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地轉涼，馬上就快到孟好最討厭的冬天了。

這座城市的冬天，漫長、寒冷、無論是光禿禿的樹枝還是見不著遠處的霧，都很有雕零的意味。

葉姣剛費盡心力談下個合同，這會兒正窩在孟好新買的公寓裏懶洋洋趴著不願意動彈，有一搭沒一搭看投影下來的電影，手裏的手機就沒有松開過。

“唉，老了老了，越來越怕冷了。”她當初可是能在任何時候穿小皮裙高跟鞋出去high的人。

孟好挖了勺冰激淩看都不看她：“我看你是縱欲過度。”

“滾滾滾，他正跟你家聶影帝一起在深山老林拍戲好嗎！”

“是，所以你才過來賴我。”孟好不得不提醒她：“不是我家的。”

聞言，葉姣就坐直身子笑起來，一手擡她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道：“紅顏禍水啊紅顏禍水。”

孟好稍稍用力就躲開了對方的手。

被躲開的人也沒什麽反應，又懶洋洋躺下去，唉聲嘆氣起來。

孟好知道，她這幾天心情不太好，雷厲風行的大小姐能在談判桌上揮斥方遒，也能在正經場合擺平所有風險和困難，但到底，還是有煩惱。

除了葉竟，葉家沒有人願意葉姣的男朋友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

那天好像鬧得挺兇的。

孟好聽葉竟轉述，葉晟說，一個小明星除了玩一玩，難道還能帶到家裏來嗎？葉姣反唇相譏，感情您這是經驗之談？

閔瑩玉最是要面子，聞言喝止她，只是說章泊禹的話不太好聽，反倒讓葉姣火冒三丈。

孟好都想得到她那個自詡大家閨秀的舅媽會說些什麽，無非罵戲子，說算什麽玩意兒，說不定逼急了還下意識要扯一扯葉菀。

這是能提的嗎？葉祖德最後把人一窩轟走，手裏的拐杖險些要招呼上每個人的腿。

孟好想想那樣的場景，隔了層薄紗似的，但又近在眼前。

“怎麽不找外婆說說，外婆會同意的，她一同意，就沒人敢反對了。”

她的外婆，也就是葉姣的奶奶。

葉姣聽了，好一會兒沒說話，最後閉了閉眼好像有些累，聲音也悶悶的：“奶奶最近暈倒過一次。”

孟好楞了楞，沒有再說話。

她被手機喚回意識時已經是好幾分鐘後，沒有鈴聲沒有震動，光靠著葉姣眼尖，推搡她接起來。

“姐你有空嗎？”小明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來，滿滿的忐忑意味。

“有什麽事嗎？”

“你能來看我們比賽嗎？”

孟好想起來了，在洛杉磯的總決賽。

剛忙過一陣，最要緊的事情急不得，她思量一會兒，答應了這個邀請，隨即便聽見那邊一陣地歡呼，誰的聲音都有，小明轉身對他們一陣“噓”，回過頭跟她說具體情況。

葉姣在一邊挑眉，用嘴型無聲誇張道：“紅顏禍水。”

孟好挑挑眉把冰激淩湊到她臉頰邊，成功把對方凍得縮了縮。

這個時節的洛杉磯不算特別冷，孟好穿了一件長風衣，坐在場上受眾人側目，她瞟了好幾眼旁邊姑娘手上的燈牌，是小明的粉絲，對方不久後就緊張兮兮地遞了一個過來。

“我只是……”看看。

“我們有很多啊，姐姐你拿著唄。”

孟好看上面寫的隊名，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程記遙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一眼就看見把燈牌擱在腿上面帶笑容的人，他坐到她旁邊，聽到周圍人捂在嘴後還是聽得見的尖叫。

他把手裏的熱可可遞給她，順手把燈牌接過來舉著。

這時候微博已經炸開了。

“臥槽舉燈牌的遙哥，誰見過？我就問誰他媽見過？！”

“別說了，今天就見過了。”

“太他媽配了，請原地結婚！”

比賽已經開始了。

隨著比賽的推進，孟好的表情越來越不好，周圍也一片諱莫如深的寂靜，她去看程記遙，發現他眼裏有些凝重。

開局沒有優勢，現在經濟拉得越來越大，小六逆風局越打越頹，儼然已經成了提款機。

這一局輸得實在太快，孟好看見程記遙手微微一動，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右手夠到燈牌。

兩人對視間，程記遙抿抿唇松開了手，讓孟好接過燈牌。

他站起身來離開了。

孟好聽到周圍人在竊竊私語，有人說小六抗壓能力太差，有人說小明不知道怎麽了打得那麽急，有人在擔心憂慮，怕網上人踩得太兇。

第二局比賽開始，程記遙一直沒有回來，而在所有人的擔憂中，這一局他們一改頹勢，贏得很漂亮。

程記遙很快回來了，手上拎了個小蛋糕。

“餓嗎？”他邊坐邊遞過來，見身邊人搖頭便道：“那一會兒吃。”

“小明今天怎麽了？”孟好還是問。

“他太想贏了。”未了道：“需要冷靜一下。”

他退役後突然壓上來的壓力也好，外界的期待也好，自己的堅持和夢想也好，還是別的什麽，這場勝利都是必須的——當然，搞競技的，誰又不想贏呢？

“怎麽冷靜？”

“打一頓就好了。”程記遙一說完就笑開了：“開玩笑的。”

孟好還真不覺得他在開玩笑。

第二局贏了，第三局贏了，第四局……

當最後的勝利來臨時，許多人的歡呼一股腦沖進耳朵，孟好笑了，看著擁抱的勝利者，她隨即轉頭看程記遙，他稍稍仰頭，嘴唇淺淺勾起，叉一塊蛋糕放進嘴裏，黑沈沈的眸子好像都被融化成了淺色。

感覺到視線，程記遙側頭，直直撞上孟好的眼眸，他稍稍楞怔，最後叉一塊蛋糕到她嘴邊。

孟好沒有拒絕。

這一夜，是屬於他們的，也是屬於所有熱愛這游戲的人，臺上人喜極而泣，臺下人也不遑多讓，程記遙想起第一次見趙其明，小孩子一頭黃毛，很非主流的打扮，囂張得不可一世，鼻孔朝天，第一次上場就被隔壁隊針對到哭。

為什麽被針對，因為弱啊。

當初離了他就怕輸怕得要死，無論幹什麽都主張先保下他遙哥，現在那個小孩子，長大了很多，已經足夠獨當一面了。

程記遙笑起來，把手上的燈牌舉得高了些。

“姐，你看到我們贏下了今天的比賽了吧，這是我們，上一年，再上一年，遙哥比我，比任何人都要厲害一百倍，也比任何人都要耀眼一百倍一千倍，他一直很希望你在現場看著他贏下全球總決賽的冠軍，但他手受傷了，退役了，這個願望實現不了了。我就想，要是這個冠軍我們贏下來了呢？我知道很多人說沒了遙哥我們什麽都不是，對啊，沒了他我們什麽都不是，但我們並不是就沒有他了，他還在我們旁邊，這個冠軍也一樣是他的，我就很希望，你能坐在他的身邊，看著這場勝利。哎呀我的想法可能有點幼稚，姐你隨便看看啦。”

孟好收到了這條，小明編輯了好幾晚上的消息。

她看向身邊的人，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待人垂眸，便笑了笑道：“恭喜你們。”

就那麽幾秒的呆楞，程記遙放下左手，用右手拿著燈牌：“擁抱一下？”

孟好抱了抱他，感覺到那只左手僵硬地停在她的腰側，隨即緩緩移動，輕輕地擁住了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萌的cp今天發糖了！！！！”

“程熾和他的初戀終於走到了一起的感覺。”

“我去，樓上，聶影帝滿臉血地看著你。”

“大喜日子，不說別人啊乖。”

“露出老母親的笑容，遙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笑成那個鬼樣子 ，還能放任小明灌他酒，遙哥能不幸福？”

林奕滿以為他們的吉祥物齊霽會炸，誰知道人家要多正常有多正常，甚至還有點暗暗地高興。

“放棄了？”他想到這裏還有點理所當然，情敵太多了，以後在一起了也不安心，他們吉祥物恐怕降不住孟好那樣的女孩子啊。

“放棄什麽？去國外訓練？”

“……你的白天鵝。”

“放屁，小爺才不是癩□□！”

“那你……不炸？”

齊霽斜睨他一眼，沒有說自己已經炸過了，反正委屈巴巴地約到了飯，其他的重要嗎？不重要。

他咧嘴一笑蹦下了水，腳一蹬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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