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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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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其實對此事的狀況不甚明了,甚至於覺得有些莫名。他不認識青龍,但是他看得懂容靖君臉上的忌憚。

這就很讓人費解了。

鄭青自認有點天賦,但年紀尚輕,真的就是個籍籍無名之輩,怎麽突然之間好像成了什麽重要人物一樣。他多少用點腦子,也知道問題必定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在他帶著顏緋去找封九的時候,封九就同他說:“你可要想好,那是妖修,就算是手上幹幹凈凈的,也沒多少人會聽你解釋。”

後來封九提醒鄭青帶著顏緋離開的時候,就暗示過他,顏緋的身份可能會帶來□□煩。

鄭青明白封九在顧慮什麽,但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姑娘,從月蒙鄉帶顏緋走的時候,鄭青就承諾過餘生都會照顧好她。

男人一諾千金。

鄭青想,盡管他真的保護不了顏緋,但是他不能失信於他心愛的姑娘。

南翼問:“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怎麽會。”封九笑道:“但我是來幫我師弟的,可不是來幫魔修的。”

南翼一針見血:“你就是單純想把青龍逼急了。”

封九眨巴著眼睛笑的無辜。

封九這個人,某種程度上實在是太好拿捏了,就好像青龍拿寄松散人來和他換無相花一樣,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封九也還是應得爽快。

現在也是一樣。

封九不會犧牲顏緋,但是魔修會。

不然青龍也不能這枚火急火燎地出現在現場。

“既然想讓他真身前來,靠這幾個魔修還真未必能做到。”南翼晃了晃手中的靈宿盤,說:“不如加點料好了。”

封九嘆服。

玄武的到來完全出乎了青龍的預料,此人一改往日懶散模樣,負手立於虛空,張口便是蔔相天意,還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架勢。

青龍見到來人是他,登時便是面色丕變。

就連封九都沒有想到,來的會是玄武,憑借先前的印象來看,玄武應當是最不可能被請出門的那一個。

“四象之中,玄武這個人是最讓人琢磨不透的。”南翼說:“若來人是白虎,青龍必定猜得出背後有我推動,但是玄武就不會,因為他看上去最不可能來幫我忙,所以他的出現,在青龍眼中更多的代表變數。”

然後青龍面對魔修面對玄武,單一個化身自然不敵。

封九瞇著眼睛打量青龍的表情,頗有點幸災樂禍:“你就不怕青龍真的放棄無相花?”

他是料定了青龍不敢。

但是南翼的回答卻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就算他放棄,他今天也走不了。”

封九啞然。

說來封九如今真論起修為,像是聶堯活著也未必能敵,但很顯然,他修為增長實在是太快,以至於封封九自個心態還沒跟上,保持著低調謹慎的作風,還沒囂張起來。

氣氛一時僵持,鄭青就是那個引子。

玄武的到來倒是無意中幫了鄭青一把。

一邊是青龍,一邊是魔修,哪邊都不是好相與的,與其眾矢之的,不如借力打力,但是選擇哪一邊?

鄭青一直在斟酌,眼下便有了答案。

他在玄武的身上感受到了同南翼相似的氣息。

然而鄭青方有動作,青龍玄武以及容靖君三人便同時有了動作。

容靖的長刀在他手中仿佛蒙上了一層光,珠光寶氣相形見絀,倒是真的有了些驚世名刃的模樣。玄武手無寸鐵,並指為刃,氣勢分毫不弱。

青龍一人獨擋兩方威能,即便手中長劍在握,也猶嫌吃力。他閉了閉眼,再擡眸,只覺周遭靜默一瞬。

“真身已現。”

青龍不欲再次多停,一擊不中,回神便抓向顏緋,是要拼著重傷也要毀去無相花。

剎那間,南翼涅槃在手,結界層層密布,封鎖此地空間。封九手上悲回風抵上了青龍手中長劍。

“師兄……”鄭青訥訥喚了一聲,仍有些楞怔的模樣。

“多日不見,怎麽看著變傻了。”封九笑著把人往一邊一推:“去,一邊呆著去。”

悲回風握在封九手中,甚至隱有風雷之聲,起碼封九同悲回風相伴這些年,從未見過它這樣興奮。悲回風成型於千萬年的罡風鍛造之中,他刀鋒過處,仿佛天地一空,風靜雲止,只有無盡的火光直沖雲霄。

鄭青幾乎看呆了,他細細想來,離開也不過數月的時間,卻好像是入了一個須彌之境,眨眼一瞬,外界似乎已經滄海桑田一般。漁樵耕讀的閑適約莫是消磨人心的,鄭青離開南華數月,卻好像已經遠離這般的風起雲湧已經一世了。

可是鄭青從來不知道,封九何時入了魔。

無相花是天地靈物,然而眼前,一個封九,一個青龍惡相,兩個魔在此處鬥得風生水起,龐大的魔息滔天巨浪般壓過來,山一樣沈重。顏緋甚至覺得喘不過氣來,周身妖力自行護主。無相花無香,卻仿佛花開滿城一般。

朱雀懷抱涅槃琴,烈火自雲翼低垂,仿佛巨樹垂懸。明艷的姑娘端坐“枝丫”之上,琴置膝頭,泠泠琴音如同戰鼓鏘然作響。

也不知青龍是真的心大,還是有恃無恐,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能讓你們這些人聯手,我這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回答他的是玄武一筆判死,和封九仿佛盛著月光的一刀。

比起封九先前一直用的十二重風起,這一式顯然多了些婉約在其中,仿佛月下戀人的絮絮耳語,亦或是夏日微風沾著荷香送來的蟬鳴。

這是正宗的封氏家學,從封清朗手中一刀月影成雙的驚艷延續到了封九的手上。

青龍看著封九,目光中竟然多了兩分讚嘆。

這個孩子,當年見到時還不成氣候,誰知不過百年,竟然已經能在他面前揮刀了,當真是歲月如梭。

只是這剎那的分神,刀光咒印已經盡數到了面前。那一筆生死威嚴不可欺,那一線月光柔軟卻冰寒徹骨。

青龍陡然興奮起來。

魔好戰,而他藏於幕後不見天日的時光著實已經太久了。

他手中的劍很美,通透的碧色像是新春破土的第一根蔥蘢芳草,澄泓碧色仿佛是歡快地跳躍在眼前的。

可他的劍,出手卻是森森殺機,仿佛料峭春寒,降下一場足以冰封萬物的霜雪。

多讓人惋惜,封九想,倘若他仍是青龍殿外竹屋中揮毫山水意氣的青龍,那想必更襯得起這把劍。

但青龍便是提著這樣一把相當不合時宜的劍,垂眸是萬家燈火,舉目是浩瀚蒼天。他孤立無援,卻仰天大笑。

像個瘋子。

“誰都可以是瘋子。”封九曾和南翼談論起青龍這個人時隨口提過一句:“執念也好仇恨也好或者說欲望也罷,只要心思不能被人感同身受地理解,那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南翼下意識去看此時封九的神情,卻發覺他眼中空茫茫一片,喜怒哀樂藏在一顆淺褐色的眼眸中,連個影子都瞧不著。

像是察覺到南翼的目光,封九側目過來,眼光順著眼尾蔓延出來,那弧度看起來竟然頗為柔軟,像是在笑著一樣。

然後下一瞬,封九同容靖君二人便同時提刀,身如流星般悍然撲向青龍。玄武一字判死相當難纏,氣息無定,鮫綃一樣柔軟如煙,然而真的解除了才知道,其中絲絲縷縷都是玄武承接於天道的浩然真氣,順著每一寸肌理,攪纏在寸寸血脈之中,以至於青龍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滯。

封九和容靖君便是搶這瞬息之功,二者一主火,一修木,火憑木勢,那一刀似乎將天都劈斬出一道恢弘的裂痕。

青龍縱然修為無雙,此時也難免有□□乏術之感,一個玄武便是勁敵,還有封九和容靖君這兩個在一旁伺機而動,更何況還有一個朱雀在襄助。

但他青龍一劍在手,還未嘗一敗。

於是那一日,綠洲成黃沙,古木轉瞬落敗,風卷起烈烈黃沙,仿佛頃刻之間便入了冬。沒有人知道雲端之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人們攏了攏身上尚顯單薄的衣衫,提前翻找出了冬衣狐裘。

顏緋眼見神魔相爭,無邊威壓像是直沖著她來,鄭青察覺顏緋不對的時候,她已經滿面蒼白如紙。

作為一個化形尚不足百年的花妖,縱然是天賦異稟,此時也不足以能真的同這些人匹敵一二,那點子漏洩出來的餘威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然而鄭青卻無半點不適。

“你怎麽了?”鄭青關懷道。

“我不知道。”顏緋呢喃一聲,妖力傾瀉越發明顯,下意識便在鄭青懷中掙了出去,妖力與人無益,縱然她是無相花也是一樣。

“我不知道。”顏緋也察覺到一二不尋常來:“我不知道,我……有點怕。”

鄭青笑著安慰道:“怕什麽?師兄都來了,他可是我常青峰的大師兄。”

顏緋勉力擠出一點釋懷的笑意,尚不及應聲,卻在一瞬間楞在了當場,她神情空白,像是恐懼,又像是悲傷。沈默了片刻,顏緋問:“你同封師兄,感情很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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