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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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庭繪裏24歲的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份禮物。

在迎接彭格列的途中,她被十年火箭筒打中,來到了十年後……不,或許該說是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遠處是一聲又一聲的海浪聲,頭頂茂密的枝葉擋住了灼熱的陽光,游輪的鳴笛聲和海鷗的叫聲交織。櫻庭繪裏也不在意自己的大衣衣擺沾染上塵土,徑直蹲下身,伸手撫上這塊冰冷的墓碑。

Eri·Sakuraba

櫻庭繪裏

墓碑幹幹凈凈還有些濕意,前面擺放著一朵色彩濃烈的玫瑰。她的指尖拂過墓碑上面雕刻的文字,拂過了這具墓碑的主人的死亡時間。

她記得這個日期。

說來也是好笑,她竟然會記得。

“櫻庭繪裏啊櫻庭繪裏,”她輕聲嘆道,“你簡直就是愚不可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櫻庭繪裏轉頭看過去,就看到樓梯上銀發少年瞪大了一雙紫金瞳,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中島敦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他只是被國木田獨步派出來尋找再一次摸魚的太宰治,從偵探社一路尋到了海港邊,都沒發現對方的蹤影。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沒找到太宰治,卻見到本該死去的人。

——敦?

櫻庭繪裏挑挑眉,雖然是一模一樣的臉,但眼前這位少年的神情姿態都和港口Mafia游擊隊長“白色死神”相去甚遠。她大概也了解一些平行世界的事情,這個世界的中島敦或許並不在港口黑手黨。

“櫻庭小姐?”他遲疑地喊了一聲,思考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不是要通知太宰先生。

看來這個世界的中島敦也認識自己。她看著對方幾秒,驀然露出一個笑:“中島君。”

這個世界的櫻庭繪裏依舊是黑手黨幹部,首領是森鷗外,幹部除了她之外還有尾崎紅葉和中原中也,而芥川龍之介則是首領游擊隊隊長。在五年前太宰治叛逃黑手黨,並在三年前加入進武裝偵探社,中島敦也是因為太宰治才能留在偵探社工作。

有些相同,也有些相反。

櫻庭繪裏輕而易舉就套出了對方的話,獲取了這個世界最基本的信息。

“太宰先生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中島敦露出一個溫柔又略帶雀躍的笑容,“不過我現在還聯系不上對方,櫻庭小姐要去偵探社坐一下嗎?”

“是嗎?”她低聲笑了,內心翻滾著巖漿般的惡意,“我也很期待見到他。”

武裝偵探社還是原來的模樣,只不過她沒想到,這個世界的泉鏡花也是武偵的成員。大概中島敦已經提前通知過他們,她踏進這間事務所時,看向她的目光有些驚奇卻不驚訝。唯有戴著帽子的小偵探,抱著零食坐在一邊的桌子上,眼睛如往常一般瞇成一條縫,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見她看過去,還氣鼓鼓地挪了一下身子,故意背對著她。

對方這番姿態像極了街邊的小黑貓,櫻庭繪裏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調戲他:“小偵探,我又不是不讓你看,偷偷摸摸做什麽?過來,湊近一點我讓你看個明白。”

“另一個世界的我肯定是瞎了!”他生氣地大喊。她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一下子就笑出了聲,之後就惹來對方更憤怒的喊叫聲。

偵探社眾人:……?

偵探社眾人:……!

他們也不敢多問,只能默默看向國木田獨步,等著他開口。被賦予眾望的青年輕咳了一聲,帶著櫻庭繪裏往裏走。“櫻庭小姐,要不你先到會議室休息一下,太宰已經很快就回來了。”

“謝謝。”她朝對方一頷首。悠閑地靠著沙發,接過事務員端來的熱茶,櫻庭繪裏抿了一口後才慢悠悠地開口:“我名為櫻庭繪裏,港口黑手黨的幹部,這些你們想必都了解。只不過我並非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摸魚回來的太宰治一踏進事務所就幾雙眼睛捕捉到,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眼睛像是夜裏發亮的貓瞳。

太宰治:……?

“太宰先生,你終於回來了!”中島敦松了一口氣,隨即像是要給他驚喜一般說道,“你猜猜我剛剛把誰帶回來偵探社了。”

“是一位很特別的客人,國木田先生正在會議室招待她,”谷崎潤一郎也不等他回答,像是提示,又像是在給他鼓氣一般握緊拳頭,“太宰先生,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呀嘞呀嘞,該不會我的追求者找上門了吧。”雖然表面上依舊是清淡的笑容,但太宰治莫名其妙地覺得心慌。很奇怪的感覺,心臟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急劇地跳動起來,他無論怎樣努力都控制不住。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並沒有回答,推著他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兩邊的偵探社成員也都期待地看著他,唯有江戶川亂步神情嚴肅。“太宰,在你進去之前我先告誡你一句,”江戶川亂步的聲音像是打破了偵探社和樂的氛圍,他說,“從一開始他們就是不同的兩個人,你要記住這一點。”

太宰治想,他大概猜到會議室裏的人是誰了。

女人背對著他坐著,沙發椅背遮擋住她大半的身影,只看到長長的黑發披散下來。明明已經知道,可他在一瞬間還是慌張了。唇瓣輕顫,半刻之後他聽到有人喊了一聲“繪裏醬”。咦?對方怎麽和自己一樣,都是用這般親昵的稱呼喚她。看到國木田緊緊擰著眉,一副十分擔憂的模樣,他才意識到,原來剛剛那一聲“繪裏醬”是從他嘴巴裏發出來的啊。

身後傳來了一道男聲,聲音裏帶著破碎的顫抖和不可置信。櫻庭繪裏轉頭看了過去,越過沙發椅背她看到穿著沙色風衣的黑發男人站在不遠處的門邊,鳶色的雙眸與臉上的肌肉都在細微地顫動。

太宰治停留在原地,仿佛一走近這場美夢就會破碎,連伸手觸碰的勇氣都沒有。他的睡眠時間一貫很短,偶爾睡著時他會做夢,夢到他還是黑手黨的時候,時常戴著眼罩懶洋洋地躺在辦公室的那張真皮沙發上。

“太宰!”來人毫不客氣地把他的眼罩摘下來,一張明艷的臉逆著天花板上的光源,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少女把他拉了起來,還一邊教訓他:“你怎麽總是睡覺,年輕人要有朝氣。”

夕陽透過琉璃色的玻璃窗落在黑色的長廊上,兩邊的場景往後略去。他看著身前的人,那人緊緊地拽著他的手腕往外跑。似乎在笑,在笑的人似乎是他,少年在說:“天天和中也通宵喝酒的人才沒資格教訓我,上周是誰頂著一張宿醉過後的臉來上班,被大姐頭教訓了一頓來著。”

“是笨蛋太宰!”她也歡樂地笑出聲,清脆的笑聲回蕩在長長的走廊裏。

場景轉換,少女成長成嬌艷的女人。她閉著眼,神情安詳而又平靜地躺在榻榻米之上,明明就是觸手可及的距離,他卻怎麽都碰不到對方。褚發青年一手摟著她,直接將他從神社長長的石梯上踹了下去。他只能看著對方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之後他就驚醒過來。

“太宰。”國木田獨步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咳一聲,“那麽我就先出去了。”

太宰治回過神來,見櫻庭繪裏正看著他,腦袋像是閃著白光。他想和她說很多話,但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能努力揚起一個笑容:“繪裏醬,很高興能見到你。”

還真是美妙的場景啊。

櫻庭繪裏看著對方,頓時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我也是,太宰。你這副表情可真是讓我心生愉悅啊。”

這個世界的櫻庭繪裏死了,死在了她與首領在辦公室做/愛的前一天。為了覆活織田作之助,她用自己的命與巫女做了交易,從容地赴向死亡。

櫻庭繪裏想:怎麽會有這般愚蠢的女人。明明同為櫻庭繪裏,怎麽另外一個自己就愚蠢到這種程度。

她的信用卡用不了,原先的房子也進不去。不知道會在這裏呆多久,但她也並不打算去見這個世界的尾崎紅葉和中原中也,她這個短暫的異世界來客還是不要去驚擾他們的生活為好。對於住進太宰治那間小公寓她也毫不在意,她並不在意與對方同住,只不過有些嫌棄那間狹小而又破舊的住處。對方似乎請了假,或者幹脆翹了班,每日每夜都陪在她身邊,摟著她擠在小小的榻榻米上。

太宰治要討好一個人實在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他不想對她用計謀和手段,小心翼翼地靠近,企圖讓她感到歡愉。某天夜裏,他抱著一瓶來處並不重要的昂貴紅酒回來,興匆匆地和她分享。酒精可真是一個好借口啊,櫻庭繪裏這般想道,被對方緊緊摟著,在並不寬敞的榻榻米上滾了兩圈。外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脫掉了,她擡眼看向伏在身上的男人,雙手捧著他的臉,露出一個迷醉的笑容。

“太宰啊,”她說,“我知道你是「太宰治」,可你知道我是「櫻庭繪裏」嗎?”

太宰治的神情頓時變了,臉色發白,帶著濕意的瞳孔在細碎地顫動。許久他才低下頭,埋在她的肩窩上,快要哭出來一般:“繪裏醬,我真的好痛。”

“他很怕痛,你應該也一樣。”指尖穿過他蓬松的頭發,櫻庭繪裏摟著他的腦袋笑出聲,“痛點好,痛點才知道自己還活著。不是嗎,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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