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寫意在正堂等著，其實對她而言，在回京的路上就一個人重覆著要對顧懷英說的話，可現在的情形卻是，她根本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顧懷英處理完政事，就和蘇清綰呆在一起，二人談笑甚歡，是那麽般配，就像……就像舞陽和兮兒一樣。

正等著，又有人徑直入了正堂，在新顧府，能如此大搖大擺進來的，除了自己，還能有誰，因此回頭一瞬間便行禮道：“末將見過李大人。”

“喲，唐姑娘回來了，”侍中李攸之先是一驚，這才回禮道，“唐姑娘有禮了，沒想到出去一趟，唐姑娘倒是機敏了不少。”

“總要有些成長，”唐寫意道，“李大人來找我們大人，是下棋還是談事？”

李攸之苦笑道：“下棋可輪不到我，有的是能陪他的人，議事。”

“那我去通報。”

“不用了，唐姑娘是賓客，可不是仆傭，還是我自己去吧。”往前邁了兩步，李攸之又回頭道，“唐姑娘看樣子也有話要說，隨我一起去吧。”

這人和大人一樣，都是人精，唐寫意還想推辭，李攸之又道：“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剩下的時間都是你的。”

說得讓人心動，自然便跟著去了，李攸之隔著門道：“顧兄，可有時間？”

門隨即打開，顧懷英與蘇清綰一起出迎，顧懷英撫掌笑道：“攸之兄此來，想必有大事吧？”

李攸之回了顧懷英，又問了蘇清綰道：“然也，蘇姑娘，這幾日住得還習慣？”

蘇清綰回禮道：“還好，李大人親自過來，不會只是為了問候吧？”

“蘇姑娘聰慧，下官佩服，不過此事幹系重大，畢竟剛剛收到線報，明日西遼皇帝便駕臨敝京，下官想蘇姑娘乃是人臣，總不能不出迎吧？”

“李大人說得極是，此時卻是非同小可，”蘇清綰回眸瞧了眼顧懷英，溫柔笑道，“阿英，我先走了，若是……若是兩國真能和平相處，清綰再來拜會。”

“好，你，你去吧，兩國之事，我一定盡力。”顧懷英眼睛裏流露出不舍之情，被李攸之悉數瞧在眼中，無奈道：“這麽大的事，你竟沒有告訴蘇姑娘，誤了事怎麽辦？”

“是我的錯，但攸之兄，你親自前來也不只是為了這件事吧。”

“不錯，天華那邊派來的使臣是禮部侍郎柳熙烈，西涼派來的是國師公西梁平和名將公孫無欽。”

“這事算是可大可小，柳大人倒是沒什麽問題，禮部侍郎，說明天華對我們很重視，但西涼的國師和大將都派來了人才是重大問題，”顧懷英招了招李攸之身後跟著的唐寫意，道，“寫意，你去查一下……”

“不用查了，人家唐姑娘剛回來你就這麽使喚，不懂得憐香惜玉，”李攸之攔下唐寫意，沖顧懷英嗔怪道，“你是想問西涼為啥如此大張旗鼓吧？”

顧懷英道：“喲，攸之兄倒是心裏明白得很吶，那你說罷。”

“因為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兩個非常重要的西涼人物。”

“你是說……”

“言盡於此，顧兄，我去做安排，你也得好好準備一下吧。”

說罷，李攸之擺手離去，顧懷英也不得不認真起來，眉頭也不由得皺了起來，比公西梁平身份還要尊貴，總不會是西涼的太子和公主吧。

唐寫意開口道：“大人，您臉色不太好。”

“哦？抱歉了，寫意，”顧懷英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聰慧如他，本就是東夏棟梁之才，不管遇上什麽事都不能緊張，面色恢覆如常，顧懷英掛著那熟悉的笑容道，“寫意，你沒必要跟著攸之兄過來的，是有話要說吧？”

“是，大人。”隨著天邊月兒漸漸變圓，日頭西落，圓月升起，風兒柔和，吹起兩人絲絲發縷，氣氛也變得暧昧起來，唐寫意的臉上浮現起些許紅暈，竟像個小姑娘般忸怩起來，而顧懷英撚著手指，那也是他平日裏的習慣動作。

“大人……”

“寫意……”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又同時噤了聲，唐寫意忙一捂嘴，道：“請大人先說吧。”

“……”看著唐寫意恭恭敬敬的樣子，顧懷英往旁邊院內的石桌石凳一招呼，“還是坐下說吧。”

“寫意，你到劍閣辦事期間，我想了很多，直到……直到綰兒過來……”

綰兒，便是蘇清綰了，雖不知道大人的具體用意，但唐寫意心中已經有了個不好的預感，但好在向來她都沈得住氣，因此面色不改，道：“大人請說。”

“綰兒是我的青梅竹馬，姑且算吧，那時候東夏和西遼還沒有交惡，蘇相國是西遼的禮部官員，駐紮在我們這裏，所以我和綰兒經常見面，”顧懷英一字一句，倒是感情真摯，“後來卻因為兩國交惡斷了聯系。”

“東夏和西遼，唇齒相依，自是戰爭不如和平，我會盡力促成這次和談，只要和談成功，綰兒與我……”

“因為我從未想過，竟還能遇見她，遇一人白首，許一世傾城，若能如此，便是我心中最開心的事，”顧懷英似是在暢想著什麽美好的事，臉上的笑容也非常和煦，令人羨慕，“所以，我很抱歉。”

唐寫意咬了咬嘴唇，卻是明知故問：“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寫意，你雖然從不明說，我卻隱隱猜到了你的心思，可我不能回應你，我已心有所屬……”

“不，大人，大人會錯意了，大人，”唐寫意用力咬了咬嘴唇，幾乎要滲出血來，雖有月光卻不甚明亮，讓人瞧不真切，當唐寫意再次擡起頭時，臉上卻掛著一抹笑容，雙唇紅艷，像是抹了唇脂一般，“我，我從來都是把大人當做救命恩人看的，從沒有過非分之想。”

“那你……”顧懷英看著她的樣子，即使互不戳破，聰慧如他，心下也已了然，不禁有些釋懷道，“那你剛剛想說什麽？”

“關於劍閣府的案子，我已寫成公文，謄寫三份，分別上報衛所，大理寺和閣部了……”

“很好，你做得很對，”顧懷英點著頭應付，“寫意，劍閣府的事多虧了你，不過現在京城風雲際會，也需要你多多擔待了。”

“我是東夏的將軍，自當盡力。”

幾朵雲彩緩緩飄過，月光清亮卻不透徹，就如唐寫意的心情一般，雖有一句沒一句地附和回覆，可別的話也是說不出口的，畢竟嘴再硬，心總是柔軟的。

二人說完話，顧安便跑了過來，說是到了晚飯時間，在以前，唐寫意自然是會留在這裏的，可今日坦白之後，待在這裏就感覺非常不自在，便提前告離了。

出了新顧府的門，她心中除了一陣苦楚，竟然還莫名的有一股輕松，雖然一時無所適從，不知去哪才好，可沒一會兒就有了主意，回唐府，自己現在可是唐家的閨女。

剛剛邁開步子，背後蹭就竄出個人影來，還喊了聲：“寫意！”

說實話，正常交手時就憑那速度，就算出聲喊了也和偷襲無異，本來唐寫意是在他竄出來時就穩步沈肘，乃是反打姿態，可一聽那聲音，唐寫意就沒了反打的興致，任憑那人撲在自己背上，而自己紋絲不動，別的沒看出來，倒顯得武功不錯。

唐寫意頗為無奈，把無名扯了下來，道：“無名，你怎麽又跑出來了？”

無名踮著腳尖，雙手高舉，做出非常誇張的動作道：“哇，那麽大一摞書，我可看不了。”

“你呀，能把指頭大的字看得像鬥大，我看你是迷糊了，”唐寫意剛剛被顧懷英潑了涼水，這會兒心思可正冷著呢，可無名就像個小太陽一般，一冒出來便溫暖人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公主殿下會擔心你的，快回去吧。”

“我不要，”無名一撅嘴，伸手掛在了唐寫意胳膊上，“寫意，你不是不分開嘛，而且，我餓了！”

沒奈何，唐寫意一邊拽著他一邊往前走：“餓了就回去呀，禦膳房的菜可好吃了。”

“我餓得走不動了……”

耍賴，這絕對是耍賴，要是擱別人，唐寫意早就動手打人了，怎麽就對無名這小子這麽有耐心呢，唐寫意只得道：“好了，好了，你跟我來吧。”

這會兒龍環，虎並都不在，也沒辦法找個人通知一下白玲瓏，唐寫意便帶著無名往唐府去了，邊疆都停戰了，唐直自然也回了京城，不過現在京城情況極其覆雜，唐直便住在了玉鈐衛駐地。

正巧唐寫意今天剛回京城，也沒和唐府的人說，這一回來，唐夫人可高興了，拉著她的手道：“寫意，你怎麽回來了，可真是給娘了一個驚喜，快坐快坐，正好，開飯了。”

一聽吃飯，無名一下冒了頭：“今晚吃什麽呀？”

這一下，唐夫人一楞，看了看唐寫意道：“寫意，他是誰啊？”

“他，他是我，”唐寫意也不知道怎麽說，沒有定性的事自是不能講出來，更何況是在娘親面前，便道，“他是咱們皇帝陛下的幹兒子，帶他來吃個飯，一會兒啊還要送回宮裏，估計公主殿下正在找他呢。”

唐夫人看他這麽可愛，自是心軟，又看他身份特殊，不免擔心，道：“禦兒幹殿下也是皇子，不會嫌棄我們這裏吧？”

“不會不會，只要有寫意在，牢房都可……”

“你可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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