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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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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翼方才下了九霄山,就察覺靈宿盤上東七宿異動,木靈糾結成團像是在疾風中顛顛倒倒的野草,半點章法也無。封九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奇道:“這是什麽情況?”

南翼搖頭:“尚不清楚,我得去看看。”她說完便身化流光,急匆匆往東方趕去,封九望塵莫及。

花湘笑道:“別看了,你追不上的,還是老老實實跟我們回去吧。”

封九撇撇嘴,對花湘這種戳人痛處的行為表示了無聲的譴責。

封九坐在雲船上,百無聊賴地翻完了手上的丹譜,然後便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雲彩出神,安君越坐到了他的對面,笑問:“你這是擔心,還是相思?”

“其實是無聊。”封九說,他把手裏的丹譜往面前的小桌上一扔,道:“濫竽充數的假貨。”

這倒是有些出乎安君越的意料,他驚奇道:“假的?”

“倒也不是。”封九斟酌了一下用詞:“丹譜確實是沒錯,但是上面的東西不值錢,就是個爛大街的洗髓丹,不過可能比現在的方子更有效一點。”然後封九略思索了一下,補充道:“是個不錯的商機?”

安君越苦笑不得:“那成,你研究一下,要是可以的話門派就用這個方子,賺了錢給你分成。”

封九立馬把備受嫌棄的丹譜裝好,正色道:“少於三成不幹的啊。”

“想得還挺美。”安君越說:“再啰嗦一成都沒有。”

封九怒道:“這可是我老婆本!”

“少來。”安君越瞥了他一眼:“真當我不知道你有多少家底嗎?”

“一成就一成。”封九飛快妥協,然後像是生怕安君越後悔一樣:“我好像聞到炒栗子的香氣了。”

“這個時節哪來的炒栗子?”安君越反應極快但仍然只能眼睜睜看著封九從雲船上跳了下去,眨眼就沒了影。

林隨問:“這是什麽情況?”

“沒事。”安君越扶額頗為頭疼道:“不用管它。”

封九說聞到炒栗子味純屬扯淡,莫說是時節不對,就是真有炒栗子,也不是這荒山野嶺買得到的。

山道未經人力修繕,約莫是前兩日還下了雨,山間叢林潮濕泥濘,封九一時沒註意,腳下一滑,踩了一腳泥,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喪了起來。

“唉,時運不濟。”他似真非假地抱怨了一聲,順手抓過一直灰皮的胖兔子,借兔子軟乎乎的毛皮蹭幹凈了衣服下擺的泥水。兔子慘遭此人毒手,很是驚恐,心疼地抖了抖毛,恨不得離此人十丈遠。封九追著兔子跑:“助人為樂啊兔兄,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然後兔子跑得更快了。

“真是奇了。”封九嘖嘖稱奇一聲:“吃這麽胖居然能跑這麽快。”

然後封九站在原地,盯著那只兔子跑走的方向好言相勸:“你看我這人生地不熟的,大家都是天生萬物不是,熱情好客是傳統,咱們打個商量,你把我帶出山,我給你買最好的青草成不?”

胖兔子一個前躍,跳過一道溝壑,留給封九了一個決絕無情的圓滾滾的背影。

封九很失落:“莫非這是個公兔子,欣賞不了我的英俊瀟灑?”

兔子已經跑遠了,所以只有身後的一聲冷哼可以勉強當做回答。

封九轉過身去,就看見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後。男人身形挺拔,雖是閑散站著也是脊背筆直,無形中就透出股子矜貴來。他面容清冷,本該是清貴出塵的相貌,然而眉宇間微皺,隱隱流露出些殺伐之氣。

封九認得這個人,當年就是這個人,在他萬念俱灰之際,為他布了一個天衍化靈陣。

封九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不知青龍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青龍註視了封九良久,時過境遷,當年的小少年已經長大了,氣質也是截然不同,青龍從未將當年的那一個弱小的少年人放在心上。他看了很久,才從封九身上看到一點點當年的影子。

“我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活著。”青龍說。

“那可真是讓大人失望了。”封九無不遺憾地答道:“我還活著,而且短時間裏並不打算死。”

青龍突然勾唇笑起來,那笑容頗為邪性,擺在這張清俊冷冽的臉上實在是很有違和感,他說:“那怕是由不得你。”

青龍話音剛落,封九已經離弦之箭一樣向後掠去。他腳下移形換影,幾乎片刻之間就疾馳過半個山頭,青龍並沒將他這點小伎倆放在眼中。

青龍身形如影,隨風而散,再出現就是在封九近前,沙一樣聚攏成型,以手為刃,向著封九當頭劈去。

封九手中持劍,堪堪一擋,借著這剎那的時機翻身暫避其纓。長發隨風,被削斷一截,長劍應聲而斷。

封九仍在笑,他問:“何必急著動手?也許志同道合也不一定啊。”

青龍置若罔聞,不知是不欲多言還是不屑。他一擊之後負手而立,看著封九多有狼狽的模樣,神情冷漠,就好像在看一個不足為慮的螻蟻。

封九拋掉了手中斷劍,緩緩擡頭看向了青龍:“你為何要殺我?”

青龍答非所問:“你早就該死了。”

封九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巨浪滔天一般。他是早該死了,就像元子墨一樣,修為盡費,歷遍天罰,藥石罔效,最後魂魄深居黃泉之下,生生世世再不受天地眷待。

然而他沒有,封九忽然擡眸想東方看去,手中幻出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刀身弧線如流水驚鴻,如金如玉,也說不出究竟材質為何,刀柄處纏繞著一截風拂垂柳的花樣,好像長風卷起柔軟柳條,溫柔地環繞著鋒利如許的利刃。

“你說的對。”封九說:“我是早該死了,但我現在不能死。”

青龍聞言,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封九自嘲一笑,擡眸直視著青龍,緩緩提起了手中的長刀:“刀名悲回風,請招。”

封九是個練刀的,這件事劍道老人知道,他見到封九用劍的第一眼,便問:“你既忘不掉刀,又何必練劍?”

封九道:“刀也好劍也罷,都是殺伐之道,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劍道老人聽後沈默良久,默許了封九上他劍峰學劍。

封九刀起,形有變,骨子裏仍是十二重風起。刀起如春風,烈焰如流水,風拂水,水亦動風。竟是十二重風起第三境。

這一刀約莫是封九習刀以來迄今為止最為驚艷的一刀了,倘若不是此情此景,封九大約會很高興。

悲回風是一把好刀,天地為爐,罡風為鍛,劃過時似有鬼哭嗚咽之聲。刀至近前,青龍便感覺到了刀上夾雜在熾熱烈焰中刺骨的寒,讓人無端想起漫天飛雪中一個孤獨的旅人。

青龍入世,一身可堪通天徹底的修為自是不能淋漓盡致。但他仍不將封九放在眼中。青龍手無寸鐵,他的手便是封九不可擋的神兵。

然而他低估了封九。封九這一刀殺氣騰騰,卻只是一個舍得下本錢的障眼法罷了。他以刀為引,在抽取青龍身上的魔息。

“放肆。”青龍被這一動作激怒,怒喝一聲,一掌直擊封九心口。

出自同宗同源的魔息不消封九反應便已自行凝結,護住了封九,然而餘勁尚存,封九連連後退十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這時草木瘋長,像是一道天然的繩索,牢牢縛住了封九。

魔息在青龍一擊之下被消耗大半,此時同封九體內正統的仙家功法纏鬥在一起,但封九抗過了青龍一招。

“你看,到底是我的東西,不管過了多久,仍然帶著我的烙印。”封九樂觀道:“當年生死關頭走一遭,也並不是毫無益處。”

他話音剛落,一道枯藤利刃一般穿胸而過,封九最後的餘力,竟是收回了悲回風。

青龍走上前去,手指點在封九的傷口處,然後舔凈了指尖沾染的鮮血。然後他取出一個青瓷瓶,收了一瓶封九的心頭血。

封九額間滿是冷汗,痛的連呼吸都在顫,他攢了攢力氣,問:“你要殺我,因為我的血可以解聶氏的魔種嗎?”

青龍動作一頓,大方地承認了:“是,這下你總能死的明白了。”

封九閉上眼睛,感受到山風輕緩,似乎還帶著微不可察的暖意,封九忽然笑起來,像是很欣慰:“那看在我為你做了這麽大犧牲的份上,聶氏不在了,你去我墳前告訴我一聲唄。”

青龍很是有些不耐煩的應了:“成吧。”

然後他見封九笑得似乎很開懷,有些好奇:“要死了還這麽高興的,我就見過你這一個。”

封九擡起頭,語氣輕飄飄地卻很是歡快:“因為我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青龍詫異之際,只聞東方天際,一聲鳳唳陡然打破了山間靜謐。

封九最後看到的,便是漫天的火光和那一襲紅裙的曼妙身影。他溫柔而歡喜地看著那道疾馳而來的身影,緩緩笑道:“救命之恩啊,這次我真的要以身相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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