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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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丁蔚來扒在門邊聽了片刻,“噔噔蹬蹬”地跑到側面的一扇窗戶前,又聽了片刻,隨後尋了個空檔,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他確認外面暫時沒人經過,沖殷時寧招了招手:“阿寧哥,快過來。”

“……”殷時寧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不得不說,丁蔚來對他家仆人的行動了若指掌,那在殷時寧看來無比密集的巡邏路線竟然真被丁蔚來找到了一個空檔,帶著殷時寧溜進了花園裏。

“奇怪,怎麽他們好像在收拾東西。”丁蔚來躲在隱蔽處張望了一眼。

“是你七姐的吩咐。”殷時寧說,“我剛剛還以為她準備帶你們逃跑呢。”

“為什麽要逃跑?就算金仲輝真要從我們身上謀劃什麽,他也不過就是個武靈,只要我六哥能醒過來,誰會怕——”丁蔚來滿不在乎。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沒殷時寧打斷了。殷時寧有些無奈:“可你六哥還沒醒呢。蔚來啊,我是說……你有沒有考慮過,就算你六哥不是中毒,我也治不了呢?我只是個學徒,你知道學徒是什麽意思吧?”

“知道,但是七姐也說過,我們不能隨便找外面的醫者。”丁蔚來眨了眨眼,積極道,“沒別的人選了,阿寧哥,咱們總要試過再說吧!你放心,就算真的治不了,我也不會怪你的!”

他的態度實在太積極,看得殷時寧有點不忍心。

這一刻,殷時寧突然覺得阿理說得對,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炮灰角色,有什麽資格去心軟、同情別人?那不是在把自己往火坑裏送嗎?連習武都不能,他也配做好人?

愚蠢啊,殷時寧!

“阿寧哥,來!”丁蔚來招招手。

“……”讓你多事!

殷時寧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避開人穿過院子,繞到丁海沅住著的那間屋子後方,一前一後從窗戶跳了進去。

片刻,窗戶被關上,院子裏一切如常。

一進這間屋子,丁蔚來就匆匆跑到前面去了。他好些日子沒見自己六哥,一到近處便想得慌。

殷時寧慢了一步,跟在後面打量這間屋子,他註意到這地方很冷。

不是那種明顯的冷,而是絲絲縷縷,仿佛要鉆入骨頭的冷,殷時寧是南方人,這讓他想起曾經很多次體會過的冬天,又或者是那種許久無人居住的空曠屋子給人的感覺。

先前丁蔚來的那間屋子是沒有這樣的感覺的,說明多半不是房子本身的問題。

難道是丁海沅……?

那動靜可也太大了。

殷時寧想到這裏,往前面走過去。

丁蔚來蹲坐在床前,似乎在摸他六哥的臉,只是小孩本來就胖,這麽一蹲更成了個名副其實的“胖墩”,畫面頗有幾分喜感。

“阿寧哥,你來看。”聽到腳步聲,丁蔚來回過頭,小聲對殷時寧道,“六哥的臉還是冰涼涼的。”

殷時寧:“我給他號個脈。”

丁海沅的面容隱在放下一半的窗簾後,從殷時寧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直挺挺的身體和四肢。

他走過去,伸手掀開床簾,讓那張臉露出來。

作為重要男配,丁海沅自然有一張能讓龍曲城諸多少女傾心的臉,可惜此時此刻,那張臉口唇緊閉,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讓那種英俊大打折扣。

殷時寧只看了一眼,便將註意力移動到了他手上,撿起手腕號脈。

第一個想法是:他的手好重。

特別沈,仿佛丁海沅的骨頭是用石頭……不,應該說是密度極高的金屬制成的,殷時寧覺得古怪,再往腕上一摸——脈象極亂。

這種混亂的脈象,原本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判別,但好巧不巧,他剛摸到過。

就是剛救下阿理的那段時間,對方處於昏迷之中,也是類似的脈象。當時梁老頭說,他們救不了,只能給些溫補的食物和湯方養著病患的身體,等他自行將身體的功法理順。

“我不太確定。”殷時寧想了想說,“類似的脈象我跟師父學到過,說是病人體內功法運轉紊亂,但一來,我是學徒,可能判斷失誤;二來我沒法幫他調息,你最好再找別的精通這方面的醫者來看看。”

“這好辦,調息可以找我七姐。”丁蔚來聽完很高興,“阿寧哥,我六哥真不是中毒?”

“不太像。”

殷時寧說著,想去翻丁海沅的眼皮看看,然而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那雙不知閉合了多久的眼睛倏地睜開,露出白楞楞的眼珠,下一刻覆又閉上,再睜開,換出來一對全黑的眸子。丁海沅從床上直楞楞地彈起,出手如電,向殷時寧招呼過去。

那一瞬間,殷時寧只來得及往後一仰,所幸這具身體別的優點沒有,腰肢倒是軟得很,讓他仰出來一個“交集”的形狀,險險避過了那只手。

一擊不成,丁海沅又出一擊,他本意應當是攻擊殷時寧,然而由於三人的位置變化,胳膊竟然直直朝著丁蔚來攻過去。丁蔚來猛地跳起來:“哎呀媽呀!六哥,是我啊!別打我!”

“他聽不見。”殷時寧就地朝邊上一滾,沖丁蔚來喊,“別顧忌了,去找你七姐求援。”

話音剛落,僵屍一般的人猛地換個了方向,朝他這邊沖過來。殷時寧起身想跑,然而他的速度哪裏跑得過丁海沅,被狠狠擊中背心處,整個人朝前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殷時寧不受控地撞開了這間屋子的大門,撞進了天光與院內清風之中,直到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

躲在暗處的阿理及時出現,將他救了下來。

“你你你……你怎麽在這裏?!”從屋裏沖出來的丁蔚來看到阿理瞪圓了眼睛。

殷時寧從阿理懷中艱難探頭,看到那個木僵化的人也要往外跑,忙喊:“別‘你你你’的了,去找你七姐幫忙……他要出來了!”

“噢噢噢!”丁蔚來腳底抹油,迅速開溜。

阿理將殷時寧安穩放下,欺身上前同丁海沅戰至一處。他年紀比丁海沅小,功力原本不及,但靠著身形敏捷,竟也能勉強拖住對方。

殷時寧將自己藏到假山後頭,緊張地看著二人的戰況。

已經顧不得被丁海蕓發現了……只希望她能快點來。

“七姐……七姐!!”丁蔚來邊跑邊嚎,一路奔至堂屋。

丁海蕓本在對下人做指揮安排,一切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冷不丁被小弟弟撲至面前,她一驚之下,很快怒道:“蔚來,你怎麽跑出來了?!”

“七姐姐,出事了,六、六哥他——”

“大哥怎麽了!”

“……他活了!”丁蔚來跑得急,一個大喘氣,差點噎住自己的嗓子。

丁海蕓被他搞得心裏七上八下的,怒極一拍桌子:“好好說話,什麽叫大哥‘活了’,他又沒有死!”

“就是,就是他起來了啊!”丁蔚來不知道怎麽形容,越急越說不出來,“他不太正常……”

老孫在一旁道:“七小姐,您過去看看吧,這邊有我看著。”

丁海蕓嘖了一聲,起身:“我去去就回。”

她提著丁蔚來從屋中出來,急急往丁海沅住的地方跑,剛至近處,卻看到那驚險一幕——

只見殷時寧那個沈默寡言的跟班一掌打在丁海沅胸口,另一只手反手就要往他脖頸處打。

脖頸是人體脆弱處,丁海蕓瞳孔一縮,拋下弟弟向前掠去:“住手!”

兩人很快交上了手,短時間內過了幾十招,才因為丁海沅的亂入而被迫分開。

三人戰至一團。

這個仿佛僵屍一般的丁海沅敵我不分,一通亂打,整個人從面色到眼珠子都透露著一股不正常的味道。丁海蕓暫時顧不上會不會被城主府的人發現了,忙問:“他怎麽回事?”

丁蔚來腦子笨,說不清楚事,殷時寧在一旁全代替他答了,從屋中的對話到偷溜過程,毫無保留。

聽得丁海蕓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聽完她說:“起先我試過大哥體內功法,未見紊亂,只見孱弱,更像是中毒。”

丁蔚來:“誒?!”

殷時寧:“七小姐不妨再試試,興許先前只是癥狀沒完全變化。”

丁海蕓不再回答。

丁海沅的功力比她強,雖說現在大哥意識不清,還有個不知深淺的人在一旁協助,但與大哥對陣仍不是輕松的事情。她一邊凝神與丁海沅纏鬥,一邊尋找著空檔,適時出手,將自己的手貼到丁海沅背心處。

雄渾的功力頓時傾瀉而出。

兩人的功夫同宗同源,原是不分彼此,很容易給對方調息的,然而此時,丁海沅體內卻像是旋渦一般混亂,叫丁海蕓一時看不清那些靈氣本該運轉的方向。

就聽阿理道:“他體內應當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功法相互消耗,你替他將兩股靈氣分開,他應當就會停下。”

對丁海蕓來說,阿理是陌生的外人,應當防備。但她此時正苦惱於丁海沅的情況,耳中突然傳進這句話,下意識地就相信了。

再仔細看去,還真叫她在丁海沅氣海中那些混亂的真氣裏看出不同來,她運轉著功力,將兩股不同靈氣分開。

纏在一起的靈氣仿佛被分開的毛線,各自回到了正軌上,自此開始,丁海沅混亂不堪的氣海終於有了些秩序,幾乎快要被撐破的經脈有了喘息的餘地。

殷時寧就看見片刻之後,那丁海沅的頭頂出冒出了絲絲白氣,面色跟著好轉起來,莫名其妙的攻擊也不知不覺停了。

他看得一怔——這變化和阿理何其相似。

所以,阿理出聲提醒是因為……他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導致的不正常麽?

殷時寧一時思緒萬千。

盡管外面還有許多事要辦,丁海蕓給丁海沅輸送功力卻並不吝嗇,她額上很快浮起了一層汗。

跨境界替人調息果然還是太吃力了,但此時她別無選擇,甚至無法思考在外人外面做這件事會不會太危險。她能明顯感覺到丁海沅的好轉,說明這個治療方向是正確的。

還差一點,或許大哥就能醒來,只要他醒來,別的事就——

她突然晃了一下。

不僅是她,阿理、丁蔚來、殷時寧也跟著晃了一下。這晃動持續了下去,殷時寧很快反應過來:“等等,這是……地震?”

書中世界的地震通常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阿理眼疾手快地幫丁海蕓按住了丁海沅的身體,好歹沒讓他因故倒地。現在丁海蕓分不出手,若是丁海沅身體大幅度挪動,這運功會被迫中斷,到時候於二人都有害。

丁海蕓不便說話,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當務之急,是先救丁海沅。

然而此地的平靜並沒能維持多久,不多時就有下人跑過來通報:“七、七小姐,外面地裂了!”

丁海蕓根本沒空說話,咬著牙給丁海沅調息。丁蔚來終於有了點撐事的樣子,挺著腰板叱罵道:“大呼小叫什麽?沒看見七姐在幫六哥運功?地裂了又如何,又不是天塌了。”

“可是小少爺,跟天塌了也……差不多啊。”那家丁愁眉苦臉的,比出三寸左右的長度,“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了這麽寬的裂縫呢……還在裂!”

也就是說,裂縫還會變得更寬。

就算是地震也鮮有這樣的動靜,殷時寧心中一凜,抓住丁蔚來胳膊:“我要去找我師父。”

丁蔚來一怔:“啊?”

“替我謝謝你七姐保我安全的好意,但我要去確認我師父無恙。”殷時寧扯著他說完,偏頭喊了一聲,“阿理!”

阿理動作一頓,隨後擡手一拍地面,竟用這股沖擊力將丁海沅兄妹二人向右後方三尺距離震了出去,恰好讓丁海沅的身體靠在了一棵樹上。

這樣就不怕地動倒下了。

阿理收回視線,再不看那二人,輕飄飄地掠過丁蔚來。等丁蔚來轉過頭時,就已經看不見身邊的人影了。

他瞪圓了眼睛:“我那麽大個阿寧哥呢?!”

殷時寧被阿理抱著,飄似的掠出城主府。

他匆匆一瞥,發現城主府人去樓空,除了丁家小院外還守著幾個人外,其他人都不在這裏。

他皺了下眉:“城主府的人總不能是賑災去了吧?”

“他們最近大概在城外。”阿理說,“我第一天來探查丁家時,遇到個城主府的探子,跟了一段,只看到那人往城郊方向去,沒跟遠。”

殷時寧總覺得哪裏不對:“……我好像是被丁海蕓影響了。”

阿理垂眼看他。

殷時寧:“嗯?”

“被她影響什麽?”

“……防備金仲輝?”殷時寧楞楞地說,“我和金城主見都沒見過,現在本能覺得他不是個好人,還不是丁海蕓的影響?但你問這做什麽。”

“……沒什麽。”阿理收回視線。

片刻又垂眼,認真道:“你別太相信那個女人,她不殺你,不代表她是個好人。”

“我沒覺得她是好人,她不還理所當然地打算將金仲輝的家傳藥方據為己有麽?武者之間弱肉強食,我是塊‘弱肉’,怎麽敢覺得她是好人啊。”殷時寧瞇眼笑起來,“倒是你,你剛剛還幫她忙來著,怎麽不勸勸自己?”

“我不過是看在她留你一命的份上,順手而已。”

“我都說不要你報恩了。”

“這不是報恩。”說話間,阿理已經匆匆飛掠至生藥鋪後巷,將殷時寧放了下來。他垂下眼,一字一句道:“你這條命若有誰要取,那也該是我先取,怎能容他人染指?我那是賞她識相。”

殷時寧伸手敲敲他心口,無語道:“對你的救命恩人有點良心吧。”

說完,他轉身奔向生藥鋪大門。

阿理按著自己的胸口,沈默半晌才追上去。

生藥鋪外受災特別嚴重。

這裏本就是溪口鎮最熱鬧的片區,街上到處都有賣吃喝玩樂玩意兒的小攤,地動一來,這些攤位人仰馬翻,現場一片狼藉。

殷時寧親眼看到原本平整的地面裂開一道細縫,隨後那裂縫便如游龍一遍穿越整條街道,越裂越大。

他看得心焦,從生藥鋪敞開的大門跳進去,邊跑邊喊:“老頭!”

外面的堂屋沒人。

再往裏跑,依舊沒人;生藥鋪分明開著,人卻像是走了很久了。

“老頭,”殷時寧有點急了,從裏面跑出來,“老頭……咳咳、咳咳咳……”

“別急。”阿理接住他整個人,沈聲問,“裏面沒人?”

“嗯,一個人都沒有。”殷時寧咳勻了氣,眉頭皺著,“別說老頭了,連藥鋪的掌櫃,還有那幾個學徒……都不見了。”

“那也別急,你本來就急不得。”阿理說,“回山上看看?”

“主要是……我看到嬌嬌在後院。”

嬌嬌就是老頭那只養得膘肥體壯的野豬,他向來喜歡嬌嬌拉車,上山下山全坐豬車。

既然嬌嬌還在生藥鋪後院,說明梁老頭根本就沒回山上。

他年紀一大把,徒步上山雖說不是不行,但也未免太折騰自己了。

地震完全沒有減弱的趨勢,殷時寧到後院把嬌嬌從車上解了下來,順便打開了馬棚的門,讓那些豬和馬自己想辦法跑。

做完這些,殷時寧拉住了阿理的手。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被阿理看出什麽,急急地試探道:“我總覺得這次地震來得太急太意外,也太劇烈,不像正常的樣子,你說會不會是附近發生了什麽事?會跟老頭的失蹤有關系嗎?”

阿理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中有三份意外,三份果然,黑沈沈的目光圈著殷時寧的輪廓,片刻說道:“我感覺到一些東西。”

殷時寧倒是真的很詫異:“真有不對勁?”

“嗯,但是分辨不出在哪裏,很遠,又很近。”阿理說,“很大一片。”

這附近很遠又很近又很大的一片的東西只有一樣——

殷時寧反應過來:“西山!”

有沒有人發現老陸有點醋

修了下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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