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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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心焰並未能幫助離火九重功成圓滿,何況對於蓬萊仙境封九其實並不熟悉,這種情況下,貿然和聶堯發生沖突其實並不明智。

但這個人是聶堯,封九看見他就渾身不舒坦。

從聶氏舊宅找回的封氏族印還好端端地躺在封九的芥子袋中。

封九卻做了個驚人的舉動,他徑直盤腿坐下了。

“其實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可以商量一下,畢竟無相花這種東西,單一朵花,你也沒用是不是?”封九相當篤定:“還不是得回來找我。”

聶堯簡直被這信口開河的語氣氣笑了:“天下煉藥師,首屈一指的是你師父,可不是你。”

“那你大可以尋到丹方後去找我師父,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幫你這個忙。”封九無所謂道:“和無相花相關的都是上古丹方,上古單方為什麽失傳,你就沒想過原因嗎?”

聶堯當然想過,甚至寄松散人和他說得很清楚,上古單方之所以失傳,就是因為當下無人能夠按照丹方煉藥,不能付諸實際的丹方自然會消失在時間長河中。

藥材珍貴,不能拿來實驗,故而聶堯始終都在惦記那一份失落的丹方。有了丹方,便能根據丹方進行研究改良。

但上古單方已經不在了。

但封氏舊物被封印在曲氏別院,然而聶堯卻並未在其中尋得到封氏手中的丹譜。

聶堯派遣的人馬盡數死在了曲氏別院,但根據應琛所言,封九應該是並不知道丹譜不在的事情。然而此時聽封九所言,似乎另有隱情,聶堯問:“丹譜在你手中?”

封九皺了皺眉鼻子,道:“其實這件事情你聽了可能會很生氣,所以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實情。”

聶堯不知他葫蘆裏在賣什麽藥,皺眉不耐道:“說。”

“丹譜是有的,但是從來都不在曲氏別院,而是封印在封氏的族印中,隨著族印掌握在每一任封氏族長手中。”封九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可惜了,封氏族印在你眼皮子底下放了那麽多年,你竟然一無所知。”

封九說著,似乎還猶嫌不足,臭顯擺似的把族印在聶堯眼前晃了一下。

聶堯只覺得這些年,靜心養氣的功夫是越來越好了,聽得封九這般言語,竟還能心平氣和的繼續同他交談:“你能煉化無相花?”

封九眉梢一挑,語氣不乏譏諷:“不然我封氏一族憑什麽拿一卷無用的丹譜做寶?討個彩頭嗎?”

“離火九重。”應琛道,他的印象中,離火九重更偏向於一門火系控制的功法,但是封氏始終對這門功法頗為重視,甚至是族中弟子都不是隨意就可以學的。年少時他還笑封九,說你封氏一族不能總這麽摳門,一門無關緊要的功法罷了,也值當這麽寶貝?

那時封朔是怎麽說的呢?他說:“扯淡,能寶貝的能是簡簡單單一門功法嗎?”

現在倒是有了答案。

封九擡擡手,數道火焰繞著他的指尖打轉,其中便有方才拍下的禪心焰。

“離火九重功行圓滿,天下第一煉藥師的名頭就是我的了。”封九笑得落寞且狂妄:“封氏一族眼下就剩下我一個人,離火九重的功法也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封氏基礎功法也只有我一個人會,離火九重也只有我一個人能練,不然你以為為什麽當年我爹死前要燒掉藏書樓?那是為了我,為了要你們但凡有所求,便不能殺我。”

聶堯俶爾變了臉色。

應琛擡眸意味深長地看了封九一眼,心中心緒起伏如風起雲湧。有時候應琛想起封九來便有些克制不住的嫉妒,這個人出身擱在當年風頭無兩,資質擱在如今也是無人能及,甚至還有生死一刻拼了命都要護他周全的長輩兄長。

同樣是滿門寥落,封九想起來尚有懷念,應琛回想來,只有無盡的意難平。

南翼甫一進入蓬萊仙境,就只覺此處壓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氣息稍有波動,便是似有天雷預警。南翼只能盡力將修為壓制,維持靈力平靜。饒是南朱雀根基無雙,此時也難免嘆息,有了力不從心之感。

這地方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壓制?

南翼沒走兩步,就遇見了正焦頭爛額的徐覓。

“朱雀大人。”徐覓感動得幾乎喜極而泣:“你帶上我吧,這地方跟個迷宮似的我實在是沒轍了啊。”

南翼:“……”

她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環境,似乎是個林子,看上起修葺得當,應當是個人工修建的園林,既是人工,想來也大不到哪裏去。

封九曾經和南翼描述過他的幾個師弟,說老二是個整日板著臉看著就不高興的,老三是個出門溜一圈撒手就沒的,老四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

南翼始終以為封九說撒手沒是因為徐覓性格活潑,現在看來也許是因為路癡。

南翼帶著徐覓,順著一個方向,沒走多遠就瞧見了圍墻,沿著圍墻走,並不費力就找到了出口,南翼看著徐覓滿臉的驚喜與欽佩,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地方像是一處死城。

南翼和徐覓兩人在荒無人煙的街道上走了許久,就沒見著除他們兩人之外的活物。

徐覓不知道都自己沒事腦補了點什麽,生生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來:“這地方……不會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咱們不是入了什麽鬼域黃泉吧?”說完又搖了搖頭,嘟嘟囔囔念起了“子不語怪力亂神。”

南翼:“……你一個修道人,不信怪力亂神的嗎?”

徐覓委屈地癟癟嘴,道:“我修道前是個讀書人啊,一時順嘴了。”

南翼打量徐覓一眼,見他命格屬陰,實在是極易招惹妖魔鬼怪的體質,想來一個不曾接觸過方外的讀書人,打小就整日身邊陰風陣陣,留下點陰影在心頭揮之不去實在是太正常了。這麽一想,南翼也就放下了對他的那點子高要求。

城中無人,但一事一物仍帶著點點的生活痕跡,甚至茶樓還放著喝了一半的茶水,摸上去還猶有餘溫,裁縫鋪子裏,臺子上還擱著做了一半的衣服。

這地方瞧著不大對頭,兩人對視一眼,往城外走去。

誰知剛走到城門口,兩人便不約而同停住了腳步。

只見門外站著的是潮水般黑壓壓的人群,有綾羅綢緞,也有粗布麻衣,相貌各異姿態各異,唯一相同的便是直楞楞的茫然無光的眼神。

南翼和徐覓兩個人往城門口一站,千百道目光便直勾勾地盯上了兩人。饒是南翼見多識廣,也讓這目光盯得有些發毛。

徐覓更是真個人都跳了起來:“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啊!”

“傀儡。”南翼定了定心神,解釋道:“牽絲傀儡印導致的,不算高明,但這些人估計是沒救了。”

但轉而細想一下,南翼又覺得不對:“蓬萊仙境自古是仙家匯聚之地,什麽時候變這麽熱鬧了?”

徐覓對蓬萊仙境是一無所知,聞言驚駭地看了南翼一眼,抖著手指著面前的一群人,咽了口口水,顫聲問道:“這這這……那這是從哪來的?”

南翼遺憾地搖搖頭:“此地大道壓制實在是太厲害,暫時看不出來。”

她這麽一說,徐覓便更怕了。

但是南翼修為暫時無法調動,但南朱雀能來到這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地方,自然不能一點準備都沒有。只見她手中浮起一面銅鏡,表面看著造型樸素,然而在南翼手中卻陡然放了異彩,其上走馬燈似的流光般閃現。

徐覓湊過去看了一眼,便見其上浮現出的是一座城,江南城鎮,風清雲秀,然而一朝鐵蹄過處,烏雲龍旋般在在城鎮上空匯聚。

廚子停了手頭鍋鏟,繡娘止了手中針線,平頭百姓一個兩個好奇地打量著天上烏雲密布的景象,甚至還有婦人忙不疊出屋收拾晾在院中的半幹的衣裳。

然而烏雲卻如水般流動,眨眼間絲絲如雨般落地,烏黑如墨。

這雨就像是一個不詳的詛咒,男女老少,尚未來得及詫異一二這般異象,眨眼間便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徐覓看著人們眼中漸漸失了神采,最後一個一個木呆呆地走出了屋門,潮水般匯聚在了街道上。

好好一座繁華如許的城鎮,眨眼間變成了一處死城。

徐覓倒抽了一口氣,話都說不囫圇:“這……這是……”

“舊事重演。”南翼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神色木然的人群,神色悲憫,天生萬物,千百生靈,就這麽奉為犧牲品不死不活。

即便是隔著一面鏡子和逝去的悠悠光陰,南翼仍能聽得到生靈慟哭之聲。

封九說,也許大宛的氣運早在中期便已經走到了盡頭。南翼不願細想其中犧牲,誰知卻終究有要面對真相的一天。

無邊怨氣借青龍之力淬煉為純粹的龍氣,壯大國運,大宛再續三百年輝煌。

三百年,足足三百年的,甚至仍無敗相,又怎會只這一城如此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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