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皆作土

春去秋來。

不知不覺，宋翳深到了該回龍族加冠的日子。

宋翳柒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俊逸青年。

他的眉眼是清清楚楚的熟悉，卻怎麽也沒辦法讓她把曾經抱著她的腿不肯松手的小孩，和眼前的人聯系在一起。

“師父，我要走了。”

宋翳深溫聲說著，只不過眼神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繾綣。

宋翳柒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微微偏過臉，淡淡地點了點頭。

宋翳深猶豫片刻，好像有什麽話要說，最後還是默默離開了。

等他的身影淡出視野，宋翳柒才收回目光。

她忽然想起來那天，十七歲的宋翳深問她，等他長大了，她願不願意當他的新娘子。

她沒說話。

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戲言罷了。

可能是她的心跳聲太大，擾得她拒絕不了。

如今人去樓空。

卻有些太過寂靜了。

清明。

她靜靜地站在一座矮矮的墓碑前。

墓碑上空無一物，只有風蝕的痕跡。

“你是我座下第七弟子，我便賜你柒字作名。”

朦朧間，她想起那個總是板著一張臉的女人。

是她把自己撿回家的。

她不是純血的鳳凰，命中孤煞，生來便被父母拋棄，若不是乘霞逐月仙君，她或許不會以這樣的姿態存活於世。

仙君教她識字，授予仙法。

仙君是她的故鄉。

但是仙君走了。

她們二人本都戰死沙場。

宋翳柒是鳳凰，能浴火重生。

而仙君不是。

此後便留她一人在世間行走。

“師父。”

宋翳柒恍惚片刻，生怕自己只是幻聽。

她慢慢轉過身。

直到那個人真正出現在眼前之時，宋翳柒才敢相信，宋翳深真的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是九青前輩告訴我的。”

宋翳深提著一壺酒，視線落在了她身後。

“……我也來祭拜師祖。”

透明的酒釀從玉色的壺中傾落，浸濕了一塊土壤，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二人相顧無言。

“……師父。”

“嗯。”

宋翳深輕輕拉住她的手。

她沒有掙開。

她不想再失去掌心的溫暖了。

很久之後，宋翳柒還是會回想起當年的很多很多事，回想起那場腥風血雨，但那些記憶的片段已經不會出現在她的夢魘之中。

她還是會來這墓碑之前，祭拜仙君，不過再也不是孑然一身。

“師父，嘗嘗我新做的桃花糕。”

宋翳深端著一盤粉白糕點，眼裏無限溫柔。

“好。你也嘗嘗。”

宋翳柒冷淡的鳳眸中也不自知染上一絲柔情。

她想，她不再孤單了。

因為她有了另一個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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