但是他把長谷川沢介從海裏撈上來的時候，那個人渾身都還在發抖，本就蒼白的臉色這下真的和一個死人沒什麽區別了，精致得像一個陶瓷做的玩偶。
全身都是透明而脆弱的。
黑色頭發濕答答地貼在臉邊，長谷川沢介無意識地咳了咳，力道大得幾乎像是要把整個肺咳出來。
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可憐了呢。
五條悟下意識抱緊他，力道卻不敢太用力。他有些無措地扯了扯嘴角，仿徨的心卻找不到歸宿。
五條悟喃喃道：“真是的…早知道不應該拖那麽久的。”
“笨蛋，為什麽、為什麽會掉到海裏啊…我生氣了哦，真的生氣了哦。”
“但是現在，還是應該快點帶你去找硝子吧…”
五條悟無法形容充斥整個內心的慌亂和恐懼。
他一向是那麽自大的人。
他才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更別提被別人大幅度地牽動情緒。
但是，那一刻，五條悟想道。
如果沢介死掉了的話…我、可能、一點也不好。
一點也不好。
會瘋掉嗎？…啊，他也不知道，但一定會做出非常非常瘋狂的事情的。
-
不得不說，家入硝子的反轉術式真的很厲害。
長谷川沢介都以為自己渾身上下粉身碎骨了，但這都能救回來…果然咒高第一奶媽名副其實！
“謝謝你，硝子。”
長谷川沢介沙啞著聲音輕輕說道。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身上這麽慘的情況……該說不說五條悟果然是個真人渣啊，她有那麽一瞬間真的很想勸長谷川沢介迷途知返。
長谷川沢介低著頭，沒註意到她覆雜的表情。
…既然已經確定他沒事了，五條悟又為什麽要一直看著他啊…
他以為對方會先走的，畢竟他應該有別的任務吧。
長谷川沢介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悟…你還在啊。”
感覺好久沒見到這麽大只的五條悟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應付呢。
好煩。
他想自己偷偷離開去尋找有關夢境的線索，但五條悟根本不肯離開他半步。
真奇怪啊。
“嗯，這很奇怪嗎？”
五條悟似乎不太開心，他把椅子拉進了一點，撐著腦袋看著躺在病床上剛醒的病人，語氣散漫卻帶了點認真。
“我可是你的戀人啊，難道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嗎？”
“不，不是不應該…”
長谷川沢介蹙眉，他真的不想解釋，但這種被動的感覺真的很令人不爽。
現在的他又不是當初那個被哄得團團轉的傻瓜了…所以，五條悟會不會難堪失落什麽的，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要分手就分手唄，無所謂。
想通一切後，長谷川沢介輕輕“啊”了一聲，然後很無辜地偏頭，低低地說道：
“不是＇不應該＇，是＇不會＇。”
“抱歉啊…我私以為你不會想要留在這裏的，因為陪伴我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對吧？哈哈，我知道哦。”
“悟心裏的想法，我全都知道。”
長谷川沢介平靜地說道，似乎只是在單純闡述別人的事情。
五條悟沈默著，心裏好像被揪起了一塊，鈍鈍地發痛。
算了，日六到周三是我的極限（悲）
但是我可以答應你們如果七月初我還沒完結可以日萬甚至日兩萬到完結！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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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那個瞬間不對勁的表情、僵直的背脊和下壓的嘴角，長谷川沢介瞬間就意識到他看到了哪一頁。
…不管怎麽說，雖然他誇的是人小悟，但是寫下這種話還被本人看到實在是太尷尬了！
長谷川沢介心裏劃過幾分微乎其微的懊惱，他在給五條悟日記的時候怎麽就忘了這一茬…還真以為自己全篇都是短小精悍的四字箴言。
失策了啊！……
不過會寫這麽多也只是因為那天沒想到會撿到變小那麽多的五條悟，回去的時候心裏很亂所以對這件事情著了比較多的筆墨。
“…好了，可以的話就還我吧。”
長谷川沢介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捏住筆記本的一個角，但是五條悟好像完全聽不進去他講的話一樣，用力地抓住他的筆記本不放手。
真的是一只超級過分、脾氣古怪的壞貓咪！
長谷川沢介一點也不想慣著他，於是便把手扣在他手上試圖把他的手指掰開，但五條悟還是像一個悶油瓶一樣沈默地看著日記本什麽也不說，也不松手。
長谷川沢介：“……”
“松手！”
“…不要。”
好半晌，五條悟哼了一聲。
這到底是生的什麽悶氣？…完全不想哄啊。
長谷川沢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五條悟不自在地撇過頭，裝出也不想看他的無所謂模樣，背地裏卻悄悄地豎起耳朵。
就連呼吸也隨著心跳放慢半拍。
機場周圍環境嘈雜，周圍人的歡聲笑語闖入耳膜，但二人間氛圍安靜如針落可聞。
“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送你了。”
長谷川沢介定定地看著他，然後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目光沈沈落下。
話是這樣說，但心裏還是要不爽地暗罵他一聲解解氣。
臭貓咪！
……宇宙無敵壞脾氣思想跳脫行為古怪的混蛋雞掰貓！！！！
五條悟頓了一秒，忽然伸手摘下墨鏡，他靠近長谷川沢介，那張好看得恍人心神的容顏直接懟到長谷川沢介面前，灼灼不似人間。
長谷川沢介的呼吸停住。
五條悟看著他的眼睛，不滿而隨便地把本子丟掉一邊，嘀咕道：“餵——”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不覺得我比他更可愛嗎？”
長谷川沢介：“？”
原來剛剛是在糾結這個嗎……
草，自己和自己有什麽好爭的！
“也會更帥氣吧！”
五條悟自信地說道，雞掰貓真的一點謙虛的良好品質都沒有。
不過雖然他在自顧自地說話卻沒錯過長谷川沢介臉上一閃而過的無奈和好笑。
白發少年這時臉上才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自在。
“你是不是…”長谷川沢介想要說出口的話語驀地止住，他伸出手探了探五條悟的額頭：“應該是發燒了吧？”
…可愛這個詞，絕對不應該被“最強”用在自己身上吧！！！！
好怪，真的好怪！
但五條悟卻眨了眨眼睛，很平靜地說道：“沒有哦。”
那麽是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為…到底會是因為什麽呢？
長谷川沢介想不明白的問題，但五條悟自己是清楚的。
因為——占有欲。
因為那無處安放忽如其來的悸動和不斷浮動的青澀暗戀感。
無時不刻想要接觸你，得到你的目光和認同，被你溫柔地對待。
這樣的原因…長谷川沢介或許能猜到一點，但他心底卻是不願相信的…沒有展露出絲毫特殊的自己，這樣一般的自己，怎麽可能會得到別人的喜歡呢？
而且還是性格尤其惡劣的五條悟！
其實五條悟確實是一個很任性的人。
不過他的想法也很簡單…反正長谷川沢介以後會是他的戀人，那麽自己一定要是他心裏最好的存在！最可愛！最帥氣！最強的！…什麽都好反正就是別人比不上的存在！！！
就算是“自己”也不能奪走這份特殊！
某只心理陰暗的白色貓咪暗戳戳地想道。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反正就是不想讓長谷川沢介被搶走——誰都不行！
你是我的！我的！我一個人的！
總而言之，貓咪的領地意識是極強的。
長谷川沢介沒再追究，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把自己被丟在一邊的本子拿了回來，處於謹慎再翻了翻…後面幾頁都沒再記什麽東西了，估計五條悟也是不感興趣的。
只是…現在要怎麽擺脫這只忽然黏人的大型白貓呢？
他可沒有小悟那麽好糊弄啊。
“你今天也會寫日記嗎？”
始終關註他動向的五條悟發現他在發呆之後就格外不滿，伸出爪子用力扯了扯他的衣服，試圖把他的註意力拽回來。
然後，在長谷川沢介疑惑地看向他時又收回爪子目光游移假裝無事發生。
“嗯。因為是日記所以要每天都記啊，不然怎麽能叫日記呢。”
“哦…”五條悟慢吞吞地拖長音。
他好像想說什麽，很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
“那你今天打算怎麽寫啊？”
少年纖長的白色睫毛眨了眨，五條悟無辜且好奇地看向他，似乎只是單純的問一問，為達成目的甚至利用了自己的美貌。
真是不公平的世界啊…為什麽脾氣那麽差的人會擁有一張那麽漂亮的臉！和他的實力一點也不匹配。
“…嗯，就隨便寫寫啊，可能是像＇回到橫濱＇或者＇宴會結束＇這樣子簡短的四個字吧，我一直都是這樣記的，然後再多的我也想不出來了。”
長谷川沢介想了想，說道。
“不行！”
五條悟忽然表情大變，軟趴趴的身體瞬間就支楞了起來，本來還很無所謂的表情也變得很認真很執著。
“？”
那你想讓我怎麽寫啊？！！！！
長谷川沢介蹙眉，表情裏帶著明顯的深深的不解和疑惑。
“你應該寫——”
五條悟清了清嗓子。
“＇回橫濱的路上撿到了超可愛比先前那個比崽子還可愛的大貓五條悟，心裏覺得很開心很開心很喜歡很喜歡他！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長谷川沢介：“……”
這麽虛偽浮誇的話，他還真寫不出來。
筆給你，你自己寫吧。
自己誇自己，反正是五條老師的基本操作。
“悟醬…”長谷川沢介忍著笑意開口，“哈…你是什麽少女嗎？”
“看了多少少女漫啊，這麽懂套路。”
五條悟才不介意他這麽稱呼自己，但是對他逃避自己的話題很不滿。
“難道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嗎？我只是幫你把心裏話說出來罷了！”
來自某只自信滿滿的貓咪的超自信發言。
好在長谷川沢介不是會為這種事情感到尷尬的性格，不然他真的很容易當場哽住。然而就算是現在的情況對於他來說這也是相當難處理的…
怎麽說好呢？
“……想聽我的心裏話嗎？”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完全不是哦。”
“如果讓我自己寫的話，就算要寫多點，我應該也只會說＇回橫濱的路上被纏人的壞貓咪碰瓷了，倒黴倒黴真倒黴！真是不幸的一天啊＇。”
他話音落下，五條悟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不好…但卻不是在對他生氣或者惱火，只是似乎有點沮喪。
貓貓的尾巴都要垂到地上了。
奇怪，五條悟這樣的人也有事情會讓他沮喪嗎？…是他感覺錯了吧。
五條悟悶悶地說道：“…真的嗎？我很煩人嗎？”
“是的，我不喜歡和陌生人靠得太近，但你一直黏著我。”
這話倒是沒有造假，只是他們之間應該不屬於“陌生人”的範疇才對。
長谷川沢介隨口說道，並沒有解釋。
五條悟的目光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
之所以會那麽想接近你——明明就是因為喜歡你啊！！！
為什麽會因為這個而被討厭…你真的好可惡、不對，是超級可惡！
喜歡撒嬌明明就是貓咪的天性！
為什麽、不能縱容我一點呢？
明明，我們是戀人啊……
“……”
但是…沮喪、懊惱、煩悶、委屈，許多他自己都不清晰的情緒一瞬間盡數擠上心頭，密密麻麻地發癢發痛。
五條悟沈默著，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長谷川沢介感覺可能是剛剛自己的話傷到他了，一時間有點沈默。
可能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敏感的人，所以對別人的受傷也格外地感同身受。
如果剛剛的話——是自己有好感的任何一個人對自己說出來的話，自己也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推己及人，長谷川沢介想道。
雖然，他根本沒有安慰失落的五條悟的必要和責任。
但是他還是翻開筆記本，花了半分鐘簡單勾勒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簡筆畫。
——他畫了一只很可愛的長毛優雅波斯貓，桀驁的眼神和五條悟極其神似。
畫完後，長谷川沢介輕輕推了推五條悟。
“嗯？”
五條悟回神，垂眸看他的手指。
長谷川沢介把折疊好的紙遞給他，五條悟怔怔地接過，打開，便看到上面有一只貓咪和幾個收斂起淩厲筆鋒的溫柔文字。
［對不起！貓貓真的很可愛，不要不開心。］
他一貫的安慰方式就是這樣的直接。
長谷川沢介是一個很內斂的人，但他很擅長於情緒表達。
…即使和五條悟分手並且不想和他扯上關系，但現在，他一個人站在機場的時候，五條悟過來陪他，他其實很開心。
心底的不安如被陽光照射的烏雲一般散去…他如何否認他是一個如此需要陪伴懼怕孤獨的人呢。
所以，即使並沒有再次對對方動心，但五條悟確實給他帶來了溫暖。
長谷川沢介歪頭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五條悟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
少年本來就搖擺不定的意志徹底像一邊倒了，五條悟動作幅度很大地站起身起來，語氣慌亂：“你、我，我哪裏不開心了！”
五條悟，同時還是一款很傲嬌的貓咪。
一種名叫長谷川沢介的病毒植入了他的心臟，並試圖改變無視他的反抗意志他的想法。
讓他，先對方一步墜入愛河。
不——五條悟瞪大眼睛，他才不要！對方對他態度這麽差，他才不要呢——
但是，長谷川沢介又迅速劃了幾筆，撕下一張紙，展示給他看。
那是一只周身籠罩著黑色陰雲看起來非常陰暗的自閉哭哭貓。
“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表情就是這樣的啊？”
長谷川沢介無法抑制地笑出了聲。
陽光下的相貌清秀的少年半張臉隱藏在被天花板遮住的蔭蔽處，唯獨那落了大半金光的睫毛，以及漂亮的黑色眼睛，讓他看起來那麽那麽的好看，動人心魄。
五條悟的腦海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眼前一暗，心跳加速。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他、五條悟、他徹底淪陷了！
他完蛋了！
“那麽…”長谷川沢介朝他伸出手，手腕處青筋分明，看起來一折就斷的手腕實際上卻格外的有力氣。
“還給我吧。”
“……什麽？”
五條悟心裏裝了好多好多事情，慢半拍地看向他，不解地揚起眉稍。
“我的貓。”
長谷川沢介簡言意駭地說道。
五條悟卻忽然像是被戳中了什麽奇怪的點一樣，連連後退幾步…實在是太像第一次談戀愛還被對方無意識勾引到的純情少年了。
“你！！！！！”
他張了張口，卻又在長谷川沢介平靜的目光中意識到他指的是剛剛給自己的那幅畫，然後就沈默地改口：“我才不要。”
“為什麽？”
長谷川沢介知道五條悟這個丟三落四的性格…就算送給對方沒幾天也會被弄丟，還不如不要那麽糟蹋自己的心血，自己留著保管。
是的，就算是只用了半分鐘創作的作品對他來說也是心血！！！！
“你肯定會弄丟的。”
長谷川沢介篤定地說道，五條悟卻看起來不太開心，連那雙耀眼的瞳中神色都暗了下來。
“不會。”
他堅定地咬聲道，下一秒就很認真地把紙折起來輕輕放在了口袋裏。
那個態度，真是出乎意料的珍重呢。
貼著皮膚的那一塊布料好像被附著上了不同的觸感…溫溫熱熱，五條悟有些恍惚。
長谷川沢介見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好吧，既然他這麽想要…送他也不是不行。只是五條悟這少見的承諾，到底能維持多久呢？
畢竟對方雖然不是不守信的人，但因為太不羈了所以經常毀約……他都習慣了。
“…——下一架飛機編號…即將出發，請乘客做好準備…”
正巧，此時飛機場上方的廣播響起，長谷川沢介看了眼自己的機票，確定是自己的航班後就站起身來。
對上五條悟的視線，他有些釋然地揮了揮手：“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要說告別的話的時候了呢…”
五條悟盯著他如釋重負的表情，恨恨地磨了磨牙齒：“誰說的……”
他拿起自己手裏的同班次機票：“我才不會那麽簡單地就放過你！——”
長谷川：“……？？？”
不是，你哪來的時間買的票！？？？
或許是他的表情太過震驚，五條悟心裏莫名的不滿和煩躁忽然就消散了幾分，只是不自在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白發少年拉長聲音：“那麽就快點出發吧，目標——橫濱！”
長谷川沢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是作何反應是好。
本來以為能成功甩開他的…結果，對方其實是一只裝單純的心機貓嗎？！！！
真的是看錯你了啊！！！！
-
可能是處理各種事情忙了一整天，臨近傍晚的時候長谷川沢介已經有著難忍的困意，能站起來都是硬撐的了。
這話說起來不算誇張，但他一向是一個意志力很強的人…所以這樣困得體力不支的情況還是真的非常、非常少見。
就像是在夢境裏的那一頭，有一股無名的力量試圖抓住他的手將他扯到那邊一般。
長谷川沢介很抗拒，但幾乎是一坐上頭等艙，腦袋和柔軟的墊子相觸碰的時候，他的意識就倏然沈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漸漸趨於平穩。
口袋中的白色羅盤在無人之處一瞬間閃出耀眼的藍光。
一直和他走在一起的五條悟見他這麽快就睡了便貓貓祟祟地挪到他旁邊，盯著他看了好半晌：“……”
良久，他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長谷川沢介身上。
認為自己做了一件特別暖心的事情的傲嬌貓咪沾沾自喜，繼續盯著長谷川沢介不安穩的睡顏發呆。
“你……”
五條悟看著他，手指縮了縮，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摸上了他的臉頰，語氣有些惆悵和恍惚。
喉頭幹澀。
“為什麽會這麽累呢？你…”
他下意識給長谷川沢介腦補了一個很悲慘的身世背景，就他現在了解的一些東西…比如無父無母小小年紀輟學打工什麽什麽的…
五條悟的呼吸沈了下來。
可是，為什麽回憶中的“我”好像什麽也不知道呢？
他無法抑制地更親昵地去靠近長谷川沢介，少年蒼白的手指搭在他臉上，五條悟下意識低下頭，好像對方在摸他的頭一樣。
…實在是太蠢了啊。
最強的某人猛然回神，一邊為自己幹的蠢事感到懊惱，一遍心裏又有些慌亂和悶悶的痛感。
我、我要更了解你才對！
反正…我才不會像那樣讓你難過！
五條悟心裏嘀咕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只是單純發誓。
但是，忽然間淡藍的光微微閃過，五條悟眨眼，再睜眼時，面前的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五條悟：“？”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果斷地摘下墨鏡，淩厲的眼神掃向四方…不解也好著急也好，他下意識開口喊道：“沢介…？”
飛機上的其他人看向他。
五條悟完全無視了他們的目光，只是在空姐無奈焦急的目光和催促下固執地找遍了這架飛機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都沒有！
長谷川沢介，他現在在哪裏呢？
一股無名的力量帶走了他。
他還好嗎？
五條悟感覺自己的胸口傳來一陣鈍痛，他無力地垂下手，那可以捕捉到一切咒力痕跡的六眼卻無法從四周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長谷川沢介，就這樣當場消失在了他眼中。
為什麽會這樣…
你不是最強嗎？
你、為什麽會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眼前忽然閃過長谷川沢介出任務時臉上染血，表情疲倦卻依然溫柔笑著的表情。
——可惡！
五條悟攥緊拳頭。
不行，他一定要快點找到對方才行！
-
他的意識好像陷入了混沌，然後被從一潭渾水中牽連著扯出般…長谷川沢介隱隱約約聽到周圍有一些雜音，但是卻感覺得並不真切。
“…你真是的，能不能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有人把他抱起來，動作輕巧…但當然很大的一個原因是長谷川沢介真的很輕很輕。
對那個人來說，就像是捧著一片羽毛一樣。
長谷川沢介覺得自己好像踩在雲端，飄飄然地很舒服，差點忽視了這是一個“夢境”。
好在隨著意識漸漸回歸，他也清醒了過來。
艱難地睜開眼睛，整個世界宛如電影開場的黑幕緩慢地洩出一點光影，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面前湊近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拍了拍他的腦袋，語調輕佻微揚，“這樣子的話，我就只能強迫你好好休息一下了！”
面前的人，有著一頭純白如雪的頭發，用繃帶遮住的眼睛根本不影響他正常走路的視力，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怎麽看都是一個超級大帥哥。
但是，長谷川沢介知道，對方摘下繃帶後的那雙眼睛是很漂亮的。
是的，漂亮。
那種勾人心動的顏色，薄如蟬翼的琉璃般脆弱而薄涼的蒼空之藍，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親吻他的眼睛。
長谷川沢介想道，他在陷入夢境前剛剛看到了十五歲的他的眼睛…那麽現在，他面對的是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嗎？
肉眼可見的，眼前的他相比十五歲的他五官輪廓成熟了不少。
…很難搞呢。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心智與之前截然不同。表面上變得更加不著調了，實則特別特別難應付。
如果長谷川沢介現在表露出一點不正常的神色，他估計就會開玩笑似的問道：“沢介…是在想些別的人或事情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很生氣的哦。”
男人的語氣散漫輕佻，說著這樣暧昧而過分的話卻讓長谷川沢介感覺不到他愛他，而自己仿佛像是一件物品被使用一般。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這個時候，不管自己回答些什麽，五條悟要麽是很無所謂的，要麽就是會繼續帶著他去做他本來要做的事情。
比如帶學生訓練。
革新咒術界，讓自己的學生成為新一代的中堅力量是五條悟的理想，所以長谷川沢介從來不會對他的決定置喙。
因為他愛他，所以他永遠支持他。
等他累了，自然就會離開…即使狼狽，但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特殊的從容了。
因為掌握著離開與否權利的人是他啊。
這也是他所剩不多的尊嚴所在了吧。
離開五條悟的那一天，他應該是在等五條悟來接他一起去咒高看看他的學生。但那一天出了緊急事件需要五條悟處理，他決定先去完成任務卻根本沒有通知長谷川沢介。
因為最強的自信雞掰貓很相信自己的實力，解決那些渣滓根本要不了幾分鐘。
但是，長谷川沢介是一個超級、超級討厭等待的人。
他趴在欄桿上，低著腦袋思索著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忽然有一種很灑脫的想法。
如果，他能從欄桿上掉下去就好了。
——聽說人在身體騰空的時候意識也會是一片模糊的，什麽都不會想誒。
長谷川沢介躍躍欲試地看了看下方的蔚藍大海，然後動作輕盈地越過欄桿。
海面如鏡，倒映著天空的顏色——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了五條悟漂亮的眼睛。
繾綣的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開。
除了他，天橋上一個人都沒有。
就算有又怎麽樣呢？櫻花每天都有著數不勝數的因為投資失敗而跳天橋的人。
而他與他們不同的一點就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地失敗過。
他只是很好奇，很想試試那種擺脫一切的自由感。
長谷川沢介慵懶地瞇起眼睛。
好舒服啊——海風！
長谷川沢介興奮地張開雙手——
放松身體，失去著力點的單薄身軀像是一張紙片一樣無聲地墜落，速度卻快得多。
感受到風和阻力擦過他的皮膚，長谷川沢介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沙啞的聲音被劇烈悲鳴的風吹散。
一時間，太多太多記憶碎片走馬燈一樣閃過。
最後，他喃喃道：“うそ（騙人）。”
不知道是在指某個人的失信，還是那好笑的傳言。
——啊啊。
到底是誰說墜落的時候大腦會一片空白的？
為什麽，我一想到悟會因為找不到我而慌張著急心裏就好痛好痛。
但是，應該是不會的。
因為現在的五條悟，是一個山崩於前都能做到處變不驚的人。
而我的死亡，對他來說就像是看到路邊忽然死掉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一樣，根本沒辦法引起他的情緒波動。
…好吧我承認，悟，他好像不愛我呢。
長谷川沢介好笑地想道，他乖順地彎了彎嘴角，眼睛卻迅速滑過幾滴眼淚，無聲地消失在了狂猛的風中。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無所謂啊。
思緒還未徹底痕跡，單薄的身軀就迅速地被海水表面巨大的張力吞沒。
肋骨斷了幾根？還是十幾根？
只有痛得無法思考的時候，長谷川沢介才知道原來這才是讓大腦一片空白的最好方法。
冰冷的海水淹沒他，鼻腔間充斥著鹹腥的冰涼液體。
只要一分鐘。
長谷川沢介如此想道。
只要一分鐘，如果悟出現的話，我就繼續和他在一起。
…只要一分鐘，很快很快的。
雖然全身上下都很痛很痛但是沒有關系，沒有關系哦。
誰讓我，這麽愛你呢。
但是，他足足撐了有十幾分鐘…卻始終等不到五條悟的赴約。
長谷川沢介討厭等待。
好討厭好討厭。
可是他，一直沒開口說要走哦。
最後還是零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拽走他的意識，在空間裏氣急敗壞地喊道：“你這個笨蛋！大笨蛋！！！！”
“五條悟不行我們就不要他了！！笨蛋，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長谷川沢介恍惚間想道。
對不起對不起…真是糟糕，他又一次搞砸了事情，還還得零這麽擔心。
對不起。
“只是，我以為…我猜，他應該是會來的，哈哈。”
“…對不起啊。”
長谷川沢介低頭道歉吶吶地說道。
可是沢介，你做錯什麽了呢？
零有那麽一瞬間的窒息，他多想告訴他不要再道歉了…
你從來沒有虧欠過任何人啊。
-
那一天，五條悟確實很快地清理完了那些雜七雜八的咒靈，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就在那一刻得到高層準備要對悠仁出手的消息的時候，他是實實在在的猶豫了一瞬間的。
那些老橘子，明天再警告也可以。
…而且，他已經讓長谷川沢介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白發的高大男人腳步頓住，似乎是在思索什麽很嚴重的問題。
但最後他還是回頭走向了咒高。
…反正沢介，是會等他的吧。
心情愉悅地想道，五條悟瞬移到了咒高門口，然後被焦急的學生們團團圍住。
自己的學生，是在咒術界裏很可愛的新生力量，是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種子。
五條悟知道自己的戀人很強大，很溫柔，不需要自己過多地擔心。
但他唯獨忘記了，自己的戀人是一個很敏感很自卑很需要被愛的偽裝怪。
有的時候明明看起來笑得很開心，但其實心裏在偷偷哭泣。
他，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
還是、完全、一點也不在意呢？
明明已經見到了學生，為他們解決了燃眉之急，但五條悟卻莫名覺得心裏越來越劃慌，那種即將失去什麽的脫力感越來越明顯。
用了最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留下了一句霸氣側漏的警告，五條悟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了長谷川沢介。
他需要真真切切地看到他，才能緩解那種時刻擔心他消失的隱約恐慌。
但是，約定地點原地卻不見長谷川沢介的人影。
五條悟指尖用力扯下繃帶，六眼向四周掃視——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提前走了嗎？
不，這樣…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五條悟心煩意亂地準備瞬移回他們共同的家裏再找一找，但忽然，好像只是一秒鐘的事情，底下的海裏忽然泛起點微乎其微的波瀾。
——他註意到了。
畢竟六眼的敏銳和強大自然不用說。
但是他把長谷川沢介從海裏撈上來的時候，那個人渾身都還在發抖，本就蒼白的臉色這下真的和一個死人沒什麽區別了，精致得像一個陶瓷做的玩偶。
全身都是透明而脆弱的。
黑色頭發濕答答地貼在臉邊，長谷川沢介無意識地咳了咳，力道大得幾乎像是要把整個肺咳出來。
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可憐了呢。
五條悟下意識抱緊他，力道卻不敢太用力。他有些無措地扯了扯嘴角，仿徨的心卻找不到歸宿。
五條悟喃喃道：“真是的…早知道不應該拖那麽久的。”
“笨蛋，為什麽、為什麽會掉到海裏啊…我生氣了哦，真的生氣了哦。”
“但是現在，還是應該快點帶你去找硝子吧…”
五條悟無法形容充斥整個內心的慌亂和恐懼。
他一向是那麽自大的人。
他才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更別提被別人大幅度地牽動情緒。
但是，那一刻，五條悟想道。
如果沢介死掉了的話…我、可能、一點也不好。
一點也不好。
會瘋掉嗎？…啊，他也不知道，但一定會做出非常非常瘋狂的事情的。
-
不得不說，家入硝子的反轉術式真的很厲害。
長谷川沢介都以為自己渾身上下粉身碎骨了，但這都能救回來…果然咒高第一奶媽名副其實！
“謝謝你，硝子。”
長谷川沢介沙啞著聲音輕輕說道。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身上這麽慘的情況……該說不說五條悟果然是個真人渣啊，她有那麽一瞬間真的很想勸長谷川沢介迷途知返。
長谷川沢介低著頭，沒註意到她覆雜的表情。
…既然已經確定他沒事了，五條悟又為什麽要一直看著他啊…
他以為對方會先走的，畢竟他應該有別的任務吧。
長谷川沢介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悟…你還在啊。”
感覺好久沒見到這麽大只的五條悟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應付呢。
好煩。
他想自己偷偷離開去尋找有關夢境的線索，但五條悟根本不肯離開他半步。
真奇怪啊。
“嗯，這很奇怪嗎？”
五條悟似乎不太開心，他把椅子拉進了一點，撐著腦袋看著躺在病床上剛醒的病人，語氣散漫卻帶了點認真。
“我可是你的戀人啊，難道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嗎？”
“不，不是不應該…”
長谷川沢介蹙眉，他真的不想解釋，但這種被動的感覺真的很令人不爽。
現在的他又不是當初那個被哄得團團轉的傻瓜了…所以，五條悟會不會難堪失落什麽的，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要分手就分手唄，無所謂。
想通一切後，長谷川沢介輕輕“啊”了一聲，然後很無辜地偏頭，低低地說道：
“不是＇不應該＇，是＇不會＇。”
“抱歉啊…我私以為你不會想要留在這裏的，因為陪伴我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對吧？哈哈，我知道哦。”
“悟心裏的想法，我全都知道。”
長谷川沢介平靜地說道，似乎只是在單純闡述別人的事情。
五條悟沈默著，心裏好像被揪起了一塊，鈍鈍地發痛。
算了，日六到周三是我的極限（悲）
但是我可以答應你們如果七月初我還沒完結可以日萬甚至日兩萬到完結！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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