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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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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不生氣?

冬節後,陛下依照舊歷會帶朝中百官於鹿林圍獵。

劉嫣然本就對騎射之事頗有興致,近日又得到了蘇緹的指點騎術更勝從前,如此一來豈有不去之理?

騎裝、馬具、弓箭、匕首···一應用具早已齊備。

出了公主府,一身玄色騎裝,腳蹬長靴,束起男子發髻,長公主挺身坐在棗紅色的寶馬之上,策馬揚鞭英俊非凡,路人一眼望去,皆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出行。

到了將軍府門口,嫣然並不急著下馬,反而頗有耐心地等著仆人前去通報。

今日天晴,是練習騎射的好日子,她早早就約了蘇緹一同前往。

不肖一刻,蘇緹也一身胡服騎裝,收拾妥當出了門。

見她翻身上馬,劉嫣然打趣道。

“怎麽,你的情郎今日不在府中?”

“公主莫說渾話。”

蘇緹嗔怪地看她一眼,這幾日和長公主相處漸多,也熟悉了她的脾氣,長公主心思直率,待人真誠,唯獨喜歡調笑人,尤其是和妙儀姐姐湊在一處時,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每每都說得蘇緹面紅耳赤。

“妙儀姐姐今日怎麽不見?”

蘇緹見她一人而來,好奇問道。

“那位表妹今日要回武州,她去城外送行了。”

蘇緹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雖然與閔女郎只有一面之緣,但願她一切都好吧。

二人一前一後打馬而出。

今日天氣甚好,鹿林獵場碧空如洗,樹林內的積雪約莫半人高,好在場內的積雪經過幾番踩踏,已堅實如平地一般。

二人打馬而來,蘇緹比長公主略快一段。

“籲···”她拉緊韁繩,緩緩停下。

身下騎著的是一匹白馬,毛色油潤光滑,甚是少見。

配上她今日一身茜色的胡服騎裝,烏發變成兩股長辮,發尾系著彩色絲綢左右垂於胸前,俏皮可愛。

霍沖駐馬在半山坡上,遠遠就認出了她。

“蘇緹!”劉嫣然一路追趕而來。

“還是你快了一步!”

蘇緹坐在馬背上看長公主氣喘籲籲,不禁偏頭一笑:

“今日你輸了,願賭服輸哦!”

她的黑眸在冬日的暖陽中格外閃耀。

劉嫣然心情大好,朗朗地笑聲在空曠的山谷中回響。

“騎馬你比我在行,涉獵可就不一定了。”

圍獵除了要求騎術精湛,射擊也頗為重要。

林子裏野物橫行,若想獵得一二,可非容易之事。

隨從將裝滿羽箭的皮筒懸掛在馬鞍後,又將彎弓遞給二人。

蘇緹伸手拉弓,試了試力道,她自幼生在草原,拉弓射箭對她而言不是難事,唯一不同的是,此處是山林,她常在草原。

她看了遠處茂密的樹叢,偶有獵鷹盤旋在幹枯的樹梢之上,想來林間活物頗多。

“今日咱們試試手,別去太深。”

劉嫣然打馬跟過來叮囑道。

隨後揮了揮手,左右跟來幾個男仆,皆騎著馬,一身裝備。

“你們也別跟太近,瞅著我倆就行。”

說罷,嫣然公主對著蘇緹揚揚下巴。

“出發!”

她目光篤定如同離弦之箭,向著樹林進發,蘇緹緊隨其後,二人速度極快。

遠處的高坡上,霍沖打馬慢悠悠地立在雪中,視野中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進了林子。

“將軍,女郎身旁那人是誰呀?”

劉場一時眼拙,他盯著獵場裏那個“男子”看了頗久,只覺得有些眼熟,但實在想不起來是誰。

霍沖瞥他一眼:“你這眼神,該去醫館瞧瞧了。”

劉場聞言更加苦惱,盯著那“男子”的隨從、馬匹又端詳了半天。

奈何距離太遠,只能大概估摸出是宮庭制式,莫非是哪位王公貴族子弟?

不對呀?想到此處,劉場心中警鈴大作,蘇緹女郎怎會同其他男子一同圍獵?

將軍不生氣?

他偷瞄了一眼霍將軍,只見他氣定神閑,好似欣賞一般,遠眺著場內動靜。

“劉場。”

“到!”

突聽將軍換他,劉場一驚。

“派人把高處的積雪都清一清。”

他伸手指了幾處,皆是臨近獵場的高崖。

“過幾日圍獵,馬匹多動靜大,以防引發雪崩。”

“是!”

霍沖看完最後一個山頭,才打馬慢悠悠地往獵場走去。

林間積雪頗深,馬兒進了林子裏,速度便慢了下來,蘇緹一手握弓一手拉韁,還要時時提防橫生出來的樹杈枝椏。

長公主就在她不遠處。

二人不時對望一眼。

約莫半晌。

劉嫣然率先發現了樹叢中躲藏的野兔,抽出箭羽,連連發射。

“咻,咻。”

灰白的兔子應聲倒地。

長公主高興得歡呼起來。身後的仆從立刻涉雪而去,將所獲野兔高高舉起。

“長公主獵得野兔一只。”

劉嫣然興奮難當。

蘇緹見狀遠遠對她投去一個厲害的手勢,轉而繼續往林子裏深入。

冬日積雪覆蓋了大地,林間雪地上留下各路斑駁的腳印,蘇緹細細觀察,腳印有深有淺。

她瞅準了一道最新的蹄印,看起來應該是成年梅花鹿留下的。

她順著蹄印一路追尋,積雪漸深,馬兒在雪中行進頗為困難。

正在此時,她遠遠看見樹幹後方一抹橢圓的身影,細頸長角,果然是一只成年梅花鹿。

她心裏頗為興奮,卻不敢表露,屏息凝視那一抹靈動的身影。

輕手輕腳抽出羽箭,拉弓對準,暴露在空氣中的手指已然有些僵硬,蘇緹將箭頭瞄準鹿身,心中莫數,一二三!

定下心神,她持弓發射,一箭出,可惜沒有射中鹿身,箭鋒擦破了鹿尾巴,梅花鹿登時受驚,向著林子深處跑去。

眼見到手的獵物跑了,她十分可惜。

卻不想,忽有一道身影從她背後閃現,那人騎著高頭大馬,玄色戰甲。一張長弓已經拉滿,蓄力待發。

“咻咻咻!”

他坐在馬上,箭頭對準正在逃跑的梅花鹿,三箭齊發。

原本已經跑遠的梅花鹿應聲倒地。

在厚厚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蘇緹一驚,眼裏滿是讚嘆。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那人收了弓,坐在馬背上端端望著她,眼帶笑意薄唇輕啟:

“女郎箭法不錯”

她坐在馬背上盯著他,好幾日沒見到這張臉了,沒曾想今日在此處碰上了。

霍沖揮揮手遣退了跟著蘇緹的仆人。

打馬來到她跟前,長臂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韁繩,兩匹馬齊頭往林間的空地走去。

“你怎麽來了?”她嗔怪地剜他一眼。

“過幾日陛下要來圍獵,我過來查看場地。”他信口胡說。

“哦,原來如此。”

蘇緹聞言失望地嘟了嘟嘴,哼,還以為他是專程來找自己的。

霍沖見她興致不高,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不高興?”

他信口胡說的,她怎麽就信了?

清理場地,需要勞煩堂堂驃騎將軍?

到了林間空地,積雪略淺,霍沖了下馬,對她伸開雙手:

“下來走走,坐久了會冷。”

此刻,她坐在馬背上,比他高出一截。

見他目光朗朗地望著自己,笑意滿面,蘇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她側過身來張開雙手身體順著馬鞍往下滑,不出所料,他穩穩地接住將她緊緊攬入懷裏。

她坐在馬上許久,身子透著一股寒氣。

霍沖敞開厚重的披風將她全然裹在裏面。

蘇緹只覺得周身暖暖。

小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身,臉頰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這幾日不見你回來···”我很是想念。

後半句話她還未說出口,就被堵在了嘴裏。

霍沖的唇已經迫不及待地覆了上來。

寒冬臘月,暴露在空氣中的嘴唇甚至鼻尖早已經冷透了。

此刻被他火熱的唇瓣覆蓋,蘇緹只覺得冰火兩重天。

她站在雪地裏,極力的想要找回自己的理智,但是他的力氣實在太大,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呼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成大片白霧。

良久之後,他才堪堪松開手臂,低頭看著懷裏依然發暈的人。

壞心眼地問道:“現在暖和點了嗎?”

蘇緹被他親得腦袋發懵,身體發熱,但思緒還沈浸在剛才那個熱切的吻中。

根本沒反應過來他的問題。

他眼底含笑,攬住她的肩膀,二人在雪地裏緩緩走了幾圈,蘇緹才反應過來他方才的問話。

臉頰緋紅,伸手捶他肩膀:

“我看你越發壞了!”

居然為了取暖而接吻?

霍沖忍不住仰頭大笑。

她卻急忙圈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臉拉低,蔥白的掌心緊緊捂住他的口:

“別笑這麽大聲。”

她杏眼圓睜十分謹慎地環顧四周,未見到其他人身影,才略略松了一口氣。

被她捂著的人卻挑挑眉,眼神裏流露著濃濃的慍色。

這小女郎,在怕什麽?

遠處傳來說話聲,想來是長公主又有獲獵。

蘇緹忙扯住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還有公務在身?”

他剛才說他是來清理場地的,可不能讓人發現,他在此處偷懶。

“那你快去忙吧。”

說完又推了推他的手臂。

“我先過去了。”

說完她擡腳就要走了。

還沒走出一步就被霍沖原地抱了起來。

雙腳突然離地,她驚呼著抱緊了他的脖子。

“這鹿林有多大你知道嗎?”

他蹙眉盯著懷裏的人,語氣頗為嚴肅。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往林子深處走。”

蘇緹被他打橫抱著,耳邊聽他斥責,她也不惱兩只大眼睛圓溜溜的,眼波流轉,語氣俏皮:

“熊心豹子膽?好吃麽?”

霍沖聞言腳步一頓,見她兩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滿臉淘氣。

他忍不住搖頭啞笑,一臉寵溺:

“你可真是!”

他將她抱上馬背,牽著馬往林子外緣走去。

順路還涉獵了幾只山雞。

蘇緹見他百發百中,心裏佩服得不行,霍將軍,果然厲害。

出了林子,不遠處就是獵場圍欄。

“我就不過去了。”

他把韁繩遞還給蘇緹。

仆從在後面扛著獲獵之物。

蘇緹坐在馬背上望著他乖巧地點點頭。

“待過陛下圍獵結束,我便回府。”

他受不了她那水靈靈的目光,伸手握了握她的指尖,摩挲了片刻才放開。

她打馬往遠處走去。

霍沖站在原地望著馬背上那抹她纖瘦的背影,思緒良久。

日暮西斜。

長公主滿載而歸,她今日運氣極好,入了林子就接連遇見山雞野兔,雖然她的箭準頭不好,但是奈何活物四處亂竄,她持弓射箭,樂此不疲。

見蘇緹早早等在木欄處。

劉嫣然遠遠就炫耀起來:

“蘇緹,蘇緹!我獲了五只野兔!還有一只麅子!!!還有···”

待她走近,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蘇緹身後堆放著一只巨大的梅花鹿!

劉嫣然大吃一驚,一路小跑來到跟前。

難以置信地望著地上體型碩大的梅花鹿:

“這,這是你獵的?”

那是一頭成年的梅花鹿,還有數只野物,長公主簡直又驚又喜。

圍著梅花鹿轉了一圈。

“快快快!”

她拉住蘇緹的手。

“我要拜你為師。”

蘇緹心裏發虛,不敢應承,只好一再推脫,運氣好而已。

劉嫣然未料到今日所獵頗豐,一時間激動難當,對著仆從們囑咐道:

“趕緊拿回去!今晚咱們也吃一會炙鹿肉。”

正說的興起呢,忽聞背後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

“多年不見,嫣然還是如此貪玩吶。”

眾人循聲望去,獵場入口處行來一隊衛兵,烏黑色的甲胄整齊劃一。

隊伍之首的男子,一身輕裘,玄玉發冠,目光如炬。

“六··六皇叔?”

劉嫣然難掩面上詫異,皇叔消失已久,她幾乎都快記不得他的長相了,但是這通身的貴氣,實在威嚴難當。

“怎麽,多年不見皇叔,如今這禮也廢了?”

男子雖然面上和煦,但是語氣中隱隱的威嚴,令人生懼。

嫣然聞言才意識到自己失禮,忙屈膝行禮。

“侄女嫣然,見過六皇叔。”

她迅速向蘇緹遞來眼色。

男子眸光一轉,落在蘇緹身上,這一身茜色騎裝,倒是十分引人註目。

“蘇緹見過王爺。”

她低頭垂眸,恭敬行禮。

對面之人似乎不甚在意,隨意的揮了揮手,語態泠然。

“免禮。”

劉嫣然望著皇叔,心情略有些覆雜,少時他們兄妹倆時常與六皇叔一道玩耍,只是後來他與哥哥曾有奪嫡之爭,雙方自然針鋒相對。

順帝登基後,六皇叔便回到了自己的封地,多年不曾涉足長安。

她收斂了表情,小心翼翼道:

“皇叔今日,也來狩獵?”

男子端莊嚴整,聞言輕笑:

“多年未曾涉獵,手都生了,你們今日收獲如何?”

他轉而看向不遠處,見獵物頗豐,眉峰不禁微挑。

“巾幗不讓須眉吶。”

一道讚許的目光掃過面前兩位年輕女郎。

劉嫣然面上一喜:

“皇叔過獎。”

然而視線上移,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卻有些露怯,繼而怯怯說道:

“都是蘇緹的功勞。”

語落,六皇叔的視線,不免落在蘇緹身上。

這鹿林還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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