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唐寫意忙看過去，只見無名另一把柴刀上正掛著自己用來遮面的紗巾，唉，柴刀帶鉤，自己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唐寫意無奈，只能與他相對而視，二人沈默不語，足有半盞茶時間。

無名忽地一擡手，給了自己一劍，這一劍刺得偏了些，沒傷要害，看來自殘這種事，他並沒做過，但他隨即擡手，眼看又要再刺一劍，唐寫意撲上前來，一把架住了他，伸手奪過那劍，心急火燎道：“你這是做什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嗎？”

“我……”

無名的話剛剛出口，便聽得有人圍了過來，還有呼喝之聲。

“就在那裏，快上！”

“別讓刺客跑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人發現，唐寫意一下沒了主意，要是無名沒有自殘倒還好，現在這樣她可沒法帶無名全身而退，無名反應卻是極快的，忽地拉起唐寫意的面紗遮在臉上，抄手奪過自己的劍，朝唐寫意打了一拳。

卒起不意，唐寫意被一拳打了個趔趄，隨即被人從背後扶住，卻是龍環，只瞧他面色沈重道：“真是，這可不像你。”

“龍環？你怎麽……”雖然下意識問了一句，但唐寫意還不忘環顧了一圈，本以為是龍環虎並帶人過來，卻發覺事情沒那麽簡單，沖在最前面的，卻是梁涼與肖豹，只見梁涼雙刀已出，砍向無名，肖豹緊隨其後，橫刀的刀光籠罩著無名，不洩分毫。

唐寫意瞥了龍環一眼，見虎並也才趕到，問道：“他們怎麽來了？”

“今夜值班，換班時發現的，因此便一起過來了，”龍環一擺齊眉棍，“不過我也不打算把這功勞全給寧王殿下的人，虎子，我們上！”

他是沖了出去，虎並瞧著唐寫意面色不善，便道：“寫意，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唐寫意低眉嘆息，幽幽道：“必要時，放那人一馬……”

“懂。”說罷，虎並那對虎頭爛銀鉤一敲，也夾攻了過去。

無名自殘一劍，隨即又被四人圍攻，雖然對疼痛已然習慣，但傷口血流不止，本來對他來說可以輕松解決的局面，也變得不那麽容易了。

旁邊有玉鈐衛道：“唐郎將，你受了傷，不如先撤吧？”

“撤什麽，宮內都有刺客闖進來了，我怎能撤退，”唐寫意瞥了周圍幾個人一眼，“你們幾個是玉鈐奉裕吧？也就比他們這幾個備身校尉低一品而已，又這功夫，還不快去幫忙，這附近可沒有同夥。”

玉鈐奉裕和奉裕左右同級，各有十二人，也是分為六組，跟著那六位備身校尉，分一半維持原地，防止有人趁虛而入，而這八人帶著其他尋常玉鈐衛，也只是把無名圍著，就算唐寫意讓他們上，可一個人旁邊又哪能站那麽多人。

唐寫意嘆了口氣道：“也罷，逼不得你們，可你們也得好好掠陣，那刺客實力可不一般。”

“郎將請放心。”

說著話，便有一個玉鈐奉裕上來，用隨身攜帶的紗布給她包紮，而唐寫意卻在琢磨如何幫無名解圍，這邊唐寫意苦惱如何行動，那邊五人廝鬥正酣，忽地虎並與唐寫意四目相對，眼角餘光則掃了掃龍環。

唐寫意怎會不知道他的意思，自然是讓自己用飛刀射龍環，到時虎並配合行動，讓開一條路，也算是給無名一條活路，聰慧……這個詞不合適，機智如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等那玉鈐奉裕給唐寫意包紮完傷口，唐寫意便走到眾玉鈐衛之前，看著戰場，無名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隨時可能落敗了，唐寫意左手輕輕捏著一把飛刀，不用太大力，她也不想傷害龍環，只見手腕輕輕一抖，那飛刀悄無聲息便射了出去。

旁人雖然沒看出什麽門道，但龍環不同，他在戰局之中，反應之敏銳，行動之快捷，都不是平日可比的，只見他聽得身後有暗器破空之聲，隨即後跳，將長棍一擺，再加上唐寫意就是瞄著那齊眉棍去的，因此正好接著那飛刀。

龍環與唐寫意共事也有兩年了，怎會瞧不出那飛刀樣式來，離開伸手把刀收起來，免得被人看到，而虎並也佯做護衛，格在了龍環與那三人之間，梁涼剛想罵幾句，但也感覺到無名的反抗之力銳減，邊沖肖豹喊道：“肖豹，快！”

肖豹是玉鈐衛六備身校尉中反應最快的，他的橫刀早已抵到，挑開了無名的二人奪，這樣便足夠了，擒賊的功勞可是要讓給梁涼的。

只見梁涼持橫刀與順刀這一長一短的雙刀，橫刀斜斬，順刀橫劈，氣勢洶洶，無名右手的二人奪雖被挑開，左手行動卻快，一探手往前架在了梁涼的胳臂上，擋住了那一刀斜斬，而同時腹部收縮，順刀乃是短刀，只是劃破了他的衣服。

但這還不算完，無名忽地一拋二人奪，右手探來，雙手同時控住梁涼右臂，往回一擰，梁涼的橫刀刀柄正好砸在自己的腦門上，這可是銅鐵制的，重量可不輕，一下子砸得梁涼眼冒金星，天旋地轉，而無名正好接住那二人奪，扭身就走。

龍環虎並知道是唐寫意要保那刺客，只是假意追逐，肖豹一人又有何用，只能看護住梁涼，其他幾個玉鈐奉裕和奉裕左右又能如何，攔不住無名去路，被無名幾下打倒，雖然剩下的還在追趕，也於事無補。

唐寫意這才松了口氣，龍環卻又走到她跟前，二人對視，唐寫意不由得低下了頭，擠出一句：“我……”

“真是的，”龍環卻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一伸手把飛刀塞回到唐寫意手中，撓了撓後腦勺道，“以後有什麽吩咐，你直接說清楚嘛，打什麽啞謎。”

“可這事……”

“不用說了，”龍環伸出手指在唐寫意面前晃了晃，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放跑了刺客，我跟虎子會去向葉將軍，唐將軍還有陛下請罪的，你受了傷，好好休養吧。”

“沒錯，”虎並也從旁邊過去，拍了拍唐寫意肩膀，又拍手招呼了手下玉鈐衛道，“弟兄們，清點損失，回營。”

而梁涼晃晃悠悠醒轉，按著腦門上的刀柄印，咬牙切齒道：“哪裏來的刺客，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

光說還不夠，他還一拳錘在地上，權當洩憤，但一拳敲在一塊似乎頗為尖銳的石頭上，一吃痛便即縮回，還被刺破了一個傷口，心中怒氣更盛，抓起那塊物件便要扔掉，卻在半空中停了手，那似乎是一塊玉佩。

梁涼想把它拿在眼前端詳，可天色較暗，便吩咐道：“肖豹，拿火把來。”

“是。”肖豹依言拿過一支火把，照亮梁涼眼前，這下梁涼可看得清楚，那是一塊墨玉，雕琢成太極雙魚的勾玉之形，似乎便是姐夫寧王在找的東西，而且上面連著的紅繩新斷，似乎……就是剛剛從那刺客身上掉下來的。

梁涼立刻把這玉佩收入懷中，環視四周玉鈐衛，冷冷道：“肖豹，還有你們，此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肖豹眉眼微擡，卻是波瀾不驚道：“自然。”

這晚，無名沒有回到玉鈐衛駐地，而刺客之事，也沒有傳出宮廷。

第二天，上朝。

四國會談固然重要，可國事也不能不理而且其他三國似乎也甚感興趣，也樂意看看這位執掌東夏二十年的皇帝是如何理政的，因此都在偏殿旁觀。

要談的國事倒也不多，顧懷民巡視各地回歸，報告蜀中各府情形，東疆災荒已平，國內說是四海升平也不為過，當然，還往定陵關運了批糧草，給西遼多施加一點壓力，便於談判時再多些籌碼。

即將退朝時，禮部尚書陶良出班奏道：“臣有本奏，啟稟陛下，尋回三皇子已有旬月，晉王爺禮賢下士，賢良方正，又乃陛下嫡子，臣代禮部侍郎詹鞏等四十三位大臣，聯名上書，請陛下依禮法，立嫡子白諫柱為太子，此上應天命，下順人心，實乃我東夏之幸，萬民之幸。”

“哦？”白昭夜看完奏章，瞟了一眼那三位皇子，太子白諫諭微微顫抖，寧王白諫思面不改色，而那個白諫柱卻是有些猝不及防，臉上帶著些驚異之色，“卿言雖有理，然太子並無過失，貿然廢立，實在不公，況且晉王雖已封王，然涉朝未深，也不能完全斷定身份，有怎可貿然登位，不妥。”

“若陛下乃是擔憂三弟身份，兒臣倒有辦法，”白諫思忽然開口，伸手推出白諫柱，與之一起行禮道，“三弟有一樣隨身攜帶之物，從未現與他人，也是巧合，閑聊之際讓兒臣得知，特囑咐三弟帶來，以為憑證，三弟，還不拿出來？”

白諫柱看了看他那滲人的目光，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綢布包裹的物什來，雙手遞上：“請……請父皇過目……”

太監總管何參忙忙接過，呈了上去，白昭夜伸指挑開那綢布，卻是面色一變，冷冷道：“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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