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7 章
一陣劇烈的頭痛猛然襲來，仿佛有誰用榔頭狠狠砸在了他的腦門上，阿理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向前撐住了石面。
“阿理！你怎麽樣？”殷時寧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我沒事。”
但他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殷時寧將他拉到一旁休息，自己也不敢再看那塊石頭了，生怕出什麽問題。
兩人到邊上，靠著石壁坐了一會兒。
借著苔蘚的熒光，殷時寧仔細觀察了一番他的臉，適時問道：“那塊石頭看起來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然，咱們還是走吧？”
“不，我覺得——”
阿理話音未落，這座洞窟竟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殷時寧沒坐穩，撞到阿理身上。阿理單手扶了一把，視線卻落在另一頭的石壁上，他雙眼瞇起，隱約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那股晃動是石壁另一邊造成的。
突然，他心中一凜，摟住殷時寧的腰飛掠而起，避開了沖擊。
一道劍光如驚天之月，從石壁另一邊刺破黑暗，氣勢洶洶而來；在那道劍光的狩獵範圍內，還有一道倒飛而出的狼狽身影。
那人應當是脫了力，包袱似的砸在先前阿理和殷時寧坐著的位置，驚起一堆煙塵。
轟隆隆——
石壁被對面破開一個大洞，露出洞窟外的平臺來；與此同時，那些碎裂的鐘乳石飛得到處都是。
阿理往前站了半個身位，將殷時寧擋在身後，免得他被砸到。
飛塵片刻後才散，這期間，又有四五道人影被打進洞中，其中一個還飛到了那塊“三生石”上，隨後，劍光的主人亦躍進了洞內。
剛剛還寬敞的洞窟突然變得狹窄起來。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快得殷時寧幾乎沒反應過來。
他還在看那個飛到“三生石”上的人，下一刻，就同那道跳進來的倩影四目相對。
殷時寧：“……”
“殷時寧？你怎麽……”殷葉染先是一怔，旋即變得惱怒，指著阿理怒喝，“你竟同他在一起？？？”
殷時寧：“？”
他茫然地看了眼阿理——跟阿理在一起怎麽了？
而且殷葉染為什麽一副認識他的樣子……書裏沒提過這段啊？
但仔細一想，別說認識阿理了，這本小說對殷葉染的描述全都是圍繞著龍傲天的男主，無論是最開始的退婚，還是後來周旋於其他勢力之間，拼命給男主找麻煩，所有的這一切橋段都是為了給男主做墊腳石。
其實殷時寧並不怎麽了解這個便宜姐姐。
他一時懵了，不知道自己該跑還是該敘舊，沒曾想殷葉染見到兩人在一起怒不可遏，提劍就要上來劈了殷時寧，“我殺了你！”
這下舊是沒法敘了。
阿理目光一凜，提氣上前同殷葉染戰至一團。殷葉染本不欲同他過招，然而片刻後就發現對方護殷時寧護得緊，沒好氣地變了招，嘴上罵到：“我們殷家的事，你也要來插一腳？”
阿理輕輕挑眉：“你們殷家——？”
“是啊。”殷葉染口氣惡劣地說完，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就沒告訴你，他是我親生弟弟嗎？”
……誰敢認啊。
殷時寧抱著腦袋躲到洞窟的某個岔路口去，想跑又不願把阿理落下，心中腹誹：可你那個“親生弟弟”早就死在藥池裏啦！
你現在看到的我，早已不是我。
“他說沒說，同你何幹。”阿理語氣淡淡，“可就算是你弟弟，那又如何？”
“什麽叫‘那又如何’？”
“你要殺他，但我不允許。”阿理道，“說這麽多，不如先打一場。”
殷葉染面色古怪，抿了抿唇，不再開口，專心同他打鬥。
這洞窟總共就這麽大，二人打鬥時不可避免地會靠近那塊“三生石”，阿理踹開了倒在上面的人，縱身躍了上去，下一刻，又從另一頭跳下，倒是殷葉染為了追擊而跳了上去。
天光從石壁的大洞處透進來，叫殷時寧看清了那抹絢爛的綠色，以及兩人靠近“三生石”時所映照出來的白痕。
阿理是三道，殷葉染是兩道，非常清晰。
至於剛剛那個飛上去的人……
如果殷時寧沒看錯的話，那人是一道。
他朝周圍那些失去意識的人看過去。
許多人身上都有明顯劍傷，有些人甚至胸口被血染紅了一灘，心口處明顯有個劍刺出來的大洞，殷時寧甚至不敢去想他們是死是活。
他們穿著邊緣繡著金線的錦衣，看制式有點像城主府的衣裳。
外面還有嘈雜聲，殷時寧心中一動，躲避著殷葉染的劍，朝石壁洞口處挪過去，探頭一張望——
外面比裏頭還亂。
那看起來是個半山腰上的小平臺，城主府的人和殷家的人正在打鬥，中間還夾雜著幾個眼熟的丁家下人，以及一些看起來沒有紀律和組織的武者。
殷時寧看了一會兒，驚訝地發現甚至還有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來的情況。
有一小部分人雙眼渾濁，表情兇狠卻茫然，好像受了什麽東西控制。丁海沅和丁海蕓聯起手來，正和一名中年男子過招。
二打一，對面那個大概就是金仲輝了。
場面極其混亂，不過暫時沒有人管他。殷時寧是那種一看就病弱的長相，在荔南村養了這麽久，也沒有變得白胖一點，在這樣的混亂中，顯然威脅很小。
急著要他命的或許只有殷葉染一個……而且問題是殷時寧並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
主要是，她看起來不是在為自己逃跑而生氣，反而是因為他認識了阿理？
他正在胡思亂想，忽聽背後傳來一聲熟悉的低吼，“時寧！”
是阿理的聲音，殷時寧心道不好，看也沒看，就地朝前一滾，堪堪避過那一擊而至的劍光。
也不知殷葉染是如何尋到阿理功法的空檔的，但這顯然對阿理是一種挑釁。
他怒極，體內雄渾的靈力傾瀉而出，一掌打在殷葉染胸口。
強勁的掌風震得山壁震動，殷葉染一時不察，被他打飛至洞外；平臺上酣戰的人們也因為這股沖擊力紛紛側目。
——還有高手在場，是敵是友？
“阿寧？還有……那個好像叫阿理。”丁海蕓認出了他們，“他們怎麽也在這裏？！”
丁海沅皺了下眉：“看來那場吞噬的影響範圍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廣。”
“可他們應該府中！”丁海蕓道，“蔚來呢？！”
“沒看見。”
丁海沅自然也心急，但他心裏清楚，當務之急是收拾掉眼前這個金仲輝。
盡管核心區域靈氣更濃厚，但他們一路走來，卻並沒有看見什麽像樣的寶貝。
上古大能開辟秘境自然不是瞎開，這麽“貧瘠”的秘境丁海沅還是第一次見。
現在，唯一的希望，或許就落在那位姑娘方才打出的大洞內。
“你若擔心，就過去問問。”丁海沅以內力對丁海蕓傳音入密，道，“洞裏說不定有寶貝，若蔚來在洞內，你可以順便過去找。我在這裏拖住金仲輝。”
“你可以嗎？”丁海蕓擔憂道。
她心裏很清楚，在場所有人的修為都不如金仲輝。倒不是他們天賦不行，只是年齡擺在那裏。
“拖住他問題不大，何況這裏又不止我一個人。”丁海沅說，“既是習武之人，沒人不想要秘境中的寶貝，金仲輝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威脅。若聯手能有機會除掉他，我想那幾個人不會拒絕。”
“再說，”他一頓，溫聲道，“海蕓，你消耗很大了，該休息一下。”
“……哥。”
丁海沅昏迷不醒的這半年多時間裏，丁海蕓始終提心吊膽、精神緊繃，現在聽見這樣的話，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只是此時此刻顯然不是兄妹二人訴溫情的好時機，丁海蕓聽了哥哥的話，向金仲輝猛攻幾招，借機退出戰場，往殷時寧那邊掠去。
殷葉染被阿理擊飛，在地上連打了三個滾才停下，再提氣時明顯感覺到一陣滯澀，顯然是受了內傷。她啐了口血，見殷時寧離自己近，下一招就要往他那裏餵。
恰好此時阿理追了出來，而那頭，退出戰場的丁海蕓也已趕至此處。
三人短暫交手，二打一，殷葉染明顯不敵。她見到丁海蕓時一怔，再往殷時寧那邊看，表情竟有種說不出瘋狂。
“好，原來你也……也對，你這條命，你又為何要認命……好，好得很啊！”殷葉染笑起來，“殷時寧，我倒是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了。”
阿理懶得同她廢話，上前纏鬥；丁海蕓一擊即退，輕飄飄落到殷時寧身前，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我弟弟呢？”她問。
殷時寧本在琢磨殷葉染那番話，聽到這個問題，嘴角頓時一抽，整個人都尷尬起來：“我們真的跑了……”
他將進來前發生的事一一告知，還特地強調了他們帶上了丁蔚來，“但進來以後就沒看到人影，我和阿理甚至在秘境外圍經歷了上百個不同的小空間。”
丁海蕓皺了下眉。
殷時寧誠懇道：“真的，你信我。”
“……我沒有不信你。”丁海蕓抿了下唇，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實話，“我和我哥追蹤到金仲輝的蹤跡時，那場大吞噬已經開始了，是下來以後才找到他的蹤跡，但是……他承認了自己帶走了你師父和生藥鋪的人，可審問結束以後他就把那些人丟在了野外，我和我哥進入秘境到現在，沒見過你師父。”
殷時寧：“……”
“若是有機會的話，一會兒再一起找找吧。”殷時寧幹巴巴地說，“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應該會在這個秘境的某一片小空間內。”
他記得書中關於這個秘境寥寥片語的描述。
——“死傷慘重”。
從大吞噬發生開始，他總算明白了這個安靜了許多天的秘境究竟有什麽能力好叫進來的人“死傷慘重”的。
梁老頭也好，丁蔚來也罷，有機會活下來嗎？
有，但很難，殷時寧上輩子玩過幾個抽卡游戲，從來沒歐過。
丁海蕓亦是心情沈重，聲音發緊地嗯了一聲。她也是從靠近外圍的地方過來的，見識過那足以把人逼瘋的空間切換。
小弟……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自家弟弟並不聰明，丁海蕓心裏清楚，若遇上危機，未必能及時避險。
只是，擔事之人，在事情未完全了結時，又豈敢讓自己消沈下去。丁海蕓想要積極一些，指著殷葉染的方向，岔開了話題：“那位姑娘是誰？”
“……”事已至此，沒必要再瞞，殷時寧直說，“我姐。”
丁海蕓挑眉：“我聽她叫你殷時寧，我竟不知道你還有有名有姓。殷……是陽方城那家？”
殷時寧嗯了一聲：“不用這樣看我，雖說我是殷家家主的兒子，和他女兒的待遇可不同，你可以當殷家沒我這個人。”
“來溪口鎮前，我們的確曾路過陽方城，從未聽說殷家家主還有個小兒子。”丁海蕓若有所思，“看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殷時寧笑了一下，不算太好看。
丁海蕓不再提了，換了個話題：“你從洞裏出來，看到什麽了嗎？”
殷時寧一楞，轉過臉。
這態度分明是有事，丁海蕓又道：“我和我哥一路走來，沒能看到像樣的寶貝，猜測會不會在洞裏。”
殷時寧想了想。
他有點在意那個白痕，確實可以帶丁海蕓過去看一看。
她嘴巴緊，而且目前來看，還算可信。
“我和阿理是被直接傳到洞裏的，太遠的地方沒細看，倒是剛看到一塊奇妙的石頭，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作用。”殷時寧沖她招招手，“我帶你過去看。”
原本阿理在洞口附近和殷葉染交手，幾十回合下來越打越遠，倒是快撞上丁海沅和金仲輝那頭了，就將洞口附近空了出來。
也不是沒人在附近，只是有丁海蕓在，其他人阻攔不了他們。很快，二人就進入了洞穴。
“就是這一塊。”
因為先前的打鬥，此時那些失去意識的城主府家丁都被甩到了洞窟邊緣處，“三生石”附近整個是空的，殷時寧帶著丁海蕓走過去，指著石面。
他很快看見了自己的輪廓，以及那兩道白痕；再看丁海蕓，卻是一道。
丁海蕓伸手摸了摸：“這是什麽？”
“不知道。”殷時寧搖頭。
阿理說它叫“三生石”，殷時寧本以為這一道杠代表一生，畢竟他是從書外穿越進來的，若石頭真有這麽靈，知道他有兩輩子也不奇怪。
可阿理有三條，殷葉染也有兩條，這就讓他很不理解了。
總不能他倆也是穿越而來……阿理甚至穿越了兩回？
那怎麽可能呢。
“這石頭，靈氣含量很足。”丁海蕓摸了摸石頭四周，“但我看不太透，興許能用煉丹。”
“……我沒學過煉藥，”殷時寧道，“判斷不了，愛莫能助。”
丁海蕓本也沒指望他，她自顧自地摸完一圈，之後轉頭吩咐：“你退開點。”
殷時寧：“？”
他不理解，但還是照做。等他遠離，丁海蕓摸出一把匕首，運氣朝“三生石”周圍的石塊狠狠砸下。
她修的是拳法和掌法，屬近身功夫，這柄匕首大約是用來以防萬一的。
不是主修的功夫，武器自然不會太珍貴，不過龍曲城丁家財大氣粗，這柄匕首的材質倒也不算太差，劈在三生石上沒反應，周圍的石頭土塊倒是很容易就被破開，不多時，她就將四邊清理出來，露出三生石完整的形狀。
兩頭略尖，中間稍圓，大致像一個放大版的橄欖球，不過朝上的那一面是平的，表面極其光滑。
石頭觸手冷硬，冰涼刺骨。
丁海蕓試著擡了一下，沒能擡動。
她頗為震驚：“怎麽可能？”
這塊石頭看起來並不算很大，殷時寧目測長度不超過60cm，半個立方不到的大小。
他也楞了楞：“冒昧，能問問你的境界嗎？”
境界這事，高階武者能輕易將低階武者看穿，本就不是秘密，殷時寧修為為零、不足為懼，丁海蕓也並未隱瞞：“我乃三階大武師。”
殷時寧回憶了一下，這個境界在書中，至少年輕一輩裏已經算很不錯。
畢竟是重要男配的親妹妹，又不是廢柴人設，差不到哪裏去。
——那擡不起這塊石頭就很奇怪了。
“看來真是個寶貝？”
“一會兒讓我哥來試試。”丁海蕓道，“不過還得先阻止金仲輝。”
兩人快步出了洞穴，就看見平臺中間靠北的位置，先前兩兩交手的四人打到了一起。
場面比之前更亂了。
丁海蕓看了一會兒，有點著急：“我哥受傷了。”
她並沒有走開多久，丁海沅已經在金仲輝手底下吃了虧，“不行，我得去幫他。”
“等等，”殷時寧拉了她一把，“我還想問問，你們為何同金仲輝交上手？要搶寶貝的話，和他分頭行動不就好了嗎？這秘境範圍這麽大，總不能只有一件寶貝吧？”
“這話，你倒不如去問金仲輝。”丁海蕓說起這事就氣得牙癢，“原本我倆是想探清他的意圖，順便幫你打聽下你師父在哪裏，誰料他根本不讓我們走。大哥說，他這是對秘境志在必得，想把進來的、有能力和他競爭的人全都幹掉。”
“……胃口倒不小。”殷時寧無語。
“這裏的人裏，他的修為最強，跋扈也不算奇怪。”丁海蕓道，“我去幫忙。”
她說罷提氣而起，加入了戰局，殷時寧沒來得及阻止她。
在場這麽多人，不斷有人被打傷，有人死去，殷時寧將自己縮在洞口，盡量降低存在感。
那一頭，丁海沅暫時說服了殷葉染和阿理，聯起手來對付金仲輝。有騰出手來的殷家子弟和金家子弟也沖上去幫忙，很快又被另一些得了空的城主府家丁打了回去。
能贏嗎？
殷時寧心中打鼓。
在這本書裏，越級打贏對手這事只存在於男主身上，但此時此刻，他為這些人祈禱。
這是一場淋漓盡致的戰鬥，每個人都在盡力和那名中年男人交手。年輕一輩沒有那麽雄渾的氣海，長時間戰鬥下來，每個人臉上都有疲色；但好在，在幾人聯手之下，金仲輝也並不好過，臉上漸漸流露出不耐煩來。
這是他落了下風的表現，自然叫另外四人精神一振，加快了攻擊的速度。
金仲輝打算往洞口方面突進，幾次都被攔了回去，再看周圍的下屬，死的死、殘的殘，更覺暴躁：“一群廢物！”
他向後倒退兩步，點著頭，神情狀似癲狂：“好、好得很，既然我得不到寶貝，那不如大家一起去死——”
殷時寧瞳孔一縮，本能地躥了出去。
金仲輝擡手，狠狠向下一劈。四人本在防備他攻擊，卻未曾想他這招攻擊的是地面。此處懸在半山腰，山石脆弱，一劈之下很快斷裂開來。
金仲輝身體下落，手上動作卻沒停，翻手又是一掌，轟在山壁之上。更多的山石連帶著上面的人不分敵我地掉了下去，現場一片慘叫，他本人卻是借力飛起了一截。
丁海沅迅速跟上一掌，企圖將他往山崖下打下去；緊接著是阿理，他的修為在四人中不算高，反應卻極快，氣海裏也仿佛有用不完的靈氣一般，並不顯幾分疲色，此時還有和金仲輝過上幾招的實力。
丁海蕓是第三個，那之後，殷葉染因為受了內傷，沒有追過去，只在殘留的斷崖上遠程支援。
她身上帶著許多暗器和毒藥，另外還有一些殷氏族中的法寶，的確能起到消耗的作用。
半空之中沒有落腳點，那四人只能不斷地轟擊山壁借力上升，不斷有山石因此掉下去，平臺上能站的範圍越來越小。
倒是讓殷時寧和殷葉染越靠越近了。
不過，這會兒殷葉染沒空管他。
她支援了一陣，突然朗聲道：“西山秘境，共有秘寶27件，靈石無數，分散在各個小秘境裏。小秘境的地圖在核心區域內，誰先得之，就意味著誰能獲得這所有的秘寶。”
金仲輝：“你說什麽？！”
“這些都是我無意間從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殷葉染淡定道，“只是古籍上寫，小秘境地圖並不在核心區域最顯眼的位置上，金城主真還要和我們打下去嗎？”
殷時寧瞪圓了眼睛：不是的，27件秘寶並不是西山秘境的全部秘藏，只是書中日後從西山秘境流落到外界的秘寶數量。
有秘寶出世，說明這個秘境一定有能順利出去的方法，所以他進來以後一直沒有太擔心。只是，殷葉染為什麽會知道這個數字？！
不一樣的劇情，兩條白痕，她也是穿書的嗎？不，也或許是——
重生麽？
殷時寧擡起頭，震驚地看向不遠處那道身影。
“此話當真？！”金仲輝不明就裏，表情十分震驚。
他不該信這些奪寶之人的蠢話，但這個小姑娘說得有理有據，內心又不肯放棄一點希望。
殷葉染面不改色：“城主既然對此秘境志在必得，想必在外面的時候就提前做了準備，但你可知，我比你來得更早，而且順利找到了秘境入口。”
丁海沅&丁海蕓：“這秘境不是主動將周圍的人都吞噬的嗎？！”
“並不是，我來這裏的時候，確確實實找到了大門。”殷葉染看向金仲輝，“城主還不信我的話嗎？”
金仲輝皺了下眉，似在猶豫。
猶豫歸猶豫，手上的攻擊卻沒停，一時間沙塵亂飛，平臺更小了。
殷時寧剛剛往前沖了一段，隱在樹叢裏，現在都到了懸崖邊上。
就在金仲輝猶豫的時候，阿理找準一個空檔，果斷朝金仲輝攻了過去。他出手極快、極準，只是功力一直不太足，在武靈面前落了下乘，可這回，他這一掌行至中途，突然變了節奏，裹挾的功力竟突然膨脹了一截——
殷葉染目光一凝，頗為驚訝。
金仲輝知道他修為低下，原本沒太防備這一掌，等他變招時已然來不及，被他一掌擊中胸口。
心口處驟然一痛，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金仲輝怒極，竟突然提氣擊打山壁，將自己往阿理那邊甩過去，扣住了對方的手。
“正好在猶豫要不要到山下找找，不如你便陪我一塊去吧——”
那可是金仲輝，武靈的修為，要拉著他下地獄，就算是阿理也一時無法。殷時寧剛剛就覺得不對，此時瞳孔一縮，朝前撲了過去：“阿理——！！”
他什麽也沒有思考，只想伸手將人拉回來，這具身體原本沒有力量，這次卻莫名爆發出潛力，叫殷時寧抓住了懸崖邊緣。
可那也只是一時的，兩個人的重量豈是他這種弱雞能拖動的，不過一瞬，他的身體就滑下去一截，抓著山崖的左手被粗糲的山壁磨出一道血痕。
阿理仍在同金仲輝過招，對方已經被他打傷，加上姿勢不對，幾下被他甩了下去。阿理這才擡起頭。
他迎著上方的天光，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殷時寧流血的胳膊，同他說：“松手。”
“不行，不能……下去。”殷時寧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殷葉染淡定自若的態度或許能騙到一無所知的金仲輝，但騙不到殷時寧。小秘境地圖，傳言中的確有這樣的東西，但另有一則傳言——西山秘境中一切乍一眼看會致人死地的環境都是真實存在的。
懸崖，就是懸崖，小秘境地圖就算真在崖下，掉下去也沒命拿。
大概剛好傳送到下方的人才會有機會。
“松手，你拉不住我。”阿理說，“不松手你也會掉下去的。”
“不行，你……想辦法……爬上……來……”
阿理看了看他在的位置，又看了看上方和下方的山壁。
這地方被他們打得都形成一個天然凹陷了，別說不好爬，根本也沒有借力的地方。阿理只瞥了一眼，心裏就下了決定。
他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擡起，握住殷時寧的右手。
那手腕是真細。
丁海沅和丁海蕓已經回到了崖上，同殷葉染一齊往下看。丁海蕓判斷了一下高度，自覺功力不夠，推了推哥哥。
但丁海沅也不行，他脫下外衣，又招呼來幾個能騰出手的丁家子弟，讓他們現場脫衣編繩。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來救你們。”
殷時寧沒敢再出聲，死死咬著牙。
說話的工夫，他又往下滑了一截，手上滲出更多的血，疼得仿佛左臂不是自己的。
生平頭一回，恨這具身體太孱弱。
然而這時，他卻驚恐地感覺到阿理握上來的另一只手正在掰他的手指。
“阿理……”他睜開眼，下意識地搖頭，“別……”
“你不是說過，你我非親非故。”阿理的語氣很平靜，“你不必救我的。”
說完這話，他掰開了殷時寧的全部手指，頭也不回地墜入了雲端。
“阿理——！！！”
不久之後，丁海沅用繩子將自己放下去，把殷時寧拉了上來。
他左臂傷得厲害，肩膀疼得不會動，人也看起來呆呆的。
丁海蕓有點不忍心，走過去安慰：“節哀。”
“他……”殷時寧喃喃道，“我和他非親非故……”
丁海蕓沒太明白這話，最後只好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也節哀。”
他們還要尋找秘寶。丁海沅只看了殷時寧兩眼，很快將註意力挪到了殷葉染臉上：“你方才說的話是真的？”
“騙金仲輝那廝的。”
殷葉染說完，朝前走了兩步，到殷時寧面前蹲下。
她盯著弟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叫他‘阿裏’？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和你有什麽關系？”殷時寧擡起眼，“我現在不會動，想跑也跑不了，你要殺我的話，大可以直接動手。”
“你就算會動，我殺你也只需要捏碎你的脖子，你那位保鏢現在可……咳咳，”話到中途，殷葉染內傷覆發，偏頭咳了幾聲，才繼續往下說，“可不在了，沒人能阻止我，不是嗎？”
殷時寧只覺心累，懶得理她，嗯了一聲。
殷葉染：“再說你也知道，我直接殺你，半點用都沒有。”
殷時寧再嗯一聲。
“其實我原本以為，你知道他是誰，沒想到……”殷葉染想了想，“你為什麽來西山秘境？”
“意外，我住在溪口鎮附近，被秘境整個吞噬進來的。”
事到如今，就算能順利出去，殷時寧也不會再在溪口鎮這裏住了，倒是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坐標。他詳細地說了秘境吞噬城鎮的過程，這話也得到丁家兄妹的作證。
這倒是讓殷葉染很震驚——她進來得早，並不知道這些。
“原來外面的動靜這麽大……”她回憶著那個時間點秘境裏的變化，驟然想到了什麽，感覺自己猜到了關鍵點，眼睛一亮。
但顯然她也沒有同人分享秘寶的想法，強行按捺了激動的情緒，看向了殷時寧。
現在看來，這個弟弟並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但這一回，他卻從家裏跑了出來。
而不是像上一回那樣，逆來順受地接受自己成為藥引的命運。
殷葉染眼底明明滅滅，像是激動，又像是憤怒，還有許多叫人看不懂的東西。
紛紛擾擾的念頭縈繞在她腦海中，最後化為一句——
她不是一個人在抗爭。
“家裏在找你，被我按住了，讓他們慢慢找。”她說，“我可以給你一個逃命的機會，但我有個要求，你得自己想辦法習武。”
殷時寧擡眼。
“習武，然後在下一次見面時擊敗我，我可以允許你活下去。”殷葉染問，“怎麽樣，這個買賣劃不劃算？”
“你還是殺了我吧。”殷時寧說。
先不提武學上的天賦，首先這具身體泡藥會死。
他為了給殷葉染換血泡的那次藥到現在還有後遺癥，時不時就會沒由來的全身疼痛，也就最近吃好睡好才稍微好一些。
“但我現在不想殺你了。”殷葉染突然笑了，印象裏，這是她第一次在殷時寧面前笑，笑得暢快肆意，一點也不像小說裏描寫的瘋狂女人，“現在殺沒有用，又不好帶回去。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再取你的命吧。”
說完，她自顧自地伸出手，往殷時寧肩上一扣，將脫臼的肩膀掰了回來。
哢的一聲。
殷時寧疼得差點暈過去，所幸關節回正之後，他就能動了，見殷葉染轉身要走，忙喊道：“餵，我學了醫術，要不要替你看看傷？”
殷葉染回頭，挑眉，頗為意外。
“離家這麽幾天，能學多少醫術？”
“不多，不一定能治，但能看看你傷得重不重。”
“免了吧，我們兩個，還是不要相互虧欠了。”殷葉染擺了擺手，轉身離去，“下次見面我還要殺你的，可不想欠你的情。”
她腳步不停，聲音不斷，下半句是說給丁家兄妹聽的：“古籍那話是用來騙金仲輝的，其他的話卻是真的，27件秘寶，無數靈石，不在顯眼處的小秘境地圖……就這些線索了，我們各憑本事吧。”
她招回還活著的殷家子弟，一隊人走遠了。
丁家兄妹面面相覷。
良久，丁海蕓走到仍在出神的殷時寧面前，低聲問：“你不是說她是你姐姐嗎？就算你在族中毫無存在感，姐弟二人也不必像仇人一樣吧？”
“她覺得我這條命是她的，不奇怪。”殷時寧血流太多，頭有點暈，朝丁海蕓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聲問，“能拉我一把嗎？我沒力氣了。”
丁海沅從懷裏掏出一瓶丹藥，倒出一顆塞進他嘴裏，順勢將人拉起來：“外傷藥。”
“……多謝。”殷時寧到現在為止還沒跟這個男主死對頭說過幾句話。
丁海沅比他想象中要溫和、平易近人，可能因為還沒遇到男主。
殷時寧記得書裏對他的定位是生人勿進、高嶺之花，以及瘋狂。
是的，好像所有重要配角遇到男主時理智都不怎麽在線。
丁海沅那瓶傷藥出自高階煉藥師之手，藥效極靈。殷時寧手上老長一道口子，並十幾道細小的傷口，在服下那顆傷藥後沒多久就悉數止了血。
難怪世間武者對煉藥師如此追捧，簡直救命。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丁海蕓問了句。
“你們願意帶上我嗎？”殷時寧多問了一句，“若願意帶著我，我想和你們一起去找找蔚來和我師父，若是不方便，我就自己去找。”
丁海蕓看向她哥。
丁海沅同這個妹妹一起長大，兩人之間極其熟悉，一個眼神就知道她意思。他對殷時寧不了解，但妹妹看起來很信任對方，想了想便點了頭。
丁海蕓：“那就一起吧。”
他們還要先回洞裏尋找秘寶。
那塊三生石仍在那裏，丁海蕓招呼哥哥過去試了一下，沒能搬動。
除了先前讓阿理難受的那一下，這塊石頭看起來毫無攻擊性，不會動，但也拿不走。
反覆嘗試之後，丁海沅決定放棄。
“拿不走的寶貝，不是屬於我們的寶貝。”他說。
丁海蕓覺得可惜，但也勉強同意。
兩人嘗試的工夫，外面的爭鬥也逐漸停了下來。他們這裏有領頭的人在，那些城主府的人卻沒了城主，之後不是被打傷，就是作鳥獸散，一個個逃跑了。
他二人帶著殷時寧，和剩下的丁家家丁往洞窟深處走。
既然對方願意帶著，殷時寧也不想辜負人家的好意，將發光苔蘚指路一事告知。
然而因為這個洞窟的石壁被打穿，外面的天光照了進來，這附近的苔蘚全都不再發光了。
好在他們帶的人還剩下十幾個，分幾路摸黑去岔洞中尋找苔蘚痕跡，終於找到了一條正確的路，一直往前。
走了許久，不見秘寶，倒是見到一扇門。
那扇門很舊，周圍刻著許多叫人看不懂的紋路，一副貨真價實的上古氣息。
“竟然是傳送門。”丁家兄妹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這個東西。
這叫殷時寧十分詫異，因為他和阿理先前穿越空間時都是直接穿越，並沒有見過門。
說到阿理……
人生總有別離，真正的告別總是猝不及防。
殷時寧覺得自己沒有很悲傷，但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那是他第一個救下的人，亦是生生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喪了命。
有種很無力的感覺，好像忙活了半天，什麽也沒做到。
“阿寧？”丁海蕓喚他，“殷時寧？”
“……啊。”
“回神了，該走了。”
是啊，該走了。
殷時寧擡起頭，追著丁家兄妹的腳步過去：“來了。”
他跟在兩人身後，在丁家家丁的保護下，鉆進了那道傳送門裏。
好耶，分開了可以時間大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陣劇烈的頭痛猛然襲來，仿佛有誰用榔頭狠狠砸在了他的腦門上，阿理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向前撐住了石面。
“阿理！你怎麽樣？”殷時寧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我沒事。”
但他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殷時寧將他拉到一旁休息，自己也不敢再看那塊石頭了，生怕出什麽問題。
兩人到邊上，靠著石壁坐了一會兒。
借著苔蘚的熒光，殷時寧仔細觀察了一番他的臉，適時問道：“那塊石頭看起來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然，咱們還是走吧？”
“不，我覺得——”
阿理話音未落，這座洞窟竟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殷時寧沒坐穩，撞到阿理身上。阿理單手扶了一把，視線卻落在另一頭的石壁上，他雙眼瞇起，隱約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那股晃動是石壁另一邊造成的。
突然，他心中一凜，摟住殷時寧的腰飛掠而起，避開了沖擊。
一道劍光如驚天之月，從石壁另一邊刺破黑暗，氣勢洶洶而來；在那道劍光的狩獵範圍內，還有一道倒飛而出的狼狽身影。
那人應當是脫了力，包袱似的砸在先前阿理和殷時寧坐著的位置，驚起一堆煙塵。
轟隆隆——
石壁被對面破開一個大洞，露出洞窟外的平臺來；與此同時，那些碎裂的鐘乳石飛得到處都是。
阿理往前站了半個身位，將殷時寧擋在身後，免得他被砸到。
飛塵片刻後才散，這期間，又有四五道人影被打進洞中，其中一個還飛到了那塊“三生石”上，隨後，劍光的主人亦躍進了洞內。
剛剛還寬敞的洞窟突然變得狹窄起來。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快得殷時寧幾乎沒反應過來。
他還在看那個飛到“三生石”上的人，下一刻，就同那道跳進來的倩影四目相對。
殷時寧：“……”
“殷時寧？你怎麽……”殷葉染先是一怔，旋即變得惱怒，指著阿理怒喝，“你竟同他在一起？？？”
殷時寧：“？”
他茫然地看了眼阿理——跟阿理在一起怎麽了？
而且殷葉染為什麽一副認識他的樣子……書裏沒提過這段啊？
但仔細一想，別說認識阿理了，這本小說對殷葉染的描述全都是圍繞著龍傲天的男主，無論是最開始的退婚，還是後來周旋於其他勢力之間，拼命給男主找麻煩，所有的這一切橋段都是為了給男主做墊腳石。
其實殷時寧並不怎麽了解這個便宜姐姐。
他一時懵了，不知道自己該跑還是該敘舊，沒曾想殷葉染見到兩人在一起怒不可遏，提劍就要上來劈了殷時寧，“我殺了你！”
這下舊是沒法敘了。
阿理目光一凜，提氣上前同殷葉染戰至一團。殷葉染本不欲同他過招，然而片刻後就發現對方護殷時寧護得緊，沒好氣地變了招，嘴上罵到：“我們殷家的事，你也要來插一腳？”
阿理輕輕挑眉：“你們殷家——？”
“是啊。”殷葉染口氣惡劣地說完，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就沒告訴你，他是我親生弟弟嗎？”
……誰敢認啊。
殷時寧抱著腦袋躲到洞窟的某個岔路口去，想跑又不願把阿理落下，心中腹誹：可你那個“親生弟弟”早就死在藥池裏啦！
你現在看到的我，早已不是我。
“他說沒說，同你何幹。”阿理語氣淡淡，“可就算是你弟弟，那又如何？”
“什麽叫‘那又如何’？”
“你要殺他，但我不允許。”阿理道，“說這麽多，不如先打一場。”
殷葉染面色古怪，抿了抿唇，不再開口，專心同他打鬥。
這洞窟總共就這麽大，二人打鬥時不可避免地會靠近那塊“三生石”，阿理踹開了倒在上面的人，縱身躍了上去，下一刻，又從另一頭跳下，倒是殷葉染為了追擊而跳了上去。
天光從石壁的大洞處透進來，叫殷時寧看清了那抹絢爛的綠色，以及兩人靠近“三生石”時所映照出來的白痕。
阿理是三道，殷葉染是兩道，非常清晰。
至於剛剛那個飛上去的人……
如果殷時寧沒看錯的話，那人是一道。
他朝周圍那些失去意識的人看過去。
許多人身上都有明顯劍傷，有些人甚至胸口被血染紅了一灘，心口處明顯有個劍刺出來的大洞，殷時寧甚至不敢去想他們是死是活。
他們穿著邊緣繡著金線的錦衣，看制式有點像城主府的衣裳。
外面還有嘈雜聲，殷時寧心中一動，躲避著殷葉染的劍，朝石壁洞口處挪過去，探頭一張望——
外面比裏頭還亂。
那看起來是個半山腰上的小平臺，城主府的人和殷家的人正在打鬥，中間還夾雜著幾個眼熟的丁家下人，以及一些看起來沒有紀律和組織的武者。
殷時寧看了一會兒，驚訝地發現甚至還有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來的情況。
有一小部分人雙眼渾濁，表情兇狠卻茫然，好像受了什麽東西控制。丁海沅和丁海蕓聯起手來，正和一名中年男子過招。
二打一，對面那個大概就是金仲輝了。
場面極其混亂，不過暫時沒有人管他。殷時寧是那種一看就病弱的長相，在荔南村養了這麽久，也沒有變得白胖一點，在這樣的混亂中，顯然威脅很小。
急著要他命的或許只有殷葉染一個……而且問題是殷時寧並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
主要是，她看起來不是在為自己逃跑而生氣，反而是因為他認識了阿理？
他正在胡思亂想，忽聽背後傳來一聲熟悉的低吼，“時寧！”
是阿理的聲音，殷時寧心道不好，看也沒看，就地朝前一滾，堪堪避過那一擊而至的劍光。
也不知殷葉染是如何尋到阿理功法的空檔的，但這顯然對阿理是一種挑釁。
他怒極，體內雄渾的靈力傾瀉而出，一掌打在殷葉染胸口。
強勁的掌風震得山壁震動，殷葉染一時不察，被他打飛至洞外；平臺上酣戰的人們也因為這股沖擊力紛紛側目。
——還有高手在場，是敵是友？
“阿寧？還有……那個好像叫阿理。”丁海蕓認出了他們，“他們怎麽也在這裏？！”
丁海沅皺了下眉：“看來那場吞噬的影響範圍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廣。”
“可他們應該府中！”丁海蕓道，“蔚來呢？！”
“沒看見。”
丁海沅自然也心急，但他心裏清楚，當務之急是收拾掉眼前這個金仲輝。
盡管核心區域靈氣更濃厚，但他們一路走來，卻並沒有看見什麽像樣的寶貝。
上古大能開辟秘境自然不是瞎開，這麽“貧瘠”的秘境丁海沅還是第一次見。
現在，唯一的希望，或許就落在那位姑娘方才打出的大洞內。
“你若擔心，就過去問問。”丁海沅以內力對丁海蕓傳音入密，道，“洞裏說不定有寶貝，若蔚來在洞內，你可以順便過去找。我在這裏拖住金仲輝。”
“你可以嗎？”丁海蕓擔憂道。
她心裏很清楚，在場所有人的修為都不如金仲輝。倒不是他們天賦不行，只是年齡擺在那裏。
“拖住他問題不大，何況這裏又不止我一個人。”丁海沅說，“既是習武之人，沒人不想要秘境中的寶貝，金仲輝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威脅。若聯手能有機會除掉他，我想那幾個人不會拒絕。”
“再說，”他一頓，溫聲道，“海蕓，你消耗很大了，該休息一下。”
“……哥。”
丁海沅昏迷不醒的這半年多時間裏，丁海蕓始終提心吊膽、精神緊繃，現在聽見這樣的話，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只是此時此刻顯然不是兄妹二人訴溫情的好時機，丁海蕓聽了哥哥的話，向金仲輝猛攻幾招，借機退出戰場，往殷時寧那邊掠去。
殷葉染被阿理擊飛，在地上連打了三個滾才停下，再提氣時明顯感覺到一陣滯澀，顯然是受了內傷。她啐了口血，見殷時寧離自己近，下一招就要往他那裏餵。
恰好此時阿理追了出來，而那頭，退出戰場的丁海蕓也已趕至此處。
三人短暫交手，二打一，殷葉染明顯不敵。她見到丁海蕓時一怔，再往殷時寧那邊看，表情竟有種說不出瘋狂。
“好，原來你也……也對，你這條命，你又為何要認命……好，好得很啊！”殷葉染笑起來，“殷時寧，我倒是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了。”
阿理懶得同她廢話，上前纏鬥；丁海蕓一擊即退，輕飄飄落到殷時寧身前，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我弟弟呢？”她問。
殷時寧本在琢磨殷葉染那番話，聽到這個問題，嘴角頓時一抽，整個人都尷尬起來：“我們真的跑了……”
他將進來前發生的事一一告知，還特地強調了他們帶上了丁蔚來，“但進來以後就沒看到人影，我和阿理甚至在秘境外圍經歷了上百個不同的小空間。”
丁海蕓皺了下眉。
殷時寧誠懇道：“真的，你信我。”
“……我沒有不信你。”丁海蕓抿了下唇，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實話，“我和我哥追蹤到金仲輝的蹤跡時，那場大吞噬已經開始了，是下來以後才找到他的蹤跡，但是……他承認了自己帶走了你師父和生藥鋪的人，可審問結束以後他就把那些人丟在了野外，我和我哥進入秘境到現在，沒見過你師父。”
殷時寧：“……”
“若是有機會的話，一會兒再一起找找吧。”殷時寧幹巴巴地說，“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應該會在這個秘境的某一片小空間內。”
他記得書中關於這個秘境寥寥片語的描述。
——“死傷慘重”。
從大吞噬發生開始，他總算明白了這個安靜了許多天的秘境究竟有什麽能力好叫進來的人“死傷慘重”的。
梁老頭也好，丁蔚來也罷，有機會活下來嗎？
有，但很難，殷時寧上輩子玩過幾個抽卡游戲，從來沒歐過。
丁海蕓亦是心情沈重，聲音發緊地嗯了一聲。她也是從靠近外圍的地方過來的，見識過那足以把人逼瘋的空間切換。
小弟……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自家弟弟並不聰明，丁海蕓心裏清楚，若遇上危機，未必能及時避險。
只是，擔事之人，在事情未完全了結時，又豈敢讓自己消沈下去。丁海蕓想要積極一些，指著殷葉染的方向，岔開了話題：“那位姑娘是誰？”
“……”事已至此，沒必要再瞞，殷時寧直說，“我姐。”
丁海蕓挑眉：“我聽她叫你殷時寧，我竟不知道你還有有名有姓。殷……是陽方城那家？”
殷時寧嗯了一聲：“不用這樣看我，雖說我是殷家家主的兒子，和他女兒的待遇可不同，你可以當殷家沒我這個人。”
“來溪口鎮前，我們的確曾路過陽方城，從未聽說殷家家主還有個小兒子。”丁海蕓若有所思，“看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殷時寧笑了一下，不算太好看。
丁海蕓不再提了，換了個話題：“你從洞裏出來，看到什麽了嗎？”
殷時寧一楞，轉過臉。
這態度分明是有事，丁海蕓又道：“我和我哥一路走來，沒能看到像樣的寶貝，猜測會不會在洞裏。”
殷時寧想了想。
他有點在意那個白痕，確實可以帶丁海蕓過去看一看。
她嘴巴緊，而且目前來看，還算可信。
“我和阿理是被直接傳到洞裏的，太遠的地方沒細看，倒是剛看到一塊奇妙的石頭，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作用。”殷時寧沖她招招手，“我帶你過去看。”
原本阿理在洞口附近和殷葉染交手，幾十回合下來越打越遠，倒是快撞上丁海沅和金仲輝那頭了，就將洞口附近空了出來。
也不是沒人在附近，只是有丁海蕓在，其他人阻攔不了他們。很快，二人就進入了洞穴。
“就是這一塊。”
因為先前的打鬥，此時那些失去意識的城主府家丁都被甩到了洞窟邊緣處，“三生石”附近整個是空的，殷時寧帶著丁海蕓走過去，指著石面。
他很快看見了自己的輪廓，以及那兩道白痕；再看丁海蕓，卻是一道。
丁海蕓伸手摸了摸：“這是什麽？”
“不知道。”殷時寧搖頭。
阿理說它叫“三生石”，殷時寧本以為這一道杠代表一生，畢竟他是從書外穿越進來的，若石頭真有這麽靈，知道他有兩輩子也不奇怪。
可阿理有三條，殷葉染也有兩條，這就讓他很不理解了。
總不能他倆也是穿越而來……阿理甚至穿越了兩回？
那怎麽可能呢。
“這石頭，靈氣含量很足。”丁海蕓摸了摸石頭四周，“但我看不太透，興許能用煉丹。”
“……我沒學過煉藥，”殷時寧道，“判斷不了，愛莫能助。”
丁海蕓本也沒指望他，她自顧自地摸完一圈，之後轉頭吩咐：“你退開點。”
殷時寧：“？”
他不理解，但還是照做。等他遠離，丁海蕓摸出一把匕首，運氣朝“三生石”周圍的石塊狠狠砸下。
她修的是拳法和掌法，屬近身功夫，這柄匕首大約是用來以防萬一的。
不是主修的功夫，武器自然不會太珍貴，不過龍曲城丁家財大氣粗，這柄匕首的材質倒也不算太差，劈在三生石上沒反應，周圍的石頭土塊倒是很容易就被破開，不多時，她就將四邊清理出來，露出三生石完整的形狀。
兩頭略尖，中間稍圓，大致像一個放大版的橄欖球，不過朝上的那一面是平的，表面極其光滑。
石頭觸手冷硬，冰涼刺骨。
丁海蕓試著擡了一下，沒能擡動。
她頗為震驚：“怎麽可能？”
這塊石頭看起來並不算很大，殷時寧目測長度不超過60cm，半個立方不到的大小。
他也楞了楞：“冒昧，能問問你的境界嗎？”
境界這事，高階武者能輕易將低階武者看穿，本就不是秘密，殷時寧修為為零、不足為懼，丁海蕓也並未隱瞞：“我乃三階大武師。”
殷時寧回憶了一下，這個境界在書中，至少年輕一輩裏已經算很不錯。
畢竟是重要男配的親妹妹，又不是廢柴人設，差不到哪裏去。
——那擡不起這塊石頭就很奇怪了。
“看來真是個寶貝？”
“一會兒讓我哥來試試。”丁海蕓道，“不過還得先阻止金仲輝。”
兩人快步出了洞穴，就看見平臺中間靠北的位置，先前兩兩交手的四人打到了一起。
場面比之前更亂了。
丁海蕓看了一會兒，有點著急：“我哥受傷了。”
她並沒有走開多久，丁海沅已經在金仲輝手底下吃了虧，“不行，我得去幫他。”
“等等，”殷時寧拉了她一把，“我還想問問，你們為何同金仲輝交上手？要搶寶貝的話，和他分頭行動不就好了嗎？這秘境範圍這麽大，總不能只有一件寶貝吧？”
“這話，你倒不如去問金仲輝。”丁海蕓說起這事就氣得牙癢，“原本我倆是想探清他的意圖，順便幫你打聽下你師父在哪裏，誰料他根本不讓我們走。大哥說，他這是對秘境志在必得，想把進來的、有能力和他競爭的人全都幹掉。”
“……胃口倒不小。”殷時寧無語。
“這裏的人裏，他的修為最強，跋扈也不算奇怪。”丁海蕓道，“我去幫忙。”
她說罷提氣而起，加入了戰局，殷時寧沒來得及阻止她。
在場這麽多人，不斷有人被打傷，有人死去，殷時寧將自己縮在洞口，盡量降低存在感。
那一頭，丁海沅暫時說服了殷葉染和阿理，聯起手來對付金仲輝。有騰出手來的殷家子弟和金家子弟也沖上去幫忙，很快又被另一些得了空的城主府家丁打了回去。
能贏嗎？
殷時寧心中打鼓。
在這本書裏，越級打贏對手這事只存在於男主身上，但此時此刻，他為這些人祈禱。
這是一場淋漓盡致的戰鬥，每個人都在盡力和那名中年男人交手。年輕一輩沒有那麽雄渾的氣海，長時間戰鬥下來，每個人臉上都有疲色；但好在，在幾人聯手之下，金仲輝也並不好過，臉上漸漸流露出不耐煩來。
這是他落了下風的表現，自然叫另外四人精神一振，加快了攻擊的速度。
金仲輝打算往洞口方面突進，幾次都被攔了回去，再看周圍的下屬，死的死、殘的殘，更覺暴躁：“一群廢物！”
他向後倒退兩步，點著頭，神情狀似癲狂：“好、好得很，既然我得不到寶貝，那不如大家一起去死——”
殷時寧瞳孔一縮，本能地躥了出去。
金仲輝擡手，狠狠向下一劈。四人本在防備他攻擊，卻未曾想他這招攻擊的是地面。此處懸在半山腰，山石脆弱，一劈之下很快斷裂開來。
金仲輝身體下落，手上動作卻沒停，翻手又是一掌，轟在山壁之上。更多的山石連帶著上面的人不分敵我地掉了下去，現場一片慘叫，他本人卻是借力飛起了一截。
丁海沅迅速跟上一掌，企圖將他往山崖下打下去；緊接著是阿理，他的修為在四人中不算高，反應卻極快，氣海裏也仿佛有用不完的靈氣一般，並不顯幾分疲色，此時還有和金仲輝過上幾招的實力。
丁海蕓是第三個，那之後，殷葉染因為受了內傷，沒有追過去，只在殘留的斷崖上遠程支援。
她身上帶著許多暗器和毒藥，另外還有一些殷氏族中的法寶，的確能起到消耗的作用。
半空之中沒有落腳點，那四人只能不斷地轟擊山壁借力上升，不斷有山石因此掉下去，平臺上能站的範圍越來越小。
倒是讓殷時寧和殷葉染越靠越近了。
不過，這會兒殷葉染沒空管他。
她支援了一陣，突然朗聲道：“西山秘境，共有秘寶27件，靈石無數，分散在各個小秘境裏。小秘境的地圖在核心區域內，誰先得之，就意味著誰能獲得這所有的秘寶。”
金仲輝：“你說什麽？！”
“這些都是我無意間從一本古籍中看到的。”殷葉染淡定道，“只是古籍上寫，小秘境地圖並不在核心區域最顯眼的位置上，金城主真還要和我們打下去嗎？”
殷時寧瞪圓了眼睛：不是的，27件秘寶並不是西山秘境的全部秘藏，只是書中日後從西山秘境流落到外界的秘寶數量。
有秘寶出世，說明這個秘境一定有能順利出去的方法，所以他進來以後一直沒有太擔心。只是，殷葉染為什麽會知道這個數字？！
不一樣的劇情，兩條白痕，她也是穿書的嗎？不，也或許是——
重生麽？
殷時寧擡起頭，震驚地看向不遠處那道身影。
“此話當真？！”金仲輝不明就裏，表情十分震驚。
他不該信這些奪寶之人的蠢話，但這個小姑娘說得有理有據，內心又不肯放棄一點希望。
殷葉染面不改色：“城主既然對此秘境志在必得，想必在外面的時候就提前做了準備，但你可知，我比你來得更早，而且順利找到了秘境入口。”
丁海沅&丁海蕓：“這秘境不是主動將周圍的人都吞噬的嗎？！”
“並不是，我來這裏的時候，確確實實找到了大門。”殷葉染看向金仲輝，“城主還不信我的話嗎？”
金仲輝皺了下眉，似在猶豫。
猶豫歸猶豫，手上的攻擊卻沒停，一時間沙塵亂飛，平臺更小了。
殷時寧剛剛往前沖了一段，隱在樹叢裏，現在都到了懸崖邊上。
就在金仲輝猶豫的時候，阿理找準一個空檔，果斷朝金仲輝攻了過去。他出手極快、極準，只是功力一直不太足，在武靈面前落了下乘，可這回，他這一掌行至中途，突然變了節奏，裹挾的功力竟突然膨脹了一截——
殷葉染目光一凝，頗為驚訝。
金仲輝知道他修為低下，原本沒太防備這一掌，等他變招時已然來不及，被他一掌擊中胸口。
心口處驟然一痛，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金仲輝怒極，竟突然提氣擊打山壁，將自己往阿理那邊甩過去，扣住了對方的手。
“正好在猶豫要不要到山下找找，不如你便陪我一塊去吧——”
那可是金仲輝，武靈的修為，要拉著他下地獄，就算是阿理也一時無法。殷時寧剛剛就覺得不對，此時瞳孔一縮，朝前撲了過去：“阿理——！！”
他什麽也沒有思考，只想伸手將人拉回來，這具身體原本沒有力量，這次卻莫名爆發出潛力，叫殷時寧抓住了懸崖邊緣。
可那也只是一時的，兩個人的重量豈是他這種弱雞能拖動的，不過一瞬，他的身體就滑下去一截，抓著山崖的左手被粗糲的山壁磨出一道血痕。
阿理仍在同金仲輝過招，對方已經被他打傷，加上姿勢不對，幾下被他甩了下去。阿理這才擡起頭。
他迎著上方的天光，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殷時寧流血的胳膊，同他說：“松手。”
“不行，不能……下去。”殷時寧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殷葉染淡定自若的態度或許能騙到一無所知的金仲輝，但騙不到殷時寧。小秘境地圖，傳言中的確有這樣的東西，但另有一則傳言——西山秘境中一切乍一眼看會致人死地的環境都是真實存在的。
懸崖，就是懸崖，小秘境地圖就算真在崖下，掉下去也沒命拿。
大概剛好傳送到下方的人才會有機會。
“松手，你拉不住我。”阿理說，“不松手你也會掉下去的。”
“不行，你……想辦法……爬上……來……”
阿理看了看他在的位置，又看了看上方和下方的山壁。
這地方被他們打得都形成一個天然凹陷了，別說不好爬，根本也沒有借力的地方。阿理只瞥了一眼，心裏就下了決定。
他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擡起，握住殷時寧的右手。
那手腕是真細。
丁海沅和丁海蕓已經回到了崖上，同殷葉染一齊往下看。丁海蕓判斷了一下高度，自覺功力不夠，推了推哥哥。
但丁海沅也不行，他脫下外衣，又招呼來幾個能騰出手的丁家子弟，讓他們現場脫衣編繩。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來救你們。”
殷時寧沒敢再出聲，死死咬著牙。
說話的工夫，他又往下滑了一截，手上滲出更多的血，疼得仿佛左臂不是自己的。
生平頭一回，恨這具身體太孱弱。
然而這時，他卻驚恐地感覺到阿理握上來的另一只手正在掰他的手指。
“阿理……”他睜開眼，下意識地搖頭，“別……”
“你不是說過，你我非親非故。”阿理的語氣很平靜，“你不必救我的。”
說完這話，他掰開了殷時寧的全部手指，頭也不回地墜入了雲端。
“阿理——！！！”
不久之後，丁海沅用繩子將自己放下去，把殷時寧拉了上來。
他左臂傷得厲害，肩膀疼得不會動，人也看起來呆呆的。
丁海蕓有點不忍心，走過去安慰：“節哀。”
“他……”殷時寧喃喃道，“我和他非親非故……”
丁海蕓沒太明白這話，最後只好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也節哀。”
他們還要尋找秘寶。丁海沅只看了殷時寧兩眼，很快將註意力挪到了殷葉染臉上：“你方才說的話是真的？”
“騙金仲輝那廝的。”
殷葉染說完，朝前走了兩步，到殷時寧面前蹲下。
她盯著弟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叫他‘阿裏’？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和你有什麽關系？”殷時寧擡起眼，“我現在不會動，想跑也跑不了，你要殺我的話，大可以直接動手。”
“你就算會動，我殺你也只需要捏碎你的脖子，你那位保鏢現在可……咳咳，”話到中途，殷葉染內傷覆發，偏頭咳了幾聲，才繼續往下說，“可不在了，沒人能阻止我，不是嗎？”
殷時寧只覺心累，懶得理她，嗯了一聲。
殷葉染：“再說你也知道，我直接殺你，半點用都沒有。”
殷時寧再嗯一聲。
“其實我原本以為，你知道他是誰，沒想到……”殷葉染想了想，“你為什麽來西山秘境？”
“意外，我住在溪口鎮附近，被秘境整個吞噬進來的。”
事到如今，就算能順利出去，殷時寧也不會再在溪口鎮這裏住了，倒是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坐標。他詳細地說了秘境吞噬城鎮的過程，這話也得到丁家兄妹的作證。
這倒是讓殷葉染很震驚——她進來得早，並不知道這些。
“原來外面的動靜這麽大……”她回憶著那個時間點秘境裏的變化，驟然想到了什麽，感覺自己猜到了關鍵點，眼睛一亮。
但顯然她也沒有同人分享秘寶的想法，強行按捺了激動的情緒，看向了殷時寧。
現在看來，這個弟弟並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但這一回，他卻從家裏跑了出來。
而不是像上一回那樣，逆來順受地接受自己成為藥引的命運。
殷葉染眼底明明滅滅，像是激動，又像是憤怒，還有許多叫人看不懂的東西。
紛紛擾擾的念頭縈繞在她腦海中，最後化為一句——
她不是一個人在抗爭。
“家裏在找你，被我按住了，讓他們慢慢找。”她說，“我可以給你一個逃命的機會，但我有個要求，你得自己想辦法習武。”
殷時寧擡眼。
“習武，然後在下一次見面時擊敗我，我可以允許你活下去。”殷葉染問，“怎麽樣，這個買賣劃不劃算？”
“你還是殺了我吧。”殷時寧說。
先不提武學上的天賦，首先這具身體泡藥會死。
他為了給殷葉染換血泡的那次藥到現在還有後遺癥，時不時就會沒由來的全身疼痛，也就最近吃好睡好才稍微好一些。
“但我現在不想殺你了。”殷葉染突然笑了，印象裏，這是她第一次在殷時寧面前笑，笑得暢快肆意，一點也不像小說裏描寫的瘋狂女人，“現在殺沒有用，又不好帶回去。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再取你的命吧。”
說完，她自顧自地伸出手，往殷時寧肩上一扣，將脫臼的肩膀掰了回來。
哢的一聲。
殷時寧疼得差點暈過去，所幸關節回正之後，他就能動了，見殷葉染轉身要走，忙喊道：“餵，我學了醫術，要不要替你看看傷？”
殷葉染回頭，挑眉，頗為意外。
“離家這麽幾天，能學多少醫術？”
“不多，不一定能治，但能看看你傷得重不重。”
“免了吧，我們兩個，還是不要相互虧欠了。”殷葉染擺了擺手，轉身離去，“下次見面我還要殺你的，可不想欠你的情。”
她腳步不停，聲音不斷，下半句是說給丁家兄妹聽的：“古籍那話是用來騙金仲輝的，其他的話卻是真的，27件秘寶，無數靈石，不在顯眼處的小秘境地圖……就這些線索了，我們各憑本事吧。”
她招回還活著的殷家子弟，一隊人走遠了。
丁家兄妹面面相覷。
良久，丁海蕓走到仍在出神的殷時寧面前，低聲問：“你不是說她是你姐姐嗎？就算你在族中毫無存在感，姐弟二人也不必像仇人一樣吧？”
“她覺得我這條命是她的，不奇怪。”殷時寧血流太多，頭有點暈，朝丁海蕓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聲問，“能拉我一把嗎？我沒力氣了。”
丁海沅從懷裏掏出一瓶丹藥，倒出一顆塞進他嘴裏，順勢將人拉起來：“外傷藥。”
“……多謝。”殷時寧到現在為止還沒跟這個男主死對頭說過幾句話。
丁海沅比他想象中要溫和、平易近人，可能因為還沒遇到男主。
殷時寧記得書裏對他的定位是生人勿進、高嶺之花，以及瘋狂。
是的，好像所有重要配角遇到男主時理智都不怎麽在線。
丁海沅那瓶傷藥出自高階煉藥師之手，藥效極靈。殷時寧手上老長一道口子，並十幾道細小的傷口，在服下那顆傷藥後沒多久就悉數止了血。
難怪世間武者對煉藥師如此追捧，簡直救命。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丁海蕓問了句。
“你們願意帶上我嗎？”殷時寧多問了一句，“若願意帶著我，我想和你們一起去找找蔚來和我師父，若是不方便，我就自己去找。”
丁海蕓看向她哥。
丁海沅同這個妹妹一起長大，兩人之間極其熟悉，一個眼神就知道她意思。他對殷時寧不了解，但妹妹看起來很信任對方，想了想便點了頭。
丁海蕓：“那就一起吧。”
他們還要先回洞裏尋找秘寶。
那塊三生石仍在那裏，丁海蕓招呼哥哥過去試了一下，沒能搬動。
除了先前讓阿理難受的那一下，這塊石頭看起來毫無攻擊性，不會動，但也拿不走。
反覆嘗試之後，丁海沅決定放棄。
“拿不走的寶貝，不是屬於我們的寶貝。”他說。
丁海蕓覺得可惜，但也勉強同意。
兩人嘗試的工夫，外面的爭鬥也逐漸停了下來。他們這裏有領頭的人在，那些城主府的人卻沒了城主，之後不是被打傷，就是作鳥獸散，一個個逃跑了。
他二人帶著殷時寧，和剩下的丁家家丁往洞窟深處走。
既然對方願意帶著，殷時寧也不想辜負人家的好意，將發光苔蘚指路一事告知。
然而因為這個洞窟的石壁被打穿，外面的天光照了進來，這附近的苔蘚全都不再發光了。
好在他們帶的人還剩下十幾個，分幾路摸黑去岔洞中尋找苔蘚痕跡，終於找到了一條正確的路，一直往前。
走了許久，不見秘寶，倒是見到一扇門。
那扇門很舊，周圍刻著許多叫人看不懂的紋路，一副貨真價實的上古氣息。
“竟然是傳送門。”丁家兄妹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這個東西。
這叫殷時寧十分詫異，因為他和阿理先前穿越空間時都是直接穿越，並沒有見過門。
說到阿理……
人生總有別離，真正的告別總是猝不及防。
殷時寧覺得自己沒有很悲傷，但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那是他第一個救下的人，亦是生生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喪了命。
有種很無力的感覺，好像忙活了半天，什麽也沒做到。
“阿寧？”丁海蕓喚他，“殷時寧？”
“……啊。”
“回神了，該走了。”
是啊，該走了。
殷時寧擡起頭，追著丁家兄妹的腳步過去：“來了。”
他跟在兩人身後，在丁家家丁的保護下，鉆進了那道傳送門裏。
好耶，分開了可以時間大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