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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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們都還在並盛的時候,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向他們遞出橄欖枝。彼時澤田綱吉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並不穩當,有本土黑手黨的幫助自然再好不過。聯姻一向是最尋常的合作手段,港口Mafia裏恰好就有一位與他們年齡相當,地位相當的少女。藍波年齡太小,守護者裏他是正統的黑手黨出身,對聯姻一事比其他人都看得更多看得更透,所以主動接過了任務。自然,當時的澤田綱吉並不讚同這種事情,還是他勸了許久,說要是不喜歡他絕對不會勉強的。

之後她被港口黑手黨的人送了過來,就像是一件禮物那般送到了他手上。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一套昂貴的櫻色振袖,黑發綰成髻,足袋如雪,踩著紅繩木屐,端莊得宛若畫卷裏走出來的平安京貴女。他站在門口,似乎都聽到躲在一邊圍觀的澤田綱吉等人倒抽一口氣。

“日安,獄寺——哎呀。”話還沒說完,她就絆了一跤。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上前了幾步攙扶住對方。“謝謝你,獄寺君。”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站穩後就松開了他的手,擡頭朝他一笑,“抱歉啊,我穿不慣和服。不過為了顯示港口黑手黨的重視,首領一定要讓我穿上。”

那個時候他還遠遠沒有現在沈穩,下意識就兇巴巴地讓她小心一點。話音剛落他幾乎就後悔了,對方是準備與他商業聯姻的黑手黨小姐,是彭格列的合作夥伴,他不該用這種態度對她。

結果對方眨巴眨巴眼睛,噗哧一聲笑了,應道:“是是是,我會小心的,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他在並盛獨住,她就連人帶著行李被人送了過來,港口Mafia的首領還美其名曰培養感情。裏包恩嗤笑一聲,直說那位首領病久了,腦子都糊塗了,再這樣下去港口Mafia估計會毀掉,不過他們平白得了一個異能力者也好。他知道的,港口Mafia的首領一心只想消滅橫濱裏黑手黨所有的敵人,敵對組織也好軍警也好,只要與港口Mafia作對就通通消滅掉。所以他才會上趕著和彭格列合作,把少女作為禮物送給他們。

“你不用去學校嗎?”他板著臉問對方。

“我沒有上過學,平日裏都是紅葉姐教導我。”她坐在沙發上晃著腿,雙手托著臉一邊笑一邊問他,“你是不是嫌棄我沒文化?”

自然不是。只不過——他沈默了許久,才問出了真正想問的話:“你對聯姻這件事情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聞言少女瞪大了眼睛,反而有些驚奇地看著他,似乎想說他怎麽這般天真。在他炸毛前她又笑了,掰著手指一點一點數過去:“你看起來年齡和我差不多大,又不是首領那樣的老頭子,而且長得也好看,還是彭格列的守護者。雖然有點兇,但總的來說我並不虧呀。”

“而且你還會彈琴,雖然我不太懂樂器,不過也知道你彈琴很厲害。”她補充道。

……與她聯姻似乎也沒有那般糟糕。

突然之間他就冒出了這個想法。

她並沒有住很久,很快就回了橫濱。再後來提出聯姻的那位首領病逝,新的首領上位,他們也去了意大利,聯姻的事情沒有人再提,雙方都默認已經作廢。短短幾年港口Mafia便換了幾任首領,前因後果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有一次聚會不知道誰提起了她,裏包恩才說道:“雖然沒有明面上談起,但你們婚約作廢是新上任的那位港口Mafia首領先生動的手腳。可惜了,她的異能力很強,本會是彭格列的助力。還有——”剩下的話裏包恩沒有再說,只了然地看著他。

年僅十八歲的首領,他的手段連裏包恩都忌憚,次次都拿對方作為正面教材教育澤田綱吉。有傳聞說太宰治和櫻庭繪裏曾經是情侶關系,所以太宰治私下裏讓他們的婚約作廢。而事實到底是因為她還是因為她的異能力,獄寺隼人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沒有人可以幫他解答。

察覺到一道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櫻庭繪裏擡眼看過去,穿過酒吧裏形形色色的眾人,精準地落到他身上。

她眨了眨眼,半響才認出對方,舉起酒杯,朝他一笑後一飲而盡。

“小繪裏?”黃瀨涼太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四處張望,但卻不知道她在看誰,“是遇到認識的人嗎?”

“算是吧。”她轉回頭,隨口說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人,不過是我過去的未婚夫而已。”

“……這很要緊啊!”黃瀨涼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東張西望,緊張得不行,“是哪一位?要是他誤會了怎麽辦,需不需要和他解釋一下我們並不是那種關系。”

他單知道財閥有訂娃娃親的習慣,萬萬沒想到黑手黨也有。等等!會和黑手黨訂娃娃親,難道那一位先生也是黑手黨?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意大利最出名、最老牌的黑手黨應該是彭格列。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雙方都沒有把這種隨口一說的事情放在心上,估計早就作廢了。”櫻庭繪裏抿了一口雞尾酒,挑眉笑道,“別那麽緊張。”

再說了,那人早就把她的婚事攪黃了。她又抿了一口酒,想到了當初他問她要不要與他結婚的場景,頓時嗤笑一聲。

那個騙子。

說是這麽說,黃瀨涼太還是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是哪一位呀,我都不知道你曾經訂過婚誒。”

“十二歲還是十三歲的事情來著,那時我都還不認識你。”櫻庭繪裏想了一會,才不確定地說道,“其實也就相處了幾天而已,後來替我定下婚約的首領病逝,對方也回了意大利,我們許久沒有見過面了。說實話,我差點都沒認出他來,想了一會才記起來的。”

“聽起來有點隨便。”黃瀨涼太一臉深沈,“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櫻庭繪裏一下子就笑了,伸手彈了他的腦門,笑道:“你還想如何?辦一場世紀訂婚宴,彰顯兩個黑手黨的結合?”

“所以對方真的是黑手黨呀?”他湊過去,神秘兮兮地問道,“是彭格列嗎?意大利的黑手黨我只認識幾個,其中最老牌的就是彭格列了。”

“你猜?”她笑,“別八卦了,不準備去轉一圈來一場艷遇?”

“不了,我總覺得我一離開,熱情似火的意大利男人會把你包圍住。”他義正辭嚴,“我可看到好幾個人躍躍欲試準備過來了。”

“說起來,我的上一任小情人就是在酒吧裏遇見的。”她晃著腿,“是只可愛的小狼狗,網球打得不錯。”

“……咦???”黃瀨涼太驚了,“我見過嗎?不對,我根本就沒在你身邊見過別的男人。”

“呆沒多久他就走了,真可惜。”她似真似假地嘆道,“我還挺喜歡他的。”

“等等!你現在和我說這個,”他狐疑地看著她,“你是在抱怨我擋了你的桃花嗎?”

“怎麽會。”她勾唇一笑,嗔怪道,“我是那種人嗎?”

——你就是那種人。

黃瀨涼太一臉深沈。

又喝了兩杯雞尾酒,他們離開的時候正好在門口撞上了獄寺隼人和山本武,黃瀨涼太不認識他們,只覺得對方似乎一直在看著櫻庭繪裏。他有些狐疑地看著對方,思考他們是想要搭訕的男人,還是那位早就沒有聯系的未婚夫。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為對方喊出了櫻庭繪裏的名字,用的還是他們熟悉的日語。

“櫻庭。”獄寺隼人喊了她一聲,聲音裏並沒有多少親昵,反而帶上了幾分公事公辦。

“獄寺君。”櫻庭繪裏回道,“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任務剛完成,和同伴過來喝一杯酒放松一下。”他的目光略過了黃瀨涼太,落在她身上,“你呢?”

“休假,和朋友來玩幾天。”她笑了笑,也沒想著多說,“那我們就先離開了,不打擾你們。”

關於她的傳聞很多,私生活混亂也好,手段狠辣也好,大多數都不是正面傳聞,或者該說對於普通人來說並不是正面傳聞。

“你。”他喊住了準備離開的她,可當她回頭看向他,似乎在詢問他還有些什麽事情的時候卻語塞了。意大利的空氣中似乎都流動著羅曼蒂克與心跳悸動,飄飄渺渺不知道何處傳來低沈的情歌,卷舌的意大利語,那人在唱“從你的身邊經過,我的內心頓時躁動不安”。

“獄寺?”身旁的山本武喚回了自己飄遠的意識,他定定神,才說道:“近些年與港口Mafia合作不少,作為遠道而來的貴客,多少也讓我盡點地主之誼。”

不,其實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櫻庭繪裏一怔,輕笑道:“不必麻煩了,我們也就待幾天,自己隨意走走就好。再說,這次我是因私出來玩的,實在不好因為我的私事打擾獄寺君,等下次與彭格列談生意時再麻煩獄寺君也不遲。”

她說得太過生疏,可他又何嘗不是。

雖然他們曾經有過婚約,可說到底,他與她也不過相處了短短數日罷了。

“走了。”看著對方消失在自己視線裏,他才惡狠狠地對山本武說道,“還不趕緊回去報告任務。”

山本武無辜地聳聳肩。

獄寺隼人覺得他的夥伴們有些不對勁,帶頭的是澤田綱吉,說他們好久沒有一聚了,要不一起去喝杯酒。

“現在?”他疑惑地看向窗外,正是大白日,而且除了他和山本武剛從佛羅倫薩回來,剩餘的人一直都呆在西西裏並沒有外出。可佛羅倫薩離西西裏也並不遠,他們頂多就去了兩三天而已。

“難得裏包恩不在,我們好好放松一下。”澤田綱吉笑道,“走吧走吧,該處理的文件我昨晚已經處理好了,今天就讓我休息一下吧。”

唯一的女生庫洛姆抱著幾瓶葡萄酒過來,還小聲地對他說了句加油。

獄寺隼人:?

最快倒下去的是笹川了平,他的嗓門大得令人頭疼,偏生舌頭像是捋不平一般讓人聽不懂他的醉話。他喝了一口微微有些發澀的葡萄酒,嫌棄地往笹川了平的反方向挪了幾步,可對方還湊過來攬住他的肩膀,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酒過三巡,澤田綱吉才說出他的意圖。他遞了一張紙條給他,朝他微微一笑,目光是一貫的溫柔與包容:“這是櫻庭小姐的航班時間,你現在趕過去正好。”

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去吧。”澤田綱吉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獄寺君,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情。”

“我沒喝酒,讓我送你吧。”山本武站了起來,扶好身側的武士/刀,爽朗地笑道,“走吧,大男人不要磨磨蹭蹭的。”

獄寺隼人想,他應該也喝醉了,才會坐上車,一路飆車到機場。機場上人來人往,他聽到廣播在播報她那班航班的乘客請盡快登機。

“這邊。”山本武喊了他一聲,“正好趕上了。”

她已經在登機的通道上,他連忙走過去,緊緊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十年前他沒有握住她的手,所以他們的婚約作廢了。十年後的今天,他想問問對方,想問問她——

“你還想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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