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大結局)

關燈
第四十二章(大結局)

幾日後,陸浥塵陪陶然一家返回中國。

當兩人回到公司,重新見到琉璃的時候,琉璃仍然餘怒未消,她憤憤地看著陶然,鏗鏘有力地送了她一個字:

“豬!”

陶然但笑不語。

陸浥塵示威似的一把摟過她,沖琉璃挑了挑眉毛,“餵,對我太太好一點。”

“別胡說。”陶然捅了他一下,小聲抗議。

琉璃可兇,眼睛一瞪,對浥塵道:

“你美什麽?以後要是你敢對這只豬不好,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陸浥塵口無遮攔,整天太太長太太短的,陶然很快就沒有清譽可言了。幾乎周圍所有人都認定她就是未來的陸太太,不斷有人來問什麽時候辦婚禮,整個明澈公司都喜氣洋洋的,像是在期待一場盛大的喜事。

陶然被席卷其中,仿佛連她自己都漸漸感覺到了那場婚禮的存在,盡管,她好像並沒有答應過什麽呀。

除了發動群眾攻勢,浥塵還積極侵占她的私人領地,螞蟻搬家一般,今天在她家裏放牙刷牙膏剃須刀,明天帶來睡衣襯衫和領帶,還有CD書籍游戲機,最後連他自己也賴在這裏不走了,心安理得地住下來,美其名曰便於隨時求婚。

他就是有本事把什麽都變得理所當然,讓她習慣他在身邊,習慣屋子裏留著他的氣息,習慣房間裏散落著他的東西,習慣每天在他的懷裏睡去,習慣早晨在他的親吻中醒來,他讓她習慣這一切,讓她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陸浥塵的求婚之路一片坦途,每個人都覺得這場婚禮只是早晚的事了,每個人也都從陶然的臉上看得出甜蜜。

仿佛連空氣都是甜的,所以壞消息的到來顯得尤其突然。

陶然是從電視上得知林醉出事了的。

當時她正在打掃房間,電視開著但沒怎麽看,裏面正在播一檔新聞節目,主持人聲音凝重,在播一起惡性案件,她也沒擡頭,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似乎聽到了“瘋狂粉絲”“持槍行兇”“明星遇害”什麽的。

她一邊擦杯子一邊想,粉絲走火入魔可真可怕,老裏根不就是差點死在瘋狂影迷手上嘛……正想著,忽聽電視裏傳出何葉田田的名字,陶然心臟一頓,迅速擡頭,視線落在電視畫面上,手中的杯子啪地就掉在了地上,摔成粉碎。

“怎麽了陶陶?”浥塵從書房沖出來,見到陶然定定地站著,眼睛盯著電視機,臉色發白。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剛好看到電視畫面上的兩個人,是林醉與何葉田田,一行標題觸目驚心:

遭遇粉絲襲擊 名模香消玉殞 未婚夫重傷

一見之下,浥塵臉色也變了,想看個仔細,這條新聞卻播完了。

陶然慌亂地扭頭看向他,六神無主。雖然林醉這個名字已經從她的生活中淡去,但與這個名字連在一起的是她生命中的整整七年,她不可能當他完全消失。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浥塵走過去,拉她先坐下,鎮定地說:“別急,我們先搞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問琉璃!”聽他一說,陶然立刻想到琉璃,她人脈廣,什麽消息都打聽的到。

兩人立刻把電話打給琉璃,琉璃顯然也是才聽到這個消息,跟著著了急,她立刻四處找人了解情況。

一刻鐘後,回覆陸續傳來,把整個事件拼出個大概。

兇案發生在昨天早上,一名狂熱粉絲埋伏在何葉田田的寓所前,見到田田和林醉出來就持槍上前,有路人聽見他狂喊“田田我不許你嫁給別人”,之後便對林醉開了槍,但在槍響的一瞬間田田撲了上去,子彈穿透她的心臟,擊中林醉的左胸,田田當場死亡,林醉受傷,被路人送往醫院。兇手在逃。

琉璃又托人問到了林醉所住的醫院,聽醫院的人說他目前已經脫離危險。

得知事情經過,陶然心中淒然,垂首無言。

浥塵拉起她的手,緊緊握了握,低聲說,陶陶,我送你去醫院。

他知道她想去見見那個人,不然她無法心安,他也知道他們之間有著令人望塵莫及的七年,但除了面對,他別無它選。

車至醫院樓下,浥塵打開車門,示意她上去。

“你不去嗎?”她問。

“我想他不一定願意見到我,你自己去吧。”他撫了一下她的頭,輕輕說,“我等你回來。”

陶然點點頭,下了車。

很容易就找到了林醉的病房,她到了門口卻躊躇起來,在走廊裏踱了很久,不敢進去。

門一開,兩名警務人員走出來,緊跟著是一名醫生,陶然連忙上前問:

“醫生,他怎麽樣了?”

“你是病人家屬?”醫生打量了她一眼。

“嗯……是……朋友。”她說。

“子彈已經取出,沒有傷及心臟,但需要好好休養,你可以進去探望,時間不要太長。”醫生說完,匆匆走了。

陶然想了想,終於輕輕推開那扇門。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救護儀器運轉時發出微微的嗡嗡聲,她躡手躡腳地向病床走去,終於看清了他。

幾個月不見,林醉清瘦了許多,臉上幾乎沒有血色,緊緊地閉著眼睛。

她悄悄地在他旁邊站定,心裏難過,她總是這樣,見不得他受苦。

仿佛能感覺到她的存在,林醉睜開了眼,看見是她,他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像要微笑,他用微弱的聲音說:

“然然,我知道你會來。”

陶然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你好嗎?”他問。

她又點了一下頭。

林醉費力地擡起手,想要接近她,陶然略一猶豫,但還是把手遞給了他,他似乎很滿足,攢了攢力氣,斷斷續續地說:

“然然,我知道你沒有原諒我。昨天上手術臺的時候,我以為我會死,腦子裏始終有一個念頭,我還沒有見你最後一面……我不甘心。醒來之後,他們跟我說死不了,我想,真好,我還有那麽多話要跟你說,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你太善良,總記著別人的好,你連恨都沒辦法恨得惡毒。……然然,我擁有過這麽好的一個你,為什麽愚蠢到要放棄?為什麽……”他喃喃地問著。

陶然只覺喉嚨哽得難受,她咽了咽,說:

“不要說了,你累了,好好休息。”

林醉不聽,繼續說下去:

“然然,我一直在等你來,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我是個多麽失敗的人,我生命中的兩個女人,一個我最愛的,一個最愛我的,我全都辜負了。……田田走了,她沒辦法再聽我說,然然,該對你說的話我一定要說。”

“我逼著自己想,曾經這七年,我是在哪裏丟了你?為什麽那麽愛你,還會丟了你?然然,也許你覺得,一個背叛你的人還在這裏說愛你太過滑稽,但這卻是真的,從你把手交給我的那個晚上起,對你的愛就從沒停止過,只有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多到令我害怕,害怕一旦失去你就會失去自己,所以我千方百計地想要抓牢你,一遍遍想要確認你對我的愛。”

“然然,有時候,你讓我覺得像是停在枝頭的一只鳥,明明一直在那裏,不知為什麽,卻感覺隨時會離開,毫無留戀地離開。我惶惶不安,我不知該怎麽做才能拴住你的翅膀,這讓我絕望,我只能告訴自己不要依賴你的愛,不要太在意離開。然然,我以為我做得到……可我錯了。”

“……後來我遇見了田田,我把自己搞得一團糟,我愛的人,卻把她越推越遠,我不愛的人,卻與她越走越近,結果傷了你也害了她,我越走越錯,錯到今天。老天懲罰我,讓我失去你們……這是報應。”

長長的一番話,林醉說得很慢,直說到力氣用盡,疲憊地連她的手都握不住。

陶然聽得陣陣心痛,忽一低頭,有淚如傾。

她一直以為,她才是那個愛得惶恐,愛得不安,愛得唯恐沒有明天的人,卻不知,在兩個人的感情裏,每個人都需要安全感,在渴望安全感的同時也必須給對方安全感,某些時候,也要自己給自己安全感。

世上沒有萬全的愛情,讓愛永遠,需要一點點信心,一點點勇敢,一點點運氣和很多很多努力,彼此的努力。

回家的路上,陶然很安靜,浥塵知道她心裏有事,也不多言。

夜晚的時候,她偎在他的懷裏,突然問了句:

“浥塵,愛我很累吧?”

他一楞:“怎麽想起問這個?”

“是不是?”

“傻女人,愛沒有累不累,只有值得不值得。”

“那值得嗎?”

“為你,一切都值得。”

陶然很納悶,從什麽時候起,她越來越愛哭了,稀裏嘩啦的,打濕了他的胸膛。……

林醉傷勢漸漸好起來,陶然偶爾還會去探望,像普通的老朋友那樣。她能把他當朋友,便是真的不再愛了。

出院之後,林醉做了個驚人的決定,宣布將他所持有的悠游公司全部股份贈與陶然。

陶然很驚訝,不肯接受,但他表明心意已決,他要帶著田田留給他的兒子,離開這個發生了太多事情的地方,公司是他數年的心血,交給別人他會不放心。陶然只好應下,但只說是代管,任何時候他都可以來收回。

冬去春來,梔子花開。

在一個暖洋洋的春日,陶然做了新娘,陸浥塵抱得美人歸,如願以償。從此以後,她不再是誰的陶陶、然然或是陶然,她是他的陸太太,真正私人所有,非禮勿動。

之前還有個小插曲,把陶然帶給祖母看的時候,浥塵小小有些緊張,生怕老太君又說不滿意,讓陶然難堪,他暗暗決心,如果奶奶反對,他就說,無論如何,這就是他要娶的人,非她不可!

沒想到一見他們倆,奶奶就笑成了一朵花,怎麽看怎麽說好。

浥塵白運了半天氣,很有些納悶地問奶奶,為什麽以前那麽多都不喜歡,偏偏這個一看就說好?

祖母神秘地搖搖頭,說,孫兒啊,以前的那些可不是我不喜歡,是你自己不喜歡。你看我一說不好你就換,連眉都不皺一下,太容易放棄是因為你不夠珍惜,不珍惜的又怎麽能算喜歡呢?這位陶小姐可不一樣,你打從進了家門就沒有松過她的手,我看我要是說不好,你會立刻拉著她逃家。

浥塵瞠目,轉頭問陶然: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姜還是老的辣。”她只好很小聲地告訴他。

“對對。”

婚禮安排在市區的一座老教堂,明澈公司創意團隊全體上陣,只為了布置一個美美的婚禮殿堂,用大朵大朵的百合和白玉蘭,配以輕紗,浪漫而優雅,美好而夢幻,像一個童話。

站在二樓的梳妝間等候新郎禮車的時候,陶然心急地站在窗口向外眺望。

忽的,遠處街角的梧桐樹下,一道銀灰色的光芒吸引了她的註意,她心中一動,定睛看去,隱在樹影裏的車真的是她熟悉的那輛賓利。

那車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裏,車窗緊閉,但她仍然感覺到裏面的那道目光,她知道誰在裏面,也知道他在看著她。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了會,轉身從窗口離開。

轉身,已是告別。

她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從此和他一起走,不回頭。

婚禮的盛大與熱烈我已不必描述,你知道的,浥塵祖母肯定是從頭到尾都合不攏嘴,陶然母親也開心得年輕了很多年,父親則為挽著女兒上紅毯而激動得手發顫,舅舅一家也來了,玲玲和大偉自願成立“擋酒敢死隊”,哦,還有啊,站在聖壇前說“我願意”的時候,陶然又哭了……嗯,琉璃也哭了。

當然,無論婚禮多夢幻,婚後的生活都一樣平凡,柴米油鹽,生火做飯,養家賺錢,偶爾爭吵,也有磕磕絆絆。

但我仍要說,從此以後,王子與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這並不矛盾,真的。

尾聲

許多許多年後。

高山,湖邊,日落旅館。

傍晚,夕陽灑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一座中式木質小樓矗立在湖邊,古意簡樸,似乎頗有些年頭了,樓頂的招牌已經很舊,隱約可以辨認出Hotel Sunset幾個大字。

過往的旅人們或在湖邊徜徉,或在小樓周圍歇腳聊天。

三樓的陽臺上,一個年輕女人探出頭來喊:

“David,去叫太婆回來吃飯!”

“Yes, Madam!”院子裏有個帥氣的小男孩,正與人玩耍,聞聲應了一下,飛快地向遠方的樹林跑去。

林邊,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安坐在輪椅上,她的面前是一座新墓,方方正正,四周盛開著雛菊。

她久久地註視著墓碑,光潔的大理石碑身上刻著名字、生卒與立碑日期,有些不同的是,墓碑下方還刻著幾行小字,像是一句話,又像是一首小詩。

Dearest,

My love is not as long as eternity,

but it’s as long as my life.

(親愛的,我的愛無法像永遠那麽長,但它同我的生命一樣長。)

落日漸沈,她仍看得出神。

小男孩遠遠跑過來,一連串地喊“太婆,太婆……”,清脆稚嫩的童聲打斷了她的冥思。

老人擡頭看過去,微笑著說:“慢慢走,不要急。”

“太婆,該回家啦,吃晚飯啦!”小男孩跑到她身邊,歡快地說著。

“好,等一下,等太婆寫完。”

小男孩註意到老人的膝上擺著一個本子,塗寫著什麽,他好奇地湊過去看,“太婆,你在寫什麽?為什麽看不懂?”

“這是中文,等你再長大些,就可以學了。”

“哦,太婆寫來做什麽?”

小男孩好奇地問個不停,老人耐心地答:

“是很重要的話,寫來刻在碑上,就可以一直留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像太公一樣。”小男孩指了指前面的墓碑。

“對,像太公一樣。”老人慈愛地拍拍他的頭。

“太婆,你很想念太公吧?”男孩仰著小臉,看著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長大了也會迷倒不少女孩子吧。

老人笑了,說:“是啊,太婆想念太公,你呢?”

“嗯,我也想。”男孩認真地點點頭,“太公最喜歡和我玩了。”

老人微微地笑,沒再說話,凝神思索,慢慢地落筆。

男孩子頑皮,待不住,不一會就說:

“太婆,我先走啦,你寫完就來哦。”

“好,去吧,不要跑。”

“哎!”小男孩答應得爽快,回頭還是跑得一溜煙的。

老人笑著搖搖頭,繼續專註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麽,寫完又看了看,終於滿意,這才把筆擱下。

她把身上的披肩圍緊,並不急著回去,或許是有些累,又或許是想再多陪他一會。

清風在林中穿梭,晚霞從湖面經過,這樣一個黃昏,萬物安寧而幽靜。

老人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混沌中,一個人影漸漸清晰,高大,英俊,金色的陽光在他的身上跳躍,映出滿眼的青春光華。

她問他,為什麽是我?

他回答,因為所有女人裏,只有你最笨。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

神秘而甜美。

她的手漸漸落下去,夕陽把最後一抹餘暉投在她身上,映著本子上的字。

“浥塵,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今生有你,吾願已足。”

(全文完)

註:上句引自匡匡的《七曜日》,原文為:“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但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會來。”

下一章將是何葉田田的一篇番外,這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角色,寫她的番外主要是補充本文的支線情節,就是林醉和田田的故事。

要是非常非常討厭介個女人,可以不用看~

感謝每一位與我分享結局的讀者,我知道,無論是花錢還是寫評換積分,總歸是一件麻煩的事,風羽在此謝過。:)

雖然現在說下一篇文還為時尚早,但,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吻別你們每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