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天華來的客人。”兮兒話音剛落，唐寫意登時想起了那群天華來的殺手，左手不由得握住了一把飛刀，兮兒伸手做出制止的手勢，淡然回應道：“姐姐不必緊張，天華人口眾多，魚龍混雜，就算有冥途殿那種家夥也不必做驚弓之鳥。”

唐寫意看她言辭懇切也就信了，這少女與那張揚的少年不一樣，聰慧而又沈穩，不過看身上配飾，有時倒也是個可愛的女孩，便又問道：“那你們是七殺宗來追殺他們的咯？”

“我不是，但舞陽確實是七殺宗之人，”兮兒托著腮，微微笑道，“不過他呀，雖然是個閑不住的人，卻不喜歡行追殺之事，只是碰巧趕上罷了。”

“他是個孩子脾氣，總是想玩，恐怕這次劍閣府的事，他就是當成了一場游戲，把本來罪不至死的溫良驥，活活玩到死罪難逃……”兮兒也不等唐寫意問了，便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常水窈的藏身處是他洩露的，意在逼迫常定古，歐陽慎的藏身處也是他洩露的，意在引誘冥途殿，但那把火也是舞陽放的，引來官軍拖住那幾個殺手，而冥途殿旗下幾個殺手的膝蓋骨是他用飛蝗石打碎的，以致龍雲，鳳飛不得不撤退。

就連無名入獄，以防常定古真的死掉，也是他設計的，還有那姓程牢頭的家人……

唐寫意越聽越心驚膽戰，太可怕了，也就是說那個少年，全程把所有人當做棋子，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占據上風，而最後落幕時，便是已定的結局，而他那麽做，就只是為了玩一場游戲……

“多謝指教。”

唐寫意已不打算再問這二人的身份了，這樣的人，與她和無名本不是一個世界的，兮兒還禮道：“舞陽性子乖張，但他不是壞人，若有得罪之處，我代他向姐姐賠罪了。”

“罷了，其實這一次多虧二位幫助，”唐寫意看了看一旁嘴巴塞得滿滿的無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也多虧了你，貢獻最大的小傻子，“對了，還有一個問題，溫良驥是不是你們殺的？”

兮兒雖不吃驚，但從表情看她也確實不知情，還問唐寫意道：“不是，他怎麽死的。”

“剎那蠱。”

“這人還挺值錢，竟然被剎那蠱所殺，”兮兒嗤嗤一笑，也不知是嘲笑還是無奈，而那少年此時從樓上下來，接了一句：“不過可以斷定的是，殺他的也絕不是冥途殿的人，他們已經沒有剎那蠱了。”

不待唐寫意開口，兮兒率先問他：“你怎麽知道？”

“呵，”舞陽的折扇在她頭上輕輕一敲，戲謔道，“你以為我跟五毒教教主是什麽關……”

話未說完，兮兒手中的瓷杯已經碎成了粉末，緊緊盯著他道：“什麽關系，說清楚？”

“嗯，”舞陽撓了撓頭，語氣也變得軟了起來，“就是……朋友，嗯，朋友。”

所謂能屈能伸，大概就是如此吧，唐寫意也算了解清楚，看著無名已經把盤子都舔了一遍，拉起他道：“既然如此，今日有勞二位了，咱們後會有期。”

舞陽倒也確實是個行走江湖之人，便即回禮道：“後會有期，我們還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二位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請不必客氣。”

無名探出頭道：“嘛，寫意說你很聰明，那我就可以找你要主意咯？”

被人誇聰明，這少年自然得意了起來，拍了拍胸口道：“當然，隨時可以。”

“告辭。”唐寫意不願久留，拉著無名就走，而背後又傳來這二人的交談之聲。

“說，你和慕卿顏什麽關系？”

“都跟你說了是朋友。”

“哼，五毒教的辟毒香囊都在你身上，還撒謊？”

“你管得著嗎？”

劍閣府衙就在千秋客棧對面，一來一往極是方便，無名被唐寫意推回去睡覺了，而她自己還要幫著顧懷民處理公務。

還沒進府衙，便有人叫她，言語柔和：“寫意。”

“師兄，”唐寫意還沒回頭，就已然明了，轉身靠在石獅子上，平平淡淡道：“師兄回來，便是要重操舊業了吧。”

“非也，”唐沒骨搖了搖頭，“寫意，我有話要說。”

“何事？”

“寫意，對不起，兩年前……”

唐寫意立刻打斷他道：“兩年前的事已經說過了，我和你再無瓜葛，我不會恨你。”

“師妹，”唐沒骨抓著心口衣服，一臉誠懇，“既然你已不計前嫌，那我們可否……可否再續前緣。”

“恩斷義絕，哪還有前緣可續，師兄玩笑了。”唐寫意轉身要走，唐沒骨立刻追上來，想像以前那樣一把拉住她：“寫意，就不能再給我個機會嗎？”

唐寫意不等他近身，滑步閃開，冷冷道：“男女授受不親，師兄珍重。”

唐沒骨的內心有一種觸動，好像被小刀一刀刀劃過，不免有些憤懣：“為什麽，就因為那個叫無名的小鬼嗎？”

“無名？”唐寫意一想到他，立刻打了個寒顫，就好像觸碰到了什麽柔軟的地方，但表情立刻變回冰冷之色，“與他無關，這僅僅是你我之間的事。”

說罷，唐寫意頭也不回進了劍閣府衙，只留唐沒骨獨自一人。

“現在除了已逃的金成與郭四，倒是沒有其他餘寇了。”顧懷民翻著卷宗，得出結論，便簽下批文，將那依附溫良驥的知縣官員全部拿下，一時間劍閣府的重任就落在了長史肩上，順帶發出海捕文書，捉拿金成郭四。

唐寫意幫著他處理公文，倒也是熟稔，畢竟跟著顧懷英有一段時間了，為了更能得到大人的青睞，唐寫意可是很努力的，唉，自從無名出現後，自己好久都沒想到大人，而今日見到顧懷民，她才想起自己心中還住著個顧懷英。

心頭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但唐寫意知道這種感情定與顧懷英有關，為了不讓這種感情再糾纏自己，她決定回到京城，就把自己心中感情說與大人，也免受這等折磨，她可是個果斷的女子，絕不會拖拖拉拉。

“唐姑娘，辛苦你了，”顧懷民合上卷宗，深深呼出一口氣，他和自家那個弟弟不同，謀略與處事都要差一些，不過他看人很準，能看得出唐寫意的心思，“只是阿英那裏，你卻不該想那麽多。”

唐寫意心頭一凜，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說這種話，之前就算龍環怎麽調侃，說的也只是大人太過優秀，寫意還需努力，當下面不改色，唐寫意拱手施禮道：“望大老爺明示。”

“你也看得出吧，阿英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極少與人表露感情，而東夏能與他談笑風生的，便只有李攸之了。”顧懷民淡然說完，唐寫意點頭表示同意，這是我自然的，就算是跟著顧大人數年的周毅，也曾說過自己看不懂這位大人。

顧懷民見她心思動的極快，便接著道：“但他也曾是個少年，有過自己的感情……”

“也就是埋藏在心裏的……”唐寫意抿了抿唇，冷峭的臉上露出一抹動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嗎？”

“不錯，”顧懷民不帶一絲猶豫，解答了她的疑惑，“便是西遼蘇相國之女，蘇清綰。”

蘇清綰，真是個熟悉的名字，西遼第一才女，曾被迫嫁給某位勢力甚大的皇子，只可惜那位皇子沒過多久便在皇室內鬥中死去，蘇相國兩朝元老，卻是自然可以保得住她的。

唐寫意強做鎮定之色，道：“那又如何呢，就算大人心中依然住著白月光，可那畢竟虛無縹緲，不可捉摸。”

“誠然如此，可卻會影響阿英對女子的選擇，勸你不要對阿英有什麽想法，阿英喜歡的女子，不是你這樣的，勉強不來，我說這話，是要你心中有所準備，”顧懷民語重心長道，“你是個好姑娘，可阿英與你不配。”

真是紮心，唐寫意感到一股酸意，還未開口，顧懷民接著道：“其實你心裏也明白吧，對你而言，那個叫無名的孩子比阿英更適合你。”

說起無名，唐寫意的心中“咯噔”一響，每每談起顧懷英，她心中湧現的都是那日大人救她之景，都是辦案時對她投來的欣慰笑容與鼓勵，可說起無名，顯現的卻都是他的可愛笑容，不是某時某刻，單單就是他。

燭影搖曳，猶如人心，可唐寫意自認為心如磐石，不會輕易改變，唐寫意正色道：“與無名無關，他只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屬下心悅顧大人，不會輕易改變。”

顧懷民嘆了口氣道：“縱然如此，可男女相悅，發乎情，止乎禮，埋在心中就好。”

唐寫意只是搖搖頭道：“不講出來，大人又怎會知道。”

“縱使說出來被拒絕，心中劇痛？”

“不錯，”唐寫意聽得明白，顧懷民之言並不是小看自己，只是對屬下的一種關懷，雖然他說得很有道理，可對於自己而言，卻已是箭在弦上，若是不快些說出心中所想，唐寫意怕自己就會變心，她不想做這樣的人，“屬下不願一直把感情埋在心裏，埋得太久，只會長相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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