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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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高塔落地的一剎那,如古廟悠遠而寂寥的鐘聲緩緩氤氳開來。當古塔封印真正消散的一剎那,像是多年堆積的歲月忽然卷土重來,山崩地裂般向著塔身侵蝕,不過瞬息功夫,古塔便顯出陳舊來,仿佛荒置許久,久到已經被時光模糊了詳細的模樣。

蓬萊仙境似乎總有這樣的力量,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修著,無論你是怎樣的修為,無論你是怎樣的脾性,擱在了此地,都是一視同仁,全然是理智盡失的模樣,就好像這輩子的任性加加減減,最後成了此時的不假思索。

封九站在一邊看著,就像是在旁觀一場鬧劇。

平心而論,封九對這一座似乎是憑空出現的一座高塔很是好奇。

塔中的景象和封九想象中的並不相同,封九像是走入了一片古戰場,四處是烽煙已涼的荒景,細細聽來,似乎還有兵馬鐵蹄之聲在耳邊回蕩一般。

封九彎腰,撥開腳邊的沙子,撿起一塊似鐵非石的吊牌,上面模模糊糊刻著一個號碼。他尚未辨認出上面數字是什麽,便聞得響動聲,擡眸看去,之間不遠處有一對兵馬列陣森嚴地面對著他。

他再看向對面,之間那處不知何時有一座城,城門大開,亦有兵馬魚貫而出。

“這算是什麽?”封九笑道:“舊事重演嗎?”

言罷封九腳尖一點,俶爾掠向一旁,不打算做這兩軍陣前的絆腳石。誰知他一退,兩邊景致亦隨著他挪動。

“合著我才是這兩邊的共同敵人不成?”封九苦中作樂地想:“我有這麽招人恨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人有什麽奇怪的烏鴉嘴屬性,他話音剛落,兩側也突見煙塵起,喊殺聲由遠及近。

悲回風幸災樂禍道:“得,四面楚歌。”

“你可閉嘴吧你。”封九一個頭恨不得兩個大。

“不應該啊。”封九摸摸下巴:“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哪場戰役是四軍混戰的。”

封懷玉也沒見過,但這不妨礙他見縫插針地挖苦封九一把:“你這也算是第一人了,要是給你擺出個十面埋伏的陣仗,你就真哭去吧。”

封九撇撇嘴不理他,靈力匯聚眼中,想著四方兵馬遠眺。

“要不怎麽說出來混得帶點腦子。”封九說:“四面裝束,看著都是不同時代的,但看著人臉都是一個樣,必定只有一處是真實的,剩下三處是不同的投映幻象。”

封懷玉這輩子大概都對封九說不出一句認同:“那你倒是猜猜看那個是真的。”

封九哼哼兩聲,其實心裏也沒底。

沒人敢說對蓬萊仙境很了解,哪怕是南翼或是青龍。

蓬萊仙境就是是何時碎裂甚至都是一段不可追溯的往事,這片片碎片在不知幾數的時間空間中飄蕩不知多少年,還留有多少當年的仙家之地的原貌都沒人說得準。

再怎麽算無遺漏的人在面對這樣的全然陌生的幻境都不能說他十全把握在手,何況封九。

故而封九在面對這樣的情境時顯得頗為謹慎,就算他仍然一切如舊地和封懷玉插科打諢,但悲回風跟了他這麽久,還是能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

封九顯得很敏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

這不大正常。

甚至有些反常。

悲回風問:“打算怎麽辦?”

他這話問得真情實感,似乎全心全意信任著封九,將茫然無措時的希望全數寄托在了封九身上一樣。

封九瞬間便覺得壓力有點大,甚至懷疑悲回風是故意的。

封九心裏沒底地很,此處給他的可供推演的訊息實在是太少,簡直就是無從下手。

“要不幹脆蒙一個吧。”封九自暴自棄地想。

悲回風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封懷玉酸溜溜道:“其實按照他的天運,蒙其實比他認認真真坐在那想要省時省力且靠譜得多。”

封九聽完什麽意見都沒有,似乎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像是認同,然後順手在玉戒上畫了個禁言咒。

陣前披堅執銳的將軍見到封九前來,說了一句什麽,言語怪異,封九沒聽懂,但他看明白了將軍揮刀前指的動作。

打架這種事封九就沒怕過,他握著悲回風,豪氣萬丈道:“來戰。”

將軍半句話未說,驅馬上前,長刀悍然出手。

甫一交鋒,封九手中悲回風便脫手而出。封九連退數步,一條胳膊被震得麻木,半點力都使不上。

封九呼吸都頓了一下,然後非常識時務地換一只手提起悲回風,轉身就跑。

悲回風吱哇亂叫:“你還行不行了,那把刀居然敢鄙視我,你跑什麽,我要跟它決一死戰,它竟敢鄙視我!”

封九非常不理解悲回風作為一把刀哪來的那麽強烈的自尊心,腳下不停,沖動一方陣前,一咬牙,徑直撞了過去,誰知那一方煙塵四起的景象竟當真如沙市蜃樓般虛幻,不能造成任何阻礙。

後面是緊追不舍的浩蕩大軍,近前還有個悲回風吵得封九腦殼都疼。

他暴躁道:“你講點道理行不行,那是我能拼得過的嗎?”

“你一個練刀的,怎麽這點尊嚴都沒有。”悲回風指責道:“臨陣脫逃你還混不混了。”

封九吼回去:“我要是不跑我想混都混不了了。”

這可真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封懷玉無聲一笑,兩個一起嫌棄。

“我錯了。”封九跑了一段,躲到一處背光的矮坡下藏著,總算是得以喘了口氣,他聽著鐵蹄聲減緩,像是陡然失去目標一般在不遠處打轉。

悲回風還記仇地惦記著方才的一刀之恨,沒好氣道:“怎麽,終於知道跑不是辦法了?”

“那倒不是。”封九說:“我剛才應該拉著聶堯一同進來,省時省力。”

悲回風:“……你還要不要臉了。”

“要臉有用嗎?”封九神色坦然:“不然你給我個章程,怎麽打能贏?”

悲回風:“……”

悲回風沒有辦法,實力差距猶如天塹,是戰術彌補不了的鴻溝。

他沈默了一會,道:“那現在呢?一直被追著跑也不是辦法。”

封九當然知道不是辦法,但他眼下還真沒什麽解決方法。

這鬼地方地形不熟,走上幾裏遇不見一個活人,他就算是主意再多也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簡直就是在難為他。

封九抓抓頭,簡直憂愁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然後他不知道想到什麽,良心發現一般解開了玉戒上的禁言咒,好聲好氣地問:“咱們現在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俗話說得好,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何況咱們本就相識,你知道什麽就說說唄。”

封懷玉:“……”

他對這個人的下限認再次有了嶄新的認知。

封懷玉其實很想做這個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關鍵人物,奈何他有心無力,他內心掙紮了一會,還是選擇面對現實:“其實,我要是真的知道什麽,早就說了。”

封九:“……”

封九嘆了口氣,摸出一張符紙出來,劃破手指沾了滴血上去,畫了一個簡單的條紋,然後符紙無風自燃,悲回風和封懷玉正屏息凝神地看著,就聽封九張口就喊:“南南救命啊。”

悲回風、封懷玉:“……”

悲回風嘆了口氣:“我就不該對他抱什麽希望。”

這張符紙還是南翼在進兩儀秘境前給他的,上面的符文都是朱雀的血繪制而成,無視一般空間封鎖,符紙燃燒的一瞬便可撕裂空間,實乃居家旅行必備。

封九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誰知竟然真的有用。

南翼買一送一,前來支援的同時還捎帶一個徐覓。

徐覓很是驚奇地打量了封九一番。

向來只有這幫子師弟們向著封九這個大師兄求救的份,難得能見著封九吃癟,實在是不容錯過的精彩瞬間。

南翼問:“怎麽了?”

封九往南翼懷裏一撲,小孩子告狀一樣擡手沖著那冷面將軍一指:“我打不過他。”

南翼來就看見不遠處嚴陣以待的軍隊,此時目光打量過去,聽那將軍嘰裏咕嚕說了句什麽,封九聽不懂,但聽著像是和方才那句話一樣。

南翼卻是皺了皺眉,用同樣一種全然陌生的語言回了一句什麽。

封九滿臉驚奇:“你聽得懂?”

“這是洪荒時期的語言,傳承記憶中有。”南翼解釋道:“他說此地禁止外來者進入,要通行令,我問他通行令是什麽,但他沒回答。”

通行令?

封九歪著頭想了想,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纏繞在神識中的秩序鏈。

銀甲的將軍同南翼說了一句話,視線仍是定格在封九身上,直勾勾的,座下戰馬刨了刨蹄子,滿是遮掩不住的敵意。

南翼再次問:“通行證是什麽?”

銀甲將軍仍是不言不語,甚至再度舉起了手中的刀。

南翼皺了皺眉,神色有些凝重。

封九頗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在南翼出現的一瞬間封九便有些後悔,因為南翼把自己的氣息壓得極低,封九不消多想,便知道此地法則對她的壓制甚重。

正在膠著的時刻,悲回風卻突然開了口:“他的刀說,通行令是……天命?”

悲回風似乎對這個答案充滿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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