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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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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

烏金西垂,赤霞橘光。

鎏金赤紫交相輝映,透過椒房殿的碧檐金瓦投射出萬道霞光。

明霞漫天,柔風淺淺。

迎親的隊伍浩浩而行,從三重宮門直入,所過之處皆以紅綢明燭妝點一新。

嘉賓林立,宮娥簇擁,長殿內外人影綽綽,喜氣連連。

宮內許久未有此等熱鬧,眾人都忍不住前來觀禮。

霍將軍一身玄色禮服,墨冠束發,眉目清朗,端正肅穆。

在禮部典儀的引領下,他從容邁步,跨過重重宮門,拾階而上。

漫天的紅綢,視線的盡頭端端站著一人。

與自己相同的玄色外裳,醺色鑲邊,長裙交帷,碧瑞簪珥,一雙潔白的素手持鎏金鳳凰卻扇遮著面,身姿纖裊。

那是他即將迎娶的新娘。

也是他此生摯愛。

殿內典儀高聲唱誦婚書,王皇後華服貴裳,攜新娘之手並肩而立。

敬  日月星辰  共鑒此生

允  長相廝守  不離不棄

願  平安順遂  共度此生

誓  大地之上  與卿同心

吾請願  相敬如賓共度百年靜好

汝請願  清淡平常與君白首永偕 ”

待到新郎端步行至新娘面前。

典儀的唱誦恰到尾聲。

“今朝攜手,願伉儷情深百首永攜。”

王皇後牽過新娘的手,鄭重地交給新郎。

眼見二人般配攜手,並肩而立,只覺得眼眶微微發熱。

每一對姻緣皆是天意所為,天有道,自不會讓有情人分離。

“吉時已到!”

熱鬧的迎親隊伍如同來時一樣,紅綢漫天,十裏紅妝。

新娘的喜轎穿過重重宮門,向著漫天霞光赤色暖陽歡喜行去。

長安城裏眾人皆知,今日是驃騎將軍的好日子,將軍府裏裏外外圍滿了圍觀之人。。

人們張望著,討論著,這場聲勢壯大的婚禮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高頭大馬,紅綢加身的新郎引著婚轎出現在長街盡頭。

仆從捧著紅紙裹好的飴糖奮力撒向人群。

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熱浪如潮。

大紅的喜字高懸在將軍府的木門之上,裏裏外外翹首以待。

吉祥馬鞍,火紅的炭盆早已準備就緒。

喜轎停下,新娘邁著步子,跨過一道又一道象征著幸福的門檻。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她,握著卻扇的手,簪著金釵的烏發······

目之所及,皆是她。

將軍府內外裝點一新,唐度一身吉福站在正廳內,看著妹妹被迎入府中。

他代表父母前來參加妹妹的婚禮。

心裏說不出的喜悅與不舍。

一對新人拜了天地,敬奉祖廟,順順利利的喝了合巹酒。

夜色緩緩而至。

熱鬧的喜宴歡聲笑語不斷。

新娘被引進了新房,坐在鋪滿紅棗桂圓的喜塌上,蘇緹暗暗長舒一口氣。

終於禮成。

長安的婚俗與草原不同,實在太過繁覆。

一屋子宮娥女仆,蘇緹也不敢放松,雙手仍舊舉著卻扇。

“新娘子?”

一聲輕快的呼喚,蘇緹偏過頭一瞧。

“哥哥!”

賜婚的聖旨送到草原,唐度便馬不停蹄的趕來參加妹妹的婚禮。

前幾日納征時已經與霍將軍見過面,今日婚禮,自然少不了娘家人出席。

“累壞了吧?”瞧著這婚服華美繁覆,穿了一整日肯定很累。

蘇緹略有羞澀,抿唇一笑“無妨,哥哥怎麽不出去吃酒?”

前院人聲鼎沸,她在婚房裏都能聽見。

“傻丫頭。”

唐都很想說幾句,但是一張口又不知道此時此刻該說什麽才好。

妹妹覓得良婿,二人情投意合,他們一家人對霍沖都十分滿意。

兄妹倆在喜房內閑話,劉場從前院匆匆而來,對著唐都躬身一拜:

“陶大人命卑職前來,尋舅哥去前院吃酒。”

“舅哥?”

唐度見劉副將滿臉笑意的望著自己。

還不等他開口,便熱情的拉著他往前院走:

“今日舅哥是貴客,不止是陶大人,卑職也想敬舅哥幾杯喜酒呢···”

二人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

雲妙儀伉儷今日忙著在前院宴客,霍將軍被眾人圍住,喜酒一杯又一杯的敬,他來者不拒,高朋滿座,賓主盡歡。

“將軍怕女郎餓著,特意吩咐奴婢送來食盒。”

阿烈捧著漆盒興高采烈地入了喜房。

蘇緹瞧見食盒裏都是她愛吃的果子。

不免心頭一熱,他總是如此心細。

喧嘩的喜宴在賓主盡歡的氣氛中接近尾聲。

歷來規矩,婚禮不繁賀,簡單熱鬧即可,春宵一刻值千金。

後院裏已經點上了喜燭,紅彤彤的一片。

霍沖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步履匆匆的往主屋去。

一路上花團錦簇,他的心情止不住大好。

阿烈陪著蘇緹在主屋內,見將軍回來了,正欲起身行禮,便見霍沖一個禁聲的手勢。

阿烈心內了然一笑,便躬身退了出去。

燭火長明的室內,紅紗床幔已經半垂下來。

一身吉服的新娘正斜倚在喜塌上打瞌睡。

鎏金卻扇被擱在了一旁。

霍沖放輕腳步,瞧了一眼桌案上打開的食盒,眸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長舒一口氣,自覺口中酒氣甚足,望了一眼床榻上的新娘,他轉身去了浴房。

蘇緹本就睡的不沈,恍恍惚惚聽見水聲。

緊接著,屋內的光線開始變得昏暗。

身側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困倦極了,勉強著撐開眼皮。

目之所及,是一張俊朗熟悉的臉。

“你···”

她一慌張正欲起身,便被他傾身而來的黑影籠罩住。

“吵醒你了?”

他語氣中略帶一絲抱歉。

蘇緹小臉一紅還未開口就被堵住了口唇。

他剛剛沐浴過,唇齒間是清列的香氣,交纏在一起時,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等··等一下···”

她被壓入了床榻中,好不容易抽開一絲距離:

“我還沒梳洗呢。”

女兒嬌嗔的音色在此時好似一杯美酒令人沈醉。

霍沖擡起眸,面色潮紅,四目相對的一刻,心跳如雷。

“等會兒再去···”

他將懷裏的人拉起來,兩人對坐在一處,就著房內僅剩的燭火,他為她寬衣。

嫁衣是繁覆的袍式純衣,裏裏外外系著好幾層衣帶。

絹、絲、紗、錦,霍沖極有耐心,一層又一層的為其解開。

蘇緹抿著唇,長睫微微發顫,手腳實在不知道往哪裏擺,只好乖乖坐著。

身上的嫁衣一層一層被解開。

直到赤紅的小衣出現。

他的手掌發燙,拂過肩頭時也微微發顫。

“你···”蘇緹一開口,就被自己顫抖的音色嚇到,她連忙抿唇噤聲。

霍沖瞧見她穿著自己親手縫制的小衣,眸光一沈,喉嚨不自覺發緊。

“合適麽?”

蘇緹聽他音色也一樣發顫,心裏頓生滿滿柔情,她緩緩點了點頭十分乖巧:

“合適。”

他的手藝真的很不錯,針腳勻稱。

霍沖盯著自己的繡品,眼角發紅,心潮彭拜。

“那以後,我再幫你縫?”

蘇緹被他盯得發熱,一時不知如何做答。

頃刻間,卻聽見棉綢破裂的聲響。

他似乎再也壓抑不住。

失了耐心,傾身而來。

暗紅色的圍幔似水波搖曳,輕柔繾綣。

屋內的人一遍又一遍確認著彼此的心意。

蘇緹從來不知道原來心悅一個人,還可以有這麽多方式表達。

明月當空,喜燭長燃。

·························

直到很多年後,一個尋常的夏夜,霍沖才將那枚白玉掛件尋回。

兜兜轉轉很多年,不知這枚玉佩經歷了什麽。

但是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他將玉佩送回給蘇緹時,她早已不記得年幼所贈之事。

然而那已經不重要了。

霍沖擁抱著愛人,在夏夜燦爛的星空下,心懷圓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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