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茵在走廊拐角處, 趴欄桿兒上講電話，側顏看得出來笑得很溫柔，眼裏都是星星, 一只腳還豎著, 用腳尖輕輕點著地。

江燃走過去, 正好聽見原茵甜甜說了句，“嗯，晚安Ethan！GOOD NIGHT！”

又是Ethan。

江燃斜靠在欄桿上，淡淡問：“你朋友？”

原茵微嘟起嘴，“嗯”了一聲。

江燃偏過頭。

他怎麽覺得, 提起這位Ethan, 他還沒氣呢, 她就先鼓著氣了。

不是吧, 提都不能提？

他不甘心，又問一句，“美國認識的？”

原茵雙手抱胸，又用鼻音“嗯”了一聲。

江燃又問：“男的？美國人？還是, 中國人？”

原茵想了想, “ABC吧。”

他可能還是更適應美國。

江燃嘀咕，“ABC, 中不中洋不洋, 你跟他很聊得來？”

原茵挑眉瞪著他，“中不中洋不洋？你確定？”

江燃更不爽，他說什麽了他, 就這樣一句，她就生氣？

他腆著臉湊過去問：“有我帥？”

原茵強忍著笑，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比你帥！”

說完轉身就走。

江燃皺著眉追上，“怎麽可能？我粉絲都說我是千年一遇的美男子！”

原茵轉頭睨他，“等你見到了你就會承認了！”

還會死心塌地地承認！

江燃好奇得貓要撓破墻了，“他在哪兒？美國還是中國，我什麽時候能見到？”

原茵心往下沈了沈，什麽時候呢？

她也很想知道。

“過一陣吧。”

她說。

說完正事兒，楊成川才打著飽嗝兒說：“對了，梁龍那孫子，我讓他滾了！本來是看他姐面子上才讓他坐那位置的，誰知道是這麽個德性！”

原茵問了句，“他已經走了？”

楊成川點點頭，“今晚就走了！敢欺負我們燃哥的……人”

他及時把“老婆”兩個人給收了回去，“……那是跟我的三個億過不去啊！”

江燃看了看原茵，她神色有些古怪。

第二天下午，主拍謝菁菁的戲份。

原茵也去了棚裏，趁謝菁菁休息時陪著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忽見場務那邊角落先騷動起來，接著有人過來跟楊成川說：“梁導他老婆鬧事兒來了！”

“她鬧什麽事兒？”楊成川皺起眉。

原茵和謝菁菁也往那邊看去。

“聽說梁導昨天回去，在停車場裏被一塊廣告牌給砸了，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他老婆怪咱們劇組攆人給攆出的這事兒，要賠償來了！咱們給攔下了！這會兒還在外頭呢。”

楊成川身旁的江燃目光如電，瞬間往原茵看來。

原茵也看向他，臉上沒有血色。

來了……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江燃轉頭問：“在哪個停車場？什麽樣的廣告牌？”

“他家旁邊的街道停車場，就在東二環外的鯉魚胡同，好像說是挺大一塊兒戶外廣告牌，能砸死人的那種，好好的，說掉就掉了。”

江燃站起身，“我看看去。”

轉身就走。

原茵忙追出去。

“江燃！江燃！你幹嘛去？”

江燃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一臉慘白，心疼道：“我去看看，我不信真特麽這麽邪！”

原茵死死拽住他胳膊，慌亂搖著頭，“你別去！”

不管是不是命，反正對她來說，都是危險。

這樣的事，不止一次出現在她身旁，全是血淋淋的危險！

江燃反手拖住她，目光堅定，“那就一起去，你不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兒嗎？”

原茵坐上江燃的悍馬，心仍跳得飛快。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這一切都是有人在動手腳。

可是會是誰呢？

誰有這麽廣大神通，能從她16歲一直到25歲都不停地將對她意圖不軌的人一個一個清理掉？

怎麽想都不可能！

除了命，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這一切。

江燃看她目光惶惶，騰出一只手來拉過她的手，冰涼。

他調高暖氣，“別怕。”

原茵咽下一口唾沫，仍緊張著想縮回手，有些神經質道：“你看，我沒騙你吧？每個人都是這樣，只要冒犯我，或者想接近我，最後都是這樣！”

江燃拽著她手，溫柔又堅定，低聲道：“別怕，有我呢。”

原茵“撲通撲通”亂跳的心稍稍平覆，他的手指長而有力，骨節分明，掌心寬闊，她把自己的手指一個一個放在他指間，江燃立即緊緊交握住。

“有我。”他又說一遍，單手轉著方向盤，堅定看著前方，“什麽都別怕。”

江燃帶上口罩帽子，又給原茵一個口罩，二人裹得嚴嚴實實下了車。

江燃到管理員崗亭前敲敲門，“您好，保險公司的，來了解下您這兒昨晚的事故。”

昨晚出的事兒，廣告牌還在路邊放著，大約有兩個停車位那麽大的面積。

管理員領著二人往旁邊一指，“就落下來砸這兒的，剛好那人從這兒走過，還砸到了旁邊的車，幸好那車給他頂一下，不然這麽大塊板，指定沒命了！”

江燃擡頭看看旁邊六層小樓灰色磚墻上的空白，“這麽大塊牌子，就這麽容易掉？平常沒有個維護什麽的？這是你們停車場的責任啊！”

管理員聽了氣得吹胡子，“這廣告牌是隔壁小區的，我們停車場還得找他們賠償呢！維護？維護個屁！物業那群孫子拿了錢誰還管你？這廣告牌去年秋天下頭就晃了，報修過好幾次，後來來了人用鐵絲多繞了幾圈算數！老子那會兒就跟他們說，這特麽掉下來遲早的事兒！”

江燃湊過去圍著廣告牌轉了幾個圈，尤其是固定的角栓處，每個都蹲下來仔仔細細看過。

再站起身，仔細看了看廣告牌對面的樓，是停車場三樓。

北京很多胡同或者老小區停車位都不夠，三環以裏，地段稀缺，只好建出這樣地下兩三層地上也好幾層的街口停車場，能解決整條街的停車需求。

江燃指著停車場三樓問管理員，“這上頭監控有嗎？”

管理員露出雷鋒帽下頭的眼睛，瞇起打量著江燃，“啥意思？”

江燃指了指廣告牌，“我懷疑有人故意損壞。”

管理員瞪大眼，“不能吧，昨兒晚上派出所的也看過，說是意外啊！你們不會是不想賠人保險吧？”

江燃笑了，“您還挺正義，您放心，該賠的一分不少！不過您想想，昨晚上，停車場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或車？”

管理員想想，搖搖頭，“都差不多的車，進進出出，常停的不常停的都有。”

他又道：“監控我們調不了，你得找我們經理，還得有保險公司或者派出所證明。”

江燃點點頭，“多謝！”

說完拉著原茵先上了車。

“真有人故意損壞？”原茵緊張問江燃。

她也懷疑過。

若說是偶然，也太巧了些！

但以前每一起事故都如此，由不得她不信，就是這麽巧！

可如果說這次能證明廣告牌的損壞真是人為，那麽……以前曾經出現的各種因她而起的禍端，是不是也都是人為？

原茵毛骨悚然。

江燃拿手機找著號碼，“還不太確定，我先詐一詐他，這管理員看來是真不知情。”

他很快撥了個電話出去，“偲爺，是我，急事兒，找你借個人用用。”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車駛進停車場，下來幾個穿黑色大衣的男子。

江燃帶原茵下了車，領頭的那位黑衣男子朝江燃走過來，神色清冷嚴肅，伸出戴白手套的手和江燃一握。

江燃給原茵介紹：“我朋友，傅予琛。原茵。”

“你好！”傅予琛簡單和原茵打過招呼，與江燃一面往廣告牌走，一面細細交流起來。

原茵跟在後頭，聽江燃說。

“……鋼管上有受外力沖擊的痕跡，沖力很強，折斷處明顯，不過，年久失修，承重不夠也可能造成這種折斷，所以我不敢肯定。”

原茵回頭往對面停車場三樓看了一眼，如果真有外力突然使廣告牌掉落，這麽遠的距離，那只能是：槍。

傅予琛得出和她一樣的結論。

江燃先把原茵送到停車場管理員崗亭裏，“外頭太冷，你在這兒等會兒。”

說完過去和傅予琛幾個人一起蹲下身，圍著那廣告牌轉悠。

忙了一會兒，傅予琛起身和江燃告別，江燃過來接走原茵上了車。

“確定了嗎？”原茵拉過安全帶，看江燃神色，也跟著緊張。

江燃俯身過來，接過她的安全帶替她扣上，看著原茵眼睛：“老傅是特警，高級別的。他剛剛測了廣告牌四個角，有兩處出現硝煙反應。”

原茵腦子裏“嗡”一聲響。

硝煙反應，是槍擊後最明顯的證據，足以證實江燃的猜測。

這不是意外……

如果這不是意外的話，那麽以前的種種災禍，都不是天災……

原茵手指尖發麻，好像看見一張網，布滿眼睛，牢牢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江燃抱住她，溫柔吻她額發，“既然是人不是命，我一定能揪出他！別怕！”

他發動車，仔細朝四周打量，“已經可以立案了，其他事你不用再管。先跟我回家。”

“回哪裏？”原茵眼裏有些茫然。

“回咱們的家。”江燃說。

江燃的家在位於東四環邊的一棟著名公寓裏。

原茵一進門，就看見擺在鞋架上一雙女式拖鞋，淡粉色，很亮眼。

“常有女客啊。”她垂著眼。

江燃拎著拖鞋蹲到她身前，挑起一側眉擡眼睨著她，“你的。知道你回來那天就備下了。”

還會吃醋呢，傻瓜。

他幫原茵把毛絨絨的雪地靴脫下，給她穿好拖鞋，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原茵遲疑。

正因為不是命，制造血案的都是人，才更可怕。

如果她和江燃真的重新在一起，會怎麽樣？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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