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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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你如果真的答應了他,就不會有那些照片了。”

過了一會,伊然才反應過來這裏的“他”指的是郭路。

她從未和楚嘉言解釋過自己與郭路、郭茂的關系,包括她為什麽要與郭路結婚、又與郭茂達成過什麽交易。甚至郭路和郭茂的名字應該都是很久前,他們一起參加酒宴時楚嘉言自己聽到的。

但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他竟然瞬間想到了是郭路放的照片,伊然不知該說他敏銳還是可怕。

也許他並不能確定,只是在出言試探,但伊然剛才的反應卻已說明了一切。

從開始到現在,她說的每一個謊似乎都被這人識破了。

她一時心情十分覆雜,既有懊惱、後悔,也有幾分隱秘的壓抑不住的喜悅。

伊然輕笑一聲,“沒錯,我確實沒答應他,甚至之後也不打算答應他。”

楚嘉言靜靜望著她,眼中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海。

伊然被揭穿謊言後,倒是釋然了。

她聲音平靜,“楚嘉言,你還很年輕,你的人生剛剛開始,未來充滿無限可能,何必要因為一時的私情而放棄難得的機會呢?”

伊然的神色甚至稱得上費解,“我們之間只是個意外,如你所知,我是個寂寞的人,也的確是貪戀你的陪伴,所以才和你在一起,哦不,應該說把你困在我身邊。”

她對著楚嘉言嘲諷一笑,“我當初說過,對你稱不上男女之間的喜歡,至今……仍是如此。”

“我之前確實自私過一回,但我到底不是鐵石心腸,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自毀前程。”

她似乎預料到楚嘉言想說什麽,提前道:“不要和我說你不在乎,我在乎,畢竟世界上真心對我好的人不多,我不想傷害你……或者耽誤你,如果你真的因為我……我會傷心、會難過、會後悔、會討厭我自己。”

伊然一聲輕嘆,“離開我吧,去看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楚嘉言神色莫名悲戚,眼眶泛出些許紅色,“你是在說……要和我分手嗎?”

他的眼中盛滿了悲傷,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落淚,伊然微微扭頭,挪開視線。

“是,”她咬了咬牙,“我們分手吧。”

楚嘉言似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他想笑,但嘴角卻擡不起來,滿臉只剩了苦澀。

“……如果這是你真實的想法,我答應。”

他的聲音中滿是絕望,伊然聽的險些落下淚來,她緊緊掐住自己的手腕,硬撐著保持神情不變。

楚嘉言慢慢站了起來,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外走。走了幾步後,他又停了下來。

“為什麽不答應他?”

伊然還沈浸在剛才的情緒中,聽到這個問題頓了一下,然後強逼自己轉頭,直視楚嘉言。

此刻,楚嘉言絕望的眼中卻多了一絲期許的微光,就像是漂泊在無邊黑暗中的旅人忽然發現了通往家鄉的指路燈,期冀,甚至是乞求,矛盾……又卑微。

伊然昂起頭,輕聲道:“我不喜歡被逼著做選擇,何況我不缺錢,不至於為了一點分紅就把自己賣掉。”

她說的是真話。

楚嘉言眼中最後一點細碎的光也熄滅了,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眸,“奶奶的事不勞你費心,我會安排好她的。”

隨即,房間內響起細碎的腳步聲,很快又隨著一聲門響完全消失不見。

伊然狠狠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毯上。她滑下座椅,蜷縮著坐在了地毯上。

一股寒意襲來,她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不遠處,偌大的魚缸裏一條小鯽魚開心的四處游動。

……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原本顯示小雨的天氣預報逐漸修正為了中雨,最後又變成了大雨。

這種天氣出不了門。張釗窩在宿舍閑的難受,正打算去隔壁串門,順便叫人打牌。

他剛一打開宿舍門,整個人就呆住了。

楚嘉言從上到下都濕透了,原本厚實的羽絨服變成了濕噠噠的一層,緊緊貼住裏面的毛衣,裏面不知積了多少水,不到一分鐘,就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水窪。

他的頭發也濕了,水滴順著臉側流向衣服,濕作了一團。顯然是在雨中待了很久。

他的臉色蒼白、唇色更白,整張臉慘白若紙,虛弱到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更加讓張釗心驚的是,楚嘉言的眼神黯淡,竟像是失去了全部的生機,睫毛上也沾了雨,水滴沿著臉頰垂落,讓人忍不住懷疑這究竟是雨水還是他垂落的淚水。

他從沒見過楚嘉言這個樣子。

他似乎總是從容淡定的,無論出於什麽場景,都能沈穩應對。張釗偶爾面對他甚至會有自慚形穢的感覺。

可眼下他卻失去了全部的沈穩,臉色悲慟,神情哀戚。

他身形有些搖搖欲墜,張釗趕緊將他扶了進來。顧不上他身上的雨水會弄濕座位,將人放在了椅子上。

“你沒事吧?”

宿舍裏其餘人都在,也被他這個樣子嚇了一跳,紛紛起身圍了過來。

有人去拿毛巾,有人去倒熱水。

張釗伸手摸了摸楚嘉言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一手抓過旁邊人遞上的毛巾,給楚嘉言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心急道:“他燒的很厲害,你們先幫他換衣服,我去找宿管阿姨要退燒藥!”

旁邊兩人點了點頭,張釗正要往外跑,卻忽然感覺手腕被一股大力拉住了。

楚嘉言擡起頭看他,眼神卻是空洞洞的,聲音因為發燒更是嘶啞得厲害。

“……幫我拿一張交換申請表。”

張釗楞了一下,然後急道:“你都這樣了還填什麽表呀!我先去給你找退……”

楚嘉言的手勁更大了,甚至讓張釗感到了疼痛,他執拗的道:“先幫我拿申請表。”

他的表情明明十分平靜,張釗卻覺得他已經染上了瘋狂的神色,如果不給他拿到申請表,說不得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申請表並不難找,輔導員已經把電子版發給了大家,想申請的同學可以自行打印填表,隔壁宿舍好像就有人打印了。

他咽了下口水,“好,我先去隔壁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空的申請表。”

楚嘉言慢慢松開了張釗的手腕,他握住的地方已經出現了幾道明顯的紅痕。

“……謝謝。”

他阻止了旁邊人想給他換衣服的動作,呆呆的坐在原地,等著張釗回來。

張釗是跑著去找的,不幸的是,隔壁宿舍雖然有表但已經填過了。他又跑了幾個宿舍,才總算找到有人多打了一張,將申請表拿了回來。

楚嘉言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看他將紙遞過來,迫不及待去接。結果沒意識到自己手上都是水,將紙的邊緣都打濕了。

他瞬間縮回了手。

張釗也反應過來,把申請表放在了幹凈的桌子上。

“你先擦一下吧,不然沒法填表。”

楚嘉言怔怔點了下頭,思考了幾秒,機械地去衣櫃翻出一套幹衣服,帶著去了浴室。

有室友在外面擔心,“楚神一個人能行嗎,燒那麽厲害?”

另一個人也很著急,“我們聽著些動靜吧,有問題就及時沖進去……話說回來,他這是怎麽了,剛才差點把我嚇死。”

“誰知道呢,”剛才的人接道,“可能是遇見了什麽事吧……他現在病的這麽厲害,只能等病好再問了。”

楚嘉言的動作很快,大約五分鐘就換了一身幹衣服從浴室裏出來了。

不知是不是沖過熱水澡讓他的身體緩過來了,還是燒的更加厲害,他臉上總算不再慘白一片,多了些血色。

他的神色已看不出異常,只是腳步有些淩亂,出了浴室就迅速走向桌前,在空白的申請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表格要填的內容不多也不少,楚嘉言花了十幾分鐘一一填寫完畢,然後放下筆,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事項一般松了口氣。

他看向張釗,臉色紅的詭異,“麻煩明天幫我交上去。”

張釗趁著他洗澡填表的功夫早找宿管要了退燒藥,這會已是急得不行,胡亂點頭。

“沒問題,明一早我就交給輔導員,你先把藥……”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楚嘉言竟然直挺挺倒了下來。

他趕緊拉住他,一摸額頭,更加燙了。

楚嘉言這一燒就燒了一晚上,即便被張釗餵了退燒藥溫度也沒降下來。

第二日幾人是早課,張釗本想請假留在宿舍照顧楚嘉言,卻被過來找他們的大齊拒絕了。

他擺擺手,“我們上午沒課,哪用你請假,我在這看著他吧。”

大齊是統計系的,課程安排和他們不一樣,倒確實更加方便。

“行,”張釗站了起來,“他昨晚吃的藥,我看沒什麽效果,待會你記得再給他餵一次,實在不行等我們下了課就送校醫院吧。”

大齊看他這一步三回頭的樣,索性推著他往外走,“我知道了,會好好看著他的,你就放心去上課吧。”

張釗被他推了出去,然後“啪”地一聲關在了門外。

大齊回身去看楚嘉言,卻見他眉頭緊鎖,神情痛苦,緊接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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