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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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六十年代五一假期只有一天假，但大學生周日休息，所以大學的假期美其名曰有兩天。
因著娛樂項目少這次郊游結束也就意味著假期結束，哪怕第二天沒課大家也還是照常恢覆在學校的日常。
南曼的日常就是做題和看書，她現在課很少基本都是童教授根據自己的課時給調整安排，所以剩下的一天假她原本是打算在圖書館度過的。
然而計劃似乎永遠趕不上變化，回學校陪柳芬順道去傳達處取信件卻沒想到她也有信，是老家寄來的。
看寄信地址，這應該是堂哥南川從陵城寄來的但寄信人是南川，南曼對此有些驚訝，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她記憶碎片裏也沒有。
“難不成是拖拉機又壞了？”南曼一邊拆信一邊猜測老家到底出了什麽事，畢竟沒事兒的話農村人一般可不會寫信。
的確是有事兒，但不是拖拉機壞了，而是拖拉機被人給看上了。
春耕結束後原本是用不上拖拉機的，但個年代每個生產隊都有“義務工”，這都是要分派給各人的，畢竟每年基礎建設也是需要大量勞動力，一般做義務工是在農忙完，然而今年因為陵城縣要修第一條柏油馬路，所以全縣履帶車都要被征集去幫著修路，所以南川今年的義務工是開車去給人壓路面。
本來這個活兒幹個幾天就行，誰都知道奮鬥大隊這車不行所以分派的任務並不多，然而在南川壓路面時好巧不巧就被拖拉機廠的技術員給看到了。
因著這次征調的拖拉機太多，所以縣裏特意去求拖拉機廠助外援，就怕中途這些車出毛病耽誤進度，畢竟誰都知道這時候的拖拉機大多都是湊合著用的老車，出了毛病很多駕駛員短時間連問題出在哪都弄不明白。
全縣七八十臺拖拉機湊在一起還是挺拉風的，南川開著奮鬥大隊的拖拉機原本也不怎麽起眼，然而人家技術員就是一眼看到了這臺車，然後就兩眼放光拉著南川不讓他幹活了。
在聽到南川說這車是經過改裝後，那技術員的眼睛都亮的嚇人，看南川的眼神仿佛他是什麽絕世珍寶一般。
嚇得南川趕忙解釋這車不是他改的，是自己上大學的堂妹改的，他只是打了打下手而已。
然而就算是這樣，當天中午南川還是被技術員給帶去了自己的臨時辦公室，仔仔細細問了這臺車改裝的過程，對於南川這個只用舊車零件就能改裝拖拉機的妹妹簡直要驚為天人。
第二天一早拖拉機廠那邊就又派了來了好幾個像是技術員領導模樣的人，在把那臺模樣略顯奇怪的拖拉機裏三層外三層研究了半天，最終感嘆了一句南川聽不懂的話，然後就問他能不能見見他堂妹。
見當然是見不到的，不說南曼還在上學，就是這會兒出遠門也不是說走就走的旅行。
而且南川還留了個心眼兒，他怕給堂妹惹出麻煩來，只跟拖拉機廠的領導說要寫信問問自己堂妹再說。
原本拖拉機廠的人建議直接發電報的，但這時候電報內容都很簡短，事情說不明白南曼說不準還要寫信回家問，一來一回更耽誤功夫，所以就幹脆寫信了，不過拖拉機廠的人特意給信辦了加急，所以這信只三天就到了南曼手裏。
這個拖拉機廠不在陵城而是在貴豐縣，剛建成沒多久卻也是上面重點扶持的工廠，這個年代能和這種單位有交集顯然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然而這個“很多人”大約不包括南曼。
不說她原本就不缺前程，就算她想要熱心一把估計學校也不會給假，畢竟就這麽一封信學校怎麽看也不是能給假的問題，除非拖拉機廠的領導能親自打申請給學校，不然南曼根本請不到假回家。
南曼考慮了一下就給南川寫了回信，大體意思是自己現在學業比較緊張，正準備選研究生的課題，沒有太多時間去涉及其他領域，她本人不是研究拖拉機制造問題也不是專業人士，如果拖拉機廠有需要她可以幫著去問一下工科專業的老師們。
南曼這也不算撒謊，她的學習在別人眼中的確是挺緊張，自從開始接觸研究生課題研究，她就一直給別人營造出她學得很努力時間很緊張的氛圍，不然總不能給人家說她壓根不用學吧，人設不能崩啊。
給老家修理拖拉機是因為她需要盡原主身份的情分，所以她做得心甘情願同時也是想借此機會研究一下這個時代的機械水平，通過那十天左右的改裝，她現在對這個時代的機械制造大致都有數，所以沒必要再在這上面浪費太多精力畢竟她又不是真的喜歡。
大老遠請假跑拖拉機廠折騰就算她願意估計童教授也不會同意，畢竟這時候對學生來說學業才是最重要的事。
南曼當天就寫了回信，盡管她不想再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上面，但還是希望拖拉機廠能有更好的發展，所以回信時南曼還把自己改裝拖拉機的一些關鍵技術和數據分析都附贈寫進去，希望能幫上忙。
反正要是真的有困難這個時代又不是沒有專業人士，南曼這段時間通過和童教授接觸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種花家雖然各方面落後於很多先進國家，但國內還是有一批去國外深造回來的精英，這群人的專業水平很過硬，當真不必非得拉上她這個半吊子學生。
等到假期結束南曼一大早就去了郵局發了加急信件，地址寫的是自己家，從京城到陵城估摸著三四天就能到，如果再轉鄉鎮給老家那得一周以後，還不如直接寄回家然後讓南父送去比較快。
今天下午童教授有一節大課，大課結束就是南曼要上的小課，所以南曼不好亂走，從郵局出來哪都沒去直接回了學校。
童教授的小課自從被南曼摸出規律，她越發學得游刃有餘起來，每次都提前把相應知識點從大三大四的課本裏總結出來，就不怕再用錯公式或者驗證法什麽的，在“安全圈”裏解題那是怎麽都出不了錯。
童教授年紀其實不算大，才四十出頭的歲數，但他長得很嚴肅平日裏不茍言笑看著有些嚇人，很多學生據說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然而南曼不怕他，話說她其實就沒真怕過哪個老師，哪怕在星際的魔鬼導師她也沒怕過，之前那麽慫最主要是因為她心虛，身懷秘密怕被發現做什麽都瞻前顧後能不慫嗎？
但現在不一樣，南曼覺得她照著課本範圍解題，用的知識全是課本的怎麽也不能出錯，那她慫什麽？
童教授今天不趕時間所以上來先批了作業，看完南曼最近做的所有題目後才慢條斯理的道：“這些內容看來是不用補了，你掌握的比你的師兄師姐們還要紮實，接下來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跟著我旁聽研二的課，二是你自己預習研一的內容可以旁聽別的教授開的研一內容，直到下學期開始我正式帶你。”
“我……都可以。”南曼想了想覺得只剩兩個月多就暑假，她真的是都可以。
“我也覺得你都可以，雖然我不清楚你本科前兩年怎麽度過的，但感覺這段時間應該沒累著你，所以大約研一的內容也累不著你。”
童教授說這話語氣輕飄飄的，南曼卻聽得頭皮發緊，果然大佬就是大佬，見微知著的本事當真不是可以隨便糊弄的。
“教授，我會努力的。”南曼夾緊尾巴下保證，這一招在星際她經常給導師來一套。
童教授輕哼了一聲，大約是表示不再跟她計較的意思，緊接著又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這是我以前帶研一的教學資料，我估摸著不用別人教你自己也能看明白，這回再給我把控分那一套拿出來就讓你去實驗室洗器具。”
“哈～”南曼當真是有苦說不出只能尷尬笑笑，她這些日子從來沒有故意做錯過題，但童教授不知哪來的火眼金睛就是知道她沒盡全力，偏偏她又沒法解釋一下，只能在心裏苦笑。
話說童教授的火眼金睛到底是怎麽煉的？
能怎麽煉呢？那大約是從她選拔考試的試卷開始琢磨出來的，不過童教授其實也是存著詐一詐的想法，偏偏南曼自己心虛。
“你既然有這麽高的天分就該好好利用起來，那些糊塗聲音不用聽，天才不招人嫉妒那還是天才嗎？不用想太多，有我們在誰還能把你怎麽著不成？”
童教授猜著這學生之所以謹小慎微成這樣八成是被什麽事嚇到了，思前想後就想到一些前陣子的聲音，但他覺得那是校領導層的聲音和他們這些老師學生不相幹。
南曼這下是真聽不明白童教授在說什麽了，有誰嫉妒她了嗎？
天可憐見南曼壓根就不關心外面的事兒，學校領導她也不認識幾個，更不知道校領導換了哪幾個。
然而在童教授眼裏這就是真嚇懵了的表現，他心難得軟了軟，心想這畢竟還是個不滿二十的小丫頭呢。
“算了，謹小慎微也不是錯，你就老實著過完這倆月，等這學期我親自帶你時就不用這麽累了。”到時候該什麽時候表現什麽時候低調他這個當教授的給她把關，省得自己想東想西活的那麽累。
南曼壓根沒有聽明白童教授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出童教授話裏的關心，抱著資料老老實實表示自己會努力看完的。
“這段時間先不用做題了，你自己預習就行，只要把過段時間的結業考試考完就行，你的本科論文也可以準備起來，實驗數據加上三千字就可以，我估摸著對你來說一周就能做完。”
這時候畢業論文沒有後世查重那些事兒，畢竟想抄也沒得抄，又因為受教學環境的限制實驗數據這一塊設置的要求很簡單，以南曼的水平隨便寫一篇就可以畢業，當真連一周都用不上。
“好，下周我把論文交給您，麻煩教授幫我把把關。”南曼感覺出來童教授是當真把她當親學生的，所以她自動代入當初和魔鬼導師熟悉後那個模式相處。
果然這話出來童教授臉色更好看一點，他矜持的點點頭：“行，我給你看看再給你們系主任他們，你本科是他們帶的，畢業論文按道理來說也是他們評。”
老師們的小心思南曼壓根不想知道，她這會兒註意力都在那句“天才招人嫉妒”上，就目前來看她大約在別人眼裏算個“天才”，問題是她招人嫉妒了？
“當然有人嫉妒。”柳芬聽到南曼的疑惑很肯定的點頭。
“你本科不畢業就可以讀研，這是多少人搶破頭的名額啊，但嫉妒也沒用啊，你們系除了杜東明誰還有本事和你一爭高下，杜師兄都提前畢業參加工作了，那自然是你占據鰲頭。”
學校學生們也有一本小九九在心裏，南曼要是關系戶那自然是一堆人不滿，可誰讓她有真本事所以大家羨慕是正常的，嫉妒也肯定有，但誰也不會明著說什麽，畢竟說了丟人的是自己。
南曼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再次驚嘆童教授的洞察力如此之強，學生們的風吹草動似乎都在他掌握之中，壓根就沒往別的覆雜處想。
論文用了三天就寫完了，畢業課題之前就定好了，實驗數據也很容易得，三千字寫完南曼沒急著交而是打算謄抄一遍弄得漂亮些。
南曼這邊日子還算悠哉，遠在陵城等著回信的拖拉機廠幾個技術骨感卻著急起來，收到南曼的回信後幾個人先就那些數據和經驗討論了起來，後面又開了個小會，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廠子找廠長商量，然後去打申請。
這回他們必須得去趟京城，這可是關系到國產拖拉機能不能有飛躍進步的大事兒，誰也不敢就這麽放棄。
南川這幾天全程圍觀了拖拉機廠技術員們的焦慮，他其實是有些傻眼的，雖然知道堂妹很厲害，可他完全沒有想到堂妹能厲害到讓人家專業造拖拉機廠的人都想拜師的程度。
“幾位師傅，要不這樣，我讓我這個侄子和你們一起去，你們要是冒然找上門我怕再把我閨女嚇到。”南父在一邊已經把來龍去脈都了解清楚，他聽到幾個人想申請去京城找他女兒心裏主意轉了轉，當即決定讓侄子跟著去。
幾位技術員的頭兒感激道：“那就麻煩南川同志了，老南師傅您放心，這一路上的花銷都是我們廠負責，等到了京城我們也會先去找南曼同學的學校，學校同意了我們才會找她，不會給南曼同學添不必要的麻煩。”
當地人在工廠工作的喜歡尊稱對方“師傅”，南父是人家南曼的親爹，幾位要去求人辦事的技術員當人得客客氣氣的。
“大伯，我哪行啊？”出了幾位技術員的臨時辦公室，南川著急的撓頭皮，他這輩子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陵城縣，讓他去京城能幹啥？
“說你是個棒槌你還真是個棒槌，你這腦子有你哥一半好使你爸也不至於發愁。”南父看著蠢侄子只想翻白眼。
“大伯～”南川挨了罵也不生氣，反而可憐兮兮的繼續看著南父，他是真怕到京城給堂妹丟人。
“我讓你去京城是讓你提前給你妹報個信兒，讓她先拿個章程，別真讓人找去學校她還啥都不知道，報個信兒你還不會？”
那肯定是會的，南川心裏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大伯交給他什麽艱巨的任務，他是真擔心自己做不到啊。
南父看著蠢侄子神色又輕松起來，心裏再次翻了個白眼，這就是個真傻子，還真以為是讓他報信兒去呢，要是去報信他這個當爹的去不更合適？
這就是給這小子機會，要是閨女真能幫上大忙，以人家拖拉機廠那幾個人精的智商肯定能想明白他剛才的意思，要是閨女幫不上忙那就相當於讓侄子公費去京城旅游了，反正都不虧。
南父心裏的小九九不打算給侄子說明白，年輕人藏不住事兒，於是只囑咐道：“你跟我回家準備一下，先借你倆哥哥的行頭打扮打扮，別給你妹妹丟人，回頭我再給家裏說一聲不會讓他們擔心。”
“哎，都聽你的，大伯。”一想到能去京城看看新鮮，南川也是很高興，以後他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因為走的比較急，所以南川借了堂兄兩身衣服又拿上南媽給的應急糧票和錢就跟著拖拉機廠的人出發去了貴豐，他們會在貴豐坐火車直接去京城。
“不會給閨女惹麻煩吧？”南媽不是南川這個憨憨，自然知道南父打的什麽主意，她擔心會這事兒會影響閨女。
南父擺了擺手：“咱啥也沒說不是，你放心咱的閨女咱知道，就這塊兒上她也想不明白的，所以不會為了人情就答應下來，她要是能辦那只能是說明她真能辦，不會因為別的事。”
侄子再親也親不過閨女，他怎麽會為了侄子前程坑閨女，不過是摟草打兔子帶捎兒的事兒，在廠裏混了這麽多年南父對這些事再清楚不過，有機會不把握那才是傻子呢。
“可惜咱家南岳不夠數，要不然還便宜不著我這傻侄子。”南父偷偷跟南媽念叨，但那樣就太明顯了，還是南川去最好，反正這事兒一開始也是因他而起，一切順理成章。
南媽撇了一眼丈夫吐槽道：“都說你老實，真應該讓人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
“嘿嘿，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咱閨女又不缺前程，幫了忙頂多就是給張大紅獎狀再加上一筆獎金，她的前程落不到拖拉機廠去，我猜著她或許還要發揚風格不要這個獎金，真要幫那麽大忙還啥好處不要那也太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廠子裏的破事兒。”
工位既然有富裕自己家不要，最後也會便宜某些人的親戚，那還不如自己家要呢，反正也是他們家閨女自己掙來的體面，幹嘛不要？
這和給老家修拖拉機壓根不是一回事，老家那是情分，他們和拖拉機廠都不是一個地方的，沒情分。
當然南父這些話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說，不然就是犯錯誤的話，所以就連親兒子親侄子他也不會說。
問就是積極奉獻為大家！
“行吧，肉都爛在鍋裏，真要成了二弟家也知道記咱閨女的好兒。”南媽對這個也沒意見，誰讓自己閨女用不到而小兒子歲數又不夠呢。
“那是，南川敢不記咱閨女的好，打斷他的腿！”南父在自己家是有底氣說這話的，他和弟弟感情好，家裏大事兒上弟弟也都聽他的。
南父心裏清楚知道拖拉機廠只要去上面打出申請來，那閨女大約必須得幫忙了，搞拖拉機研發這是硬性任務哪怕是A大也得給通行證，閨女在學校裏讀書對外面的事不太清楚，他卻是很明白這事兒的重要性。
一想到自己家閨女這麽厲害，他其實這幾天都得意極了，只不過在外人面前強裝著淡定而已，但和自己媳婦兒就不用裝，這會兒咋想的都可以說。
“咱們家閨女以後肯定有大出息啊。”能讓拖拉機廠那牛哄哄的人物都想去“請教”的人是一般人嘛，他們閨女才大二啊。
這會兒南曼讀研究生的事兒還沒跟家裏細說，回信只說要選課題家裏人誰也不懂還以後她以後想考研究生呢，這要知道下學期就能開始讀，南父更得高興。
南媽驕傲的咧嘴：“那是，我生的閨女當然出息。”
拖拉機廠的辦事兒效率這回空前的高，人還沒回來廠長就去縣裏找人打申請然後縣裏又去報給市裏，這是重點項目所以審批很快，等南川到貴豐沒住兩天就跟著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車。
這還是他第一回出遠門坐火車，雖然看什麽都稀奇，但他一直提醒自己得“註意形象”，不能給堂妹丟人。
他這一番表現倒是讓同行的幾位看在眼裏，心想之前這人看著有些淳樸的過分，但場面上卻也不掉鏈子，看過南曼的父親後再看這個堂哥，心裏感嘆或許這南家還真能出些人物。
下了火車，南川其實已經被京城的氣派給鎮住了，但他表面還是盡量保持淡定沒有傻乎乎的東張西望，到了A大門口進了教務樓，他終於開了口：“領導同志，技術員同志，我能先去看看我堂妹嗎？家裏給帶了東西讓交給她。”
“這是自然，那咱們一會兒大門口集合，我們先去辦事兒。”知道人家這是要提前去給妹妹打招呼，拖拉機廠的領導壓根不會攔著，畢竟他們還要托人辦事呢。
“那成，我見了我堂妹就在這大門口等著。”南父已經告訴過南川怎麽去找人，所以他現在也不慌，反正自己認字剛才進來時已經看到教務處的辦公室在哪。
大伯說了找教務處問名字就能找到堂妹，堂妹是物理系大二學生他寫信時就記得很清楚。
南曼的確很好找，報上她的名字教務處老師都沒用查一下子就知道是誰，然後很快南曼就被叫到了導員辦公室。
“堂哥？”看到南川時南曼是真的嚇一跳，家裏出啥大事了，怎麽會是他過來？
“妹子，你別擔心，我過來不是家裏有事兒，是大伯讓我過來報信兒，拖拉機廠的人來你學校了。”南川把大伯教的話都記得清楚，所以第一時間就先說了最重要的事。
南曼驚呆了：“來我學校？”
這改裝個拖拉機這麽重要嗎？還要跑個幾百裏到京城特意找她？
“那個，事情是這麽回事……”拖拉機廠要做什麽南川這些日子都聽得清清楚楚，他仔細把這段時間自己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堂妹，很多事他其實聽不明白，但他相信堂妹可以明白。
“我大概是知道他們來的目的了。”南曼再次感嘆自己高估了這時候的生產能力，原來一個油泵改裝竟然還是個“重大”進步。
“堂哥，你怎麽過來的，吃飯了沒？”拖拉機廠的人既然要來那就再說，現在得先安頓好堂哥，畢竟是為了給她報信兒才跑這大老遠。
南川露著大白牙笑道：“我和拖拉機廠的人一起來的，大伯讓來的，我這回吃住都是拖拉機廠報銷，妹子你就放心吧。”
嗯？！！
南曼再次迷惑了，這個“報信兒”是不是安排的有些草率，和人家拖拉機廠一起來還有必要“報信兒”嗎？
她估摸著這會兒人家拖拉機廠的人都見到校領導了，那她知道不知道的還有啥意義？
但這個問題問了堂哥估計他也是不知道，這事兒既然是她爸安排的，那等以後問她爸就行。
“成，既然你有著落我就不管你吃喝了，不過都來京城了，怎麽也得逛逛，咱們安排一下明後天好好看看。”
“那成，大伯說了來京城都聽妹子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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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五一假期只有一天假，但大學生周日休息，所以大學的假期美其名曰有兩天。
因著娛樂項目少這次郊游結束也就意味著假期結束，哪怕第二天沒課大家也還是照常恢覆在學校的日常。
南曼的日常就是做題和看書，她現在課很少基本都是童教授根據自己的課時給調整安排，所以剩下的一天假她原本是打算在圖書館度過的。
然而計劃似乎永遠趕不上變化，回學校陪柳芬順道去傳達處取信件卻沒想到她也有信，是老家寄來的。
看寄信地址，這應該是堂哥南川從陵城寄來的但寄信人是南川，南曼對此有些驚訝，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她記憶碎片裏也沒有。
“難不成是拖拉機又壞了？”南曼一邊拆信一邊猜測老家到底出了什麽事，畢竟沒事兒的話農村人一般可不會寫信。
的確是有事兒，但不是拖拉機壞了，而是拖拉機被人給看上了。
春耕結束後原本是用不上拖拉機的，但個年代每個生產隊都有“義務工”，這都是要分派給各人的，畢竟每年基礎建設也是需要大量勞動力，一般做義務工是在農忙完，然而今年因為陵城縣要修第一條柏油馬路，所以全縣履帶車都要被征集去幫著修路，所以南川今年的義務工是開車去給人壓路面。
本來這個活兒幹個幾天就行，誰都知道奮鬥大隊這車不行所以分派的任務並不多，然而在南川壓路面時好巧不巧就被拖拉機廠的技術員給看到了。
因著這次征調的拖拉機太多，所以縣裏特意去求拖拉機廠助外援，就怕中途這些車出毛病耽誤進度，畢竟誰都知道這時候的拖拉機大多都是湊合著用的老車，出了毛病很多駕駛員短時間連問題出在哪都弄不明白。
全縣七八十臺拖拉機湊在一起還是挺拉風的，南川開著奮鬥大隊的拖拉機原本也不怎麽起眼，然而人家技術員就是一眼看到了這臺車，然後就兩眼放光拉著南川不讓他幹活了。
在聽到南川說這車是經過改裝後，那技術員的眼睛都亮的嚇人，看南川的眼神仿佛他是什麽絕世珍寶一般。
嚇得南川趕忙解釋這車不是他改的，是自己上大學的堂妹改的，他只是打了打下手而已。
然而就算是這樣，當天中午南川還是被技術員給帶去了自己的臨時辦公室，仔仔細細問了這臺車改裝的過程，對於南川這個只用舊車零件就能改裝拖拉機的妹妹簡直要驚為天人。
第二天一早拖拉機廠那邊就又派了來了好幾個像是技術員領導模樣的人，在把那臺模樣略顯奇怪的拖拉機裏三層外三層研究了半天，最終感嘆了一句南川聽不懂的話，然後就問他能不能見見他堂妹。
見當然是見不到的，不說南曼還在上學，就是這會兒出遠門也不是說走就走的旅行。
而且南川還留了個心眼兒，他怕給堂妹惹出麻煩來，只跟拖拉機廠的領導說要寫信問問自己堂妹再說。
原本拖拉機廠的人建議直接發電報的，但這時候電報內容都很簡短，事情說不明白南曼說不準還要寫信回家問，一來一回更耽誤功夫，所以就幹脆寫信了，不過拖拉機廠的人特意給信辦了加急，所以這信只三天就到了南曼手裏。
這個拖拉機廠不在陵城而是在貴豐縣，剛建成沒多久卻也是上面重點扶持的工廠，這個年代能和這種單位有交集顯然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然而這個“很多人”大約不包括南曼。
不說她原本就不缺前程，就算她想要熱心一把估計學校也不會給假，畢竟就這麽一封信學校怎麽看也不是能給假的問題，除非拖拉機廠的領導能親自打申請給學校，不然南曼根本請不到假回家。
南曼考慮了一下就給南川寫了回信，大體意思是自己現在學業比較緊張，正準備選研究生的課題，沒有太多時間去涉及其他領域，她本人不是研究拖拉機制造問題也不是專業人士，如果拖拉機廠有需要她可以幫著去問一下工科專業的老師們。
南曼這也不算撒謊，她的學習在別人眼中的確是挺緊張，自從開始接觸研究生課題研究，她就一直給別人營造出她學得很努力時間很緊張的氛圍，不然總不能給人家說她壓根不用學吧，人設不能崩啊。
給老家修理拖拉機是因為她需要盡原主身份的情分，所以她做得心甘情願同時也是想借此機會研究一下這個時代的機械水平，通過那十天左右的改裝，她現在對這個時代的機械制造大致都有數，所以沒必要再在這上面浪費太多精力畢竟她又不是真的喜歡。
大老遠請假跑拖拉機廠折騰就算她願意估計童教授也不會同意，畢竟這時候對學生來說學業才是最重要的事。
南曼當天就寫了回信，盡管她不想再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上面，但還是希望拖拉機廠能有更好的發展，所以回信時南曼還把自己改裝拖拉機的一些關鍵技術和數據分析都附贈寫進去，希望能幫上忙。
反正要是真的有困難這個時代又不是沒有專業人士，南曼這段時間通過和童教授接觸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種花家雖然各方面落後於很多先進國家，但國內還是有一批去國外深造回來的精英，這群人的專業水平很過硬，當真不必非得拉上她這個半吊子學生。
等到假期結束南曼一大早就去了郵局發了加急信件，地址寫的是自己家，從京城到陵城估摸著三四天就能到，如果再轉鄉鎮給老家那得一周以後，還不如直接寄回家然後讓南父送去比較快。
今天下午童教授有一節大課，大課結束就是南曼要上的小課，所以南曼不好亂走，從郵局出來哪都沒去直接回了學校。
童教授的小課自從被南曼摸出規律，她越發學得游刃有餘起來，每次都提前把相應知識點從大三大四的課本裏總結出來，就不怕再用錯公式或者驗證法什麽的，在“安全圈”裏解題那是怎麽都出不了錯。
童教授年紀其實不算大，才四十出頭的歲數，但他長得很嚴肅平日裏不茍言笑看著有些嚇人，很多學生據說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然而南曼不怕他，話說她其實就沒真怕過哪個老師，哪怕在星際的魔鬼導師她也沒怕過，之前那麽慫最主要是因為她心虛，身懷秘密怕被發現做什麽都瞻前顧後能不慫嗎？
但現在不一樣，南曼覺得她照著課本範圍解題，用的知識全是課本的怎麽也不能出錯，那她慫什麽？
童教授今天不趕時間所以上來先批了作業，看完南曼最近做的所有題目後才慢條斯理的道：“這些內容看來是不用補了，你掌握的比你的師兄師姐們還要紮實，接下來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跟著我旁聽研二的課，二是你自己預習研一的內容可以旁聽別的教授開的研一內容，直到下學期開始我正式帶你。”
“我……都可以。”南曼想了想覺得只剩兩個月多就暑假，她真的是都可以。
“我也覺得你都可以，雖然我不清楚你本科前兩年怎麽度過的，但感覺這段時間應該沒累著你，所以大約研一的內容也累不著你。”
童教授說這話語氣輕飄飄的，南曼卻聽得頭皮發緊，果然大佬就是大佬，見微知著的本事當真不是可以隨便糊弄的。
“教授，我會努力的。”南曼夾緊尾巴下保證，這一招在星際她經常給導師來一套。
童教授輕哼了一聲，大約是表示不再跟她計較的意思，緊接著又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這是我以前帶研一的教學資料，我估摸著不用別人教你自己也能看明白，這回再給我把控分那一套拿出來就讓你去實驗室洗器具。”
“哈～”南曼當真是有苦說不出只能尷尬笑笑，她這些日子從來沒有故意做錯過題，但童教授不知哪來的火眼金睛就是知道她沒盡全力，偏偏她又沒法解釋一下，只能在心裏苦笑。
話說童教授的火眼金睛到底是怎麽煉的？
能怎麽煉呢？那大約是從她選拔考試的試卷開始琢磨出來的，不過童教授其實也是存著詐一詐的想法，偏偏南曼自己心虛。
“你既然有這麽高的天分就該好好利用起來，那些糊塗聲音不用聽，天才不招人嫉妒那還是天才嗎？不用想太多，有我們在誰還能把你怎麽著不成？”
童教授猜著這學生之所以謹小慎微成這樣八成是被什麽事嚇到了，思前想後就想到一些前陣子的聲音，但他覺得那是校領導層的聲音和他們這些老師學生不相幹。
南曼這下是真聽不明白童教授在說什麽了，有誰嫉妒她了嗎？
天可憐見南曼壓根就不關心外面的事兒，學校領導她也不認識幾個，更不知道校領導換了哪幾個。
然而在童教授眼裏這就是真嚇懵了的表現，他心難得軟了軟，心想這畢竟還是個不滿二十的小丫頭呢。
“算了，謹小慎微也不是錯，你就老實著過完這倆月，等這學期我親自帶你時就不用這麽累了。”到時候該什麽時候表現什麽時候低調他這個當教授的給她把關，省得自己想東想西活的那麽累。
南曼壓根沒有聽明白童教授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出童教授話裏的關心，抱著資料老老實實表示自己會努力看完的。
“這段時間先不用做題了，你自己預習就行，只要把過段時間的結業考試考完就行，你的本科論文也可以準備起來，實驗數據加上三千字就可以，我估摸著對你來說一周就能做完。”
這時候畢業論文沒有後世查重那些事兒，畢竟想抄也沒得抄，又因為受教學環境的限制實驗數據這一塊設置的要求很簡單，以南曼的水平隨便寫一篇就可以畢業，當真連一周都用不上。
“好，下周我把論文交給您，麻煩教授幫我把把關。”南曼感覺出來童教授是當真把她當親學生的，所以她自動代入當初和魔鬼導師熟悉後那個模式相處。
果然這話出來童教授臉色更好看一點，他矜持的點點頭：“行，我給你看看再給你們系主任他們，你本科是他們帶的，畢業論文按道理來說也是他們評。”
老師們的小心思南曼壓根不想知道，她這會兒註意力都在那句“天才招人嫉妒”上，就目前來看她大約在別人眼裏算個“天才”，問題是她招人嫉妒了？
“當然有人嫉妒。”柳芬聽到南曼的疑惑很肯定的點頭。
“你本科不畢業就可以讀研，這是多少人搶破頭的名額啊，但嫉妒也沒用啊，你們系除了杜東明誰還有本事和你一爭高下，杜師兄都提前畢業參加工作了，那自然是你占據鰲頭。”
學校學生們也有一本小九九在心裏，南曼要是關系戶那自然是一堆人不滿，可誰讓她有真本事所以大家羨慕是正常的，嫉妒也肯定有，但誰也不會明著說什麽，畢竟說了丟人的是自己。
南曼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再次驚嘆童教授的洞察力如此之強，學生們的風吹草動似乎都在他掌握之中，壓根就沒往別的覆雜處想。
論文用了三天就寫完了，畢業課題之前就定好了，實驗數據也很容易得，三千字寫完南曼沒急著交而是打算謄抄一遍弄得漂亮些。
南曼這邊日子還算悠哉，遠在陵城等著回信的拖拉機廠幾個技術骨感卻著急起來，收到南曼的回信後幾個人先就那些數據和經驗討論了起來，後面又開了個小會，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廠子找廠長商量，然後去打申請。
這回他們必須得去趟京城，這可是關系到國產拖拉機能不能有飛躍進步的大事兒，誰也不敢就這麽放棄。
南川這幾天全程圍觀了拖拉機廠技術員們的焦慮，他其實是有些傻眼的，雖然知道堂妹很厲害，可他完全沒有想到堂妹能厲害到讓人家專業造拖拉機廠的人都想拜師的程度。
“幾位師傅，要不這樣，我讓我這個侄子和你們一起去，你們要是冒然找上門我怕再把我閨女嚇到。”南父在一邊已經把來龍去脈都了解清楚，他聽到幾個人想申請去京城找他女兒心裏主意轉了轉，當即決定讓侄子跟著去。
幾位技術員的頭兒感激道：“那就麻煩南川同志了，老南師傅您放心，這一路上的花銷都是我們廠負責，等到了京城我們也會先去找南曼同學的學校，學校同意了我們才會找她，不會給南曼同學添不必要的麻煩。”
當地人在工廠工作的喜歡尊稱對方“師傅”，南父是人家南曼的親爹，幾位要去求人辦事的技術員當人得客客氣氣的。
“大伯，我哪行啊？”出了幾位技術員的臨時辦公室，南川著急的撓頭皮，他這輩子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陵城縣，讓他去京城能幹啥？
“說你是個棒槌你還真是個棒槌，你這腦子有你哥一半好使你爸也不至於發愁。”南父看著蠢侄子只想翻白眼。
“大伯～”南川挨了罵也不生氣，反而可憐兮兮的繼續看著南父，他是真怕到京城給堂妹丟人。
“我讓你去京城是讓你提前給你妹報個信兒，讓她先拿個章程，別真讓人找去學校她還啥都不知道，報個信兒你還不會？”
那肯定是會的，南川心裏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大伯交給他什麽艱巨的任務，他是真擔心自己做不到啊。
南父看著蠢侄子神色又輕松起來，心裏再次翻了個白眼，這就是個真傻子，還真以為是讓他報信兒去呢，要是去報信他這個當爹的去不更合適？
這就是給這小子機會，要是閨女真能幫上大忙，以人家拖拉機廠那幾個人精的智商肯定能想明白他剛才的意思，要是閨女幫不上忙那就相當於讓侄子公費去京城旅游了，反正都不虧。
南父心裏的小九九不打算給侄子說明白，年輕人藏不住事兒，於是只囑咐道：“你跟我回家準備一下，先借你倆哥哥的行頭打扮打扮，別給你妹妹丟人，回頭我再給家裏說一聲不會讓他們擔心。”
“哎，都聽你的，大伯。”一想到能去京城看看新鮮，南川也是很高興，以後他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因為走的比較急，所以南川借了堂兄兩身衣服又拿上南媽給的應急糧票和錢就跟著拖拉機廠的人出發去了貴豐，他們會在貴豐坐火車直接去京城。
“不會給閨女惹麻煩吧？”南媽不是南川這個憨憨，自然知道南父打的什麽主意，她擔心會這事兒會影響閨女。
南父擺了擺手：“咱啥也沒說不是，你放心咱的閨女咱知道，就這塊兒上她也想不明白的，所以不會為了人情就答應下來，她要是能辦那只能是說明她真能辦，不會因為別的事。”
侄子再親也親不過閨女，他怎麽會為了侄子前程坑閨女，不過是摟草打兔子帶捎兒的事兒，在廠裏混了這麽多年南父對這些事再清楚不過，有機會不把握那才是傻子呢。
“可惜咱家南岳不夠數，要不然還便宜不著我這傻侄子。”南父偷偷跟南媽念叨，但那樣就太明顯了，還是南川去最好，反正這事兒一開始也是因他而起，一切順理成章。
南媽撇了一眼丈夫吐槽道：“都說你老實，真應該讓人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
“嘿嘿，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咱閨女又不缺前程，幫了忙頂多就是給張大紅獎狀再加上一筆獎金，她的前程落不到拖拉機廠去，我猜著她或許還要發揚風格不要這個獎金，真要幫那麽大忙還啥好處不要那也太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廠子裏的破事兒。”
工位既然有富裕自己家不要，最後也會便宜某些人的親戚，那還不如自己家要呢，反正也是他們家閨女自己掙來的體面，幹嘛不要？
這和給老家修拖拉機壓根不是一回事，老家那是情分，他們和拖拉機廠都不是一個地方的，沒情分。
當然南父這些話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說，不然就是犯錯誤的話，所以就連親兒子親侄子他也不會說。
問就是積極奉獻為大家！
“行吧，肉都爛在鍋裏，真要成了二弟家也知道記咱閨女的好兒。”南媽對這個也沒意見，誰讓自己閨女用不到而小兒子歲數又不夠呢。
“那是，南川敢不記咱閨女的好，打斷他的腿！”南父在自己家是有底氣說這話的，他和弟弟感情好，家裏大事兒上弟弟也都聽他的。
南父心裏清楚知道拖拉機廠只要去上面打出申請來，那閨女大約必須得幫忙了，搞拖拉機研發這是硬性任務哪怕是A大也得給通行證，閨女在學校裏讀書對外面的事不太清楚，他卻是很明白這事兒的重要性。
一想到自己家閨女這麽厲害，他其實這幾天都得意極了，只不過在外人面前強裝著淡定而已，但和自己媳婦兒就不用裝，這會兒咋想的都可以說。
“咱們家閨女以後肯定有大出息啊。”能讓拖拉機廠那牛哄哄的人物都想去“請教”的人是一般人嘛，他們閨女才大二啊。
這會兒南曼讀研究生的事兒還沒跟家裏細說，回信只說要選課題家裏人誰也不懂還以後她以後想考研究生呢，這要知道下學期就能開始讀，南父更得高興。
南媽驕傲的咧嘴：“那是，我生的閨女當然出息。”
拖拉機廠的辦事兒效率這回空前的高，人還沒回來廠長就去縣裏找人打申請然後縣裏又去報給市裏，這是重點項目所以審批很快，等南川到貴豐沒住兩天就跟著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車。
這還是他第一回出遠門坐火車，雖然看什麽都稀奇，但他一直提醒自己得“註意形象”，不能給堂妹丟人。
他這一番表現倒是讓同行的幾位看在眼裏，心想之前這人看著有些淳樸的過分，但場面上卻也不掉鏈子，看過南曼的父親後再看這個堂哥，心裏感嘆或許這南家還真能出些人物。
下了火車，南川其實已經被京城的氣派給鎮住了，但他表面還是盡量保持淡定沒有傻乎乎的東張西望，到了A大門口進了教務樓，他終於開了口：“領導同志，技術員同志，我能先去看看我堂妹嗎？家裏給帶了東西讓交給她。”
“這是自然，那咱們一會兒大門口集合，我們先去辦事兒。”知道人家這是要提前去給妹妹打招呼，拖拉機廠的領導壓根不會攔著，畢竟他們還要托人辦事呢。
“那成，我見了我堂妹就在這大門口等著。”南父已經告訴過南川怎麽去找人，所以他現在也不慌，反正自己認字剛才進來時已經看到教務處的辦公室在哪。
大伯說了找教務處問名字就能找到堂妹，堂妹是物理系大二學生他寫信時就記得很清楚。
南曼的確很好找，報上她的名字教務處老師都沒用查一下子就知道是誰，然後很快南曼就被叫到了導員辦公室。
“堂哥？”看到南川時南曼是真的嚇一跳，家裏出啥大事了，怎麽會是他過來？
“妹子，你別擔心，我過來不是家裏有事兒，是大伯讓我過來報信兒，拖拉機廠的人來你學校了。”南川把大伯教的話都記得清楚，所以第一時間就先說了最重要的事。
南曼驚呆了：“來我學校？”
這改裝個拖拉機這麽重要嗎？還要跑個幾百裏到京城特意找她？
“那個，事情是這麽回事……”拖拉機廠要做什麽南川這些日子都聽得清清楚楚，他仔細把這段時間自己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堂妹，很多事他其實聽不明白，但他相信堂妹可以明白。
“我大概是知道他們來的目的了。”南曼再次感嘆自己高估了這時候的生產能力，原來一個油泵改裝竟然還是個“重大”進步。
“堂哥，你怎麽過來的，吃飯了沒？”拖拉機廠的人既然要來那就再說，現在得先安頓好堂哥，畢竟是為了給她報信兒才跑這大老遠。
南川露著大白牙笑道：“我和拖拉機廠的人一起來的，大伯讓來的，我這回吃住都是拖拉機廠報銷，妹子你就放心吧。”
嗯？！！
南曼再次迷惑了，這個“報信兒”是不是安排的有些草率，和人家拖拉機廠一起來還有必要“報信兒”嗎？
她估摸著這會兒人家拖拉機廠的人都見到校領導了，那她知道不知道的還有啥意義？
但這個問題問了堂哥估計他也是不知道，這事兒既然是她爸安排的，那等以後問她爸就行。
“成，既然你有著落我就不管你吃喝了，不過都來京城了，怎麽也得逛逛，咱們安排一下明後天好好看看。”
“那成，大伯說了來京城都聽妹子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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