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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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櫻庭繪裏並沒有在群馬縣呆很久,很快就回了橫濱。

她走進首領辦公室的時候,黑發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淺淡,猶如一座冷硬的雕塑。外面的燦陽光火都落不到他鳶色的眸子裏,像是一個人融進了沒有邊際的孤寂之中。

聽到聲響他擡頭看了過來,那一瞬間如枯井一般死眸泛起了漣漪,黑暗驀然被撕裂開來,幾乎要刺痛眼睛的光亮爭先恐後地湧入,一下子就讓他整個人鮮活起來。

“來我身邊。”男人朝她伸出手,笑道。

櫻庭繪裏看清了他的神情,心底瞬間就冒出了一個疑惑。

——他這番作態,到底是在折磨他自己還是在報覆她?

“繪裏醬。”大抵是見她晃神,他輕聲地、像是怕打破了什麽一般又喊了她一句。

她斂了斂神色,走到了他身邊,道:“首領,我來匯報工作。”

“我相信繪裏醬會處理好的,這種小事就不用提了。”他繞到了自己身後,從背後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有些不滿地撒嬌:“都說了喊我太宰,你總是不聽,繪裏醬真是個壞女孩。”

他笑著問她:“好看嗎?”

海灣依舊是那座海灣,建築依舊是那些建築,看了這麽多些年的風景,有什麽好看與不好看的。

她垂眸應道:“好看的。”

“那麽以後繪裏醬的辦公地點要移到這裏嗎?”太宰知道她在說謊,卻依舊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笑道:“我們可以一同辦公,我想要每天都能看到你。”

她的內心毫無波瀾,只覺得這位首領莫名其妙多了那些霸總文裏“天涼王破”的風範。若是旁的富家公子也就算了,她也不介意當一把禍國禍民的妖精。可她沒打算在自己待得好好的黑手黨裏做這些不討好的事情,紅葉姐說不定還會掐著她的耳朵把她說教一頓。

雖然曾經在這裏和首領打過炮的她好像也沒資格說這些話,但她還是拒絕了:“這不符合規矩。首領,請慎重。”

“繪裏醬,你現在就像是教會裏那些刻板的修女。”他笑了,偏頭吻上了她的耳朵,“但是沒關系,無論怎樣的你我都喜歡。”

他順著跳動的動脈一直吻下去,在肩頭鎖骨落下一個個暧昧的紅痕,聲音甜得像是涼水泡了蜂蜜:“繪裏醬出差的幾天有想我嗎?”

沒有。

她左手一個小偵探,右手一個波本,過得十分快樂。

“當然,我還給你帶了手信。”她面不改色地說道。

太宰笑了,一邊吻她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也很想你,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你。”

櫻庭繪裏想起了江戶川亂步那些話,只覺得想要發笑。自己和這位首領除了工作上的事務,就只剩下做/愛,還說什麽不要喜歡上他。

他的擔心純粹就是多餘的。

她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呢?

從首領辦公室出去,櫻庭繪裏回到自己辦公室,準備洗個澡。幹部辦公室配備很齊全,臥室洗浴室都有,在這裏常住都不是問題。

在洗澡前她給江戶川亂步發了信息,說自己已經回到了橫濱,問他什麽時候吃飯。等她洗完澡就看到對方已經回了,說是今晚就吃,現在可以去偵探社接他。

這個小偵探,使喚起人來倒是不客氣。

她不知道哪款口味的粗點心符合小偵探的口味,幹脆交代了下屬每樣都選一點送到偵探社去。

車停在了偵探社事務所的樓下,她還沒打電話就看到小偵探抱著一本雜志一蹦一跳地從樓梯口出來,鉆進了副駕駛座上。對方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突然氣鼓鼓地別過臉看向窗外,雙手環胸,一句話也不說。

這個小偵探的脾氣一向壞得很,她也不在意,敲了敲方向盤問他今晚要吃什麽,再不說話就她自己定了。

“你這個笨蛋,名偵探都告訴你他是騙你的,你還和他在一起。”他氣得快要跳腳,氣勢洶洶地把她從頭到尾數落了一遍,又要揪著她那些個審美不放。這個小偵探,過去就和她的小情人不對付,現在她沒養小情人了,他就開始挑別的毛病。

“小偵探,做/愛和喜歡是兩回事。”她也不意外小偵探看出來自己剛剛和首領打過炮的事情,伸手過去掐住了他鼓成包子的小臉蛋,挑眉笑了,“不過你這種小男孩可能也不懂,等你什麽時候談個女朋友再來談論這個問題吧。”

江戶川亂步更生氣了,這個女人明明知道他——

“好了好了,要吃點什麽?”櫻庭繪裏幹脆把他抱在懷裏的美食雜志抽出來,隨手翻了兩頁都興趣缺缺。她對吃食的興趣一向不大,轉過頭問他:“看中了哪一家餐廳?”

“第17頁!”他怒氣沖沖地回答。

第17頁是東京一家新開的自助餐廳,壽司烤肉蛋糕一應俱全。雜志的下方寫了餐廳的電話和地址,在繁華的新宿區一帶,倒是離橫濱不遠。

“你確定味道不錯?”她記下了地址,踩動油門往餐廳開去。

“名偵探有出錯的時候嗎?”江戶川亂步還帶著氣,反問她,“再說了,就你這吃不了兩口的食量,吃什麽都一樣。”

“那可不一定。”她輕敲著方向盤,笑道,“要是味道很糟糕,說不定我一口都吃不下。”

“哼!挑食的小孩長不高。”

櫻庭繪裏聳聳肩沒應話。這個小偵探倒好意思這麽說別人,論挑剔她覺得自己比不上對方,論身高她和小偵探差不了多遠,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臉面說教。

正值餐點,自助餐廳裏坐滿了人,一眼望過去幾乎沒有空位。

江戶川亂步淡定地往裏走,他對侍者報了她的名字,說是已經提前訂好了座位。

雖然她不介意小偵探拿她的名字來訂位,但一坐下還是敲了敲桌子,笑道:“好歹也是個幹部,我的名字就這麽隨便被你拿來用了?”

“今晚可是你請我吃飯,用你的名字怎麽了。”江戶川亂步理直氣壯,“快點去拿東西過來給名偵探吃,我已經餓了。”

“你可真驕縱,偵探社那群人倒是能忍受得了你的壞脾氣。”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指尖戳了一下小偵探的腦門才問道,“想吃點什麽,素食還是肉食。”

“我要吃烤肉,再拿幾個蛋糕。”他捂著腦門,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指使她幹活,“還要彈珠汽水,我要冰凍的,常溫的不喝。”

麻煩的小偵探。

她記了下來,端著幹凈的白瓷碟給小偵探夾他吩咐的菜式,給他送過去之後再隨意給自己夾了些沙拉。

小偵探擡起眼皮瞥了一眼她的餐盤,一副屈尊紆貴的模樣,夾了兩塊烤肉到自己的餐碟裏。

見狀櫻庭繪裏笑了,慢斯條理地吃完兩塊烤肉才放下叉子,說道:“亂步先生特地夾給我的,哪怕已經飽了也要咽下去。”

“哼!你要是吐出來我就給你塞回去。”

“那可就有點惡心了。”

他們兩個坐的位置偏角落,但也都註意到餐廳裏的狀況。一位身上綁著炸/彈的男人要求侍者把餐廳的玻璃門鎖上,他一手握著電線連接著身上炸/彈的遙控器,站在大堂中央說他要毀掉這個腐朽的舊世界,建立一個公平公正的新世界。

非常無聊的弱者發言。

櫻庭繪裏瞥了男人一眼,目光放回餐碟上鮮翠欲滴的沙拉上,卻半點都沒有動它的欲望。她本就不餓,吃了江戶川亂步給她夾的兩塊烤肉也將近飽了,現在對什麽吃食都興趣缺缺。

江戶川亂步一眼就看出男人身上綁著的炸/彈是假的,至於她……真的假的又如何,那種炸/彈本就傷不了她半分。

“哈哈哈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他是人群的中心,是主宰者。

田中一郎享受著眾人驚恐的目光,所有人都畏他敬他,把他當做新世界的神。他掃過了全場,嘴角沈醉的笑容突然一頓,頓時扭曲起來。

周邊都是驚慌的人,唯獨那兩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依舊在不慌不忙地吃著晚餐。男人一邊在吃一邊皺著鼻子似乎在抱怨,女人單手托腮,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餐盤裏的沙拉,時不時應兩聲表示她有在聽。

這兩個人怎麽敢對新世界的神這麽不恭敬,他要懲罰他們,他要讓他們感到恐懼與畏敬,讓他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走過去,所有人都為他讓開了道路。

沒錯,這就是他本該享受的待遇。

他伸手就要抓住這個惡徒:“你這個女人——”

可她連眼皮都沒擡起來,聲音冷冷淡淡:“滾開。”

“可惡!我說你這個……”話音未落,他似乎覺得冰冰涼涼,呆楞地低頭看過去,看到一只手,幹枯粗糙的手被一把銀色的叉子捅穿定在桌子上。鮮血從掌心暈染開來,染紅了小半張白色的桌布,幾乎要順著桌布邊沿低落在地。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他的手,下一秒劇痛湧上大腦。

“啊啊啊!!!”他尖銳的聲音響徹整間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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