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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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忽略內中出人的人員問題,魔城和一般的城池還真的沒什麽太大的區別。情女說要招待南翼,便招來了兩個侍者去外頭的酒樓買了酒菜回來,趁著這當口,情女去換了身一副出來。

她換了件毛月色的裙子,外罩一件深松綠的披風,一身風情脫胎換骨,步伐沈靜,儀態端莊,倒像是哪家達官顯貴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不過到底是風流慣了的人物,情女的俯身給南翼斟酒,一縷發滑落正好拂過南翼的手,她攏發羞怯一笑,正好就撞進南翼沈靜如古井無波的眸子裏。

倘若南翼是個男子,此時八成已經意亂神迷。

可惜南姑娘性別局限,沒有憐香惜玉的習慣,而且向來不解風情,她手指敲敲桌子,語氣都是平鋪直敘:“換一杯,我不喜歡加了東西的。”

“什麽?”情女聞言詫異且茫然,神情是呼之欲出的無辜,隨後她頗為嗔怪地斜了南翼一眼,很是有些委屈地抱怨道:“姑娘不喜歡的話,那就換一杯好了。”

語氣期期艾艾地仿佛南翼再多責怪一句就要哭出來一樣。

委屈的語氣南翼聽多了,何況情女撒的嬌半點沒有封九來的可愛,南翼心中滿是嫌棄,冷冰冰地看著情女換了酒盞酒壺重新斟了酒來,半句話都沒說。

“姑娘先前說有話想問。”情女換了酒來,不見南翼有何反應,只好試探著開口:“不知姑娘想問什麽?”

南翼猶豫了一下。

她見過封九問話,嘴皮子利索地很,該問的一句不落,半點不透露來意,可謂是相當高明。南翼看過,但沒學會,所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個直球:“現任魔君是誰?”

情女做足了心理準備,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感覺就像是書生進京趕考,準備了四書五經時政論述,最後考的是三字經一樣。她把這句問句每個字都掰開揉碎了斟酌了一遍,實在是想不通有什麽更深層的用意,最後戰戰兢兢地答道:“當今魔君,是平蕪尊。”

南翼根本就沒關心過什麽魔界,聞言想都沒想:“他是誰?”

情女算是看明白了,這姑娘實力強橫,但招數陌生,對魔界情況是一無所知,八成是哪個深山老林裏出來的,修為不差,見識短淺。

這種的相當好忽悠。情女心思一轉,覺得方才是讓她那一手給鎮住了,真動起真格的,給自己劃拉來一個這麽強橫的打手怎麽都不虧。她這麽想著,剛要開口,卻覺得仿佛一座大山壓了下來,當下身子一軟,便從椅上滑了下去,癱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再一擡頭,南翼便站到了她的跟前。

南翼到底年歲擺在哪,就算她不擅長和人玩心眼,但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何況先前身邊還有個心眼多如牛毛的封九讓她參考。情女心思一動,南翼便知道她在打些什麽鬼主意,當下耐心告罄,直接下手搜魂。

這可比一句一句問要方便多了。

情女活的年頭也不算短了,記憶龐雜地很,大半就是關於男人,她練的也不是什麽雙修功法,可見不是什麽有上進心的正經魔。

南翼對她的個人經歷半點興趣都沒有,刪刪減減,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這一任魔君是魔界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存在。他仿照人間帝制,自封平蕪尊,號令整個魔界,麾下十二君三十六使,各有所長,算是給魔界立了規矩。這也就導致了魔城現今頗有些井井有條的現狀。

這般看來,平蕪尊大概是歷代魔君中最有腦子的一個。魔修好戰,且不拘手段,往往同階相比戰鬥力會更強,可惜從來都是一盤散沙,若是能團結起來,縱然人數上比不上正道,綢繆得當也能得個分庭抗禮的局面。這平蕪尊倘若不是個魔修,八成也會是個梟雄人物。

這麽想來,南翼倒是有些欣賞他,格局不小,起碼不是個只知道爭強鬥狠的蠢貨。

平蕪尊是木靈根,擅毒,早年間也是個步屍踏骸的人物。直到魔界各處漸入正軌,才多加收斂,尤其是近幾年,多閉關神隱,若是想見到這位魔君,最近的機會便是兩旬後的魔界祭典。

此祭典乃是魔界頭等盛事,百年一次,屆時魔尊連同麾下十二君三十六使皆會出席。

不過南翼註意到,平蕪尊確立帝制是百年前的事情,而平蕪尊繼任魔君已有近四百年,那麽他既有此想法,前三百年為何不曾看出半點端倪?

臨近夏日,晏城地處偏北,近些日子倒是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

這日趙景原入宮,不情不願地讓黎帝塞了個閑官,滿心憤懣地往宮外走,誰知遇上了眼下宮中炙手可熱的芳貴妃。

這芳貴妃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來歷,一個被當做禮物進獻給皇帝的女人,出身不用想也知道高貴不到哪裏去,誰知道進了宮便封了貴妃。平日裏也沒怎麽聽說黎帝夜宿貴妃宮中,偏偏這女人給皇後難堪都半句重話沒有,甭管到底是個什麽人,總之不能得罪就是了。

趙景原畢恭畢敬地給芳貴妃行了禮,原以為按照規矩,也就完事了,誰知芳貴妃竟停了下來。

趙景原低著頭僵在原地,見到石榴色的裙擺停在他的眼前,冷汗都出來了。

芳貴妃問:“你就是趙景原?”

“是。”趙景原應道,同時心中各種心思轉了一遍,他向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個晏城在普通不過的紈絝子弟,半點讓人巴結利用的價值都沒有,芳貴妃貴人多事,竟能記得他的名字,想來今日遇見她並不是什麽單純的巧合。

拂芳君饒有興致地瞧著面前這個小東西,實在是沒看出來有什麽特別,倒是看得出他心裏緊張得不行,拂芳君掩唇輕笑一聲,道:“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然後趙景原心裏一沈,覺得有些大事不妙。

拂芳君笑得更開心了。她伸出手去,就想去勾趙景原的下巴,誰知卻像是觸碰到了一團火一樣,瞬間彈開了拂芳君的手。

趙景原讓這一幕驚了一下,下意識一擡頭,就見拂芳君手上焦黑一片,她手指一垂,卻頃刻間恢覆如初,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錯覺一般。

趙景原見識過鬼修,驚駭之下話都說不出。拂芳君臉上終於沒了笑,她輕蔑地瞥了趙景原一眼,道:“想不到那位大人在你身上還真下了工夫。”

趙景原一瞬間有些懵,很快反應過來,略想了想,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口中的“大人”指的是封九。

拂芳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說:“我忽然發現你這小東西長得倒是不錯,做我的人如何?”

趙景原腿一軟,險些沒摔一跟頭,這還是在宮中,要是讓黎帝知道了,芳貴妃未必會有事,他是一定會小命不保。

拂芳君再次笑起來:“想什麽?我說做我的人,可是字面意思。”言罷根本不等趙景原出言反對,一手扣住了趙景原的肩膀。

趙景原心口位置有一塊玉墜陡然發亮,化為一道劍氣直撲拂芳君而來。那是封九離開晏城前在趙景原隨身的玉墜上刻下的劍陣起了作用。

拂芳君早有防備,一手結印應對,一手仍按在趙景原肩上,魔息抽絲成縷,源源不斷地往趙景原體內灌。她早就看出,這陣法主要還是護主為先,果不其然,魔氣入體,玉墜越發明亮,甚至微微顫動,純凈的靈氣滲進趙景原體內盡職盡責地驅散魔氣,劍氣稍弱。

再怎樣也不過是一道無人驅動的陣法罷了,拂芳君冷哼一聲,手下沒了半分顧忌,魔息滔天,映得玉墜像是夜裏的點點熒光,不消三息便成了風中燭火,碎裂墜地。

沒了陣法阻礙,一道印記便長驅直入,印在了趙景原的腦海中。

趙小世子神情恍惚了一瞬,轉而俯身跪在了拂芳君的面前:“見過主人。”

“真乖。”拂芳君滿意地摸了摸趙景原的臉,將一本功法直接印在了他的腦海裏,溫言細語地哄道:“這是獎勵,按照上面的做,知道嗎?”

趙景原溫順地點了點頭。

封九察覺到趙景原可能出事了的時候正在閉關,當日他給趙景原玉墜子上刻陣法的時候留了一縷靈識在其中,眼下靈識回歸,想必趙景原兇多吉少。

封九走出閉關地,就見手中傳信之物閃個不停,大半是季寧例行的公事匯報,每天一條,準時準點。剩下的一小部分一半來自寄松散人閑來無事的關懷,還有兩條來自應琛。封九翻了翻,沒瞧見南翼的消息,頗為失望地打開了應琛的傳信。

第一條,應琛說,刑部尚書死了,剖心碎魂。

第二條是,有人進了曲府,抓到了一個活口。

封九看完,默不作聲清掉了所有的訊息,同寄松散人打了個招呼,禦劍往晏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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