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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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喻悠懵懵的擡起頭,看看面前薄薄的菜單,看看餐車,再看看走廊裏一顆顆好奇的腦袋。

不知哪顆的嘴裏忽然傳出酸溜溜的一聲揣測:“嘩眾取寵!”。

“就是就是。”

“鋪張浪費!”

“就是就是。”

喻悠面無表情的望向面前的男子。

“是這樣的,秦子堯先生以您的名義在我們店裏訂了早餐。”男子好脾氣的解釋,“只是他說不清楚您愛吃什麽,所以就多定了一些,讓您自己挑。”

“對了。”他往前邁一步,壓低聲音,“秦先生讓我給您帶句話:記得在大哥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說完退後一步,又恭敬的呈上了菜單和筆。

喻悠:“……”

美、言、幾、句。

喻悠沐浴在眾多羨慕,嫉妒,不屑,嘲諷等等覆雜的目光中,心裏冷冷道:你個用心險惡的龜孫兒!我不拱火讓他掀開你的頭蓋骨就算我是個正直,有原則,不仗勢欺狗的好人了!

竟讓還想他美言幾句!

他涼涼的呵了一聲,簽字的手都微微顫抖:“我吃不了這麽多,恐怕會辜負他的一番好意,東西只留下屋裏的,剩下的你們推回去。

錢不用退。”

男子微笑:“可以的喻先生。”

嘶嘶的驚訝抽氣聲在腦袋們中此起彼伏,間或冒出一兩句“這就是有錢人啊~”,“年級第一和秦家那位少爺什麽關系啊?”,“誰知道呢~”。

喻悠:“……”

那邊男子已經指揮著送餐人們端起餐盤,一一擺放到桌上,等收拾好後,又有條不紊的撤出屋子,還貼心的關上門,將一眾視線和惡言惡語都隔離在了外面。

然而這並沒有讓喻悠覺得好受一點。

“那個,你別搭理那些人,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就會胡說八道。”寧梧桐小心的挪動了下腳步,試探著回屋,嘴裏尷尬的說,“有錢人的關心挺與眾不同的哈。”

喻悠鎮定的坐到餐桌旁,眼神平靜:“留下來一起吃吧,我吃不完會浪費。”

“啊。”寧梧桐看了眼飯菜,猶豫的說,“這不好吧。”

喻悠語氣柔和,淡淡笑著:“沒什麽不好的,快吃吧,待會兒都涼了。吃完還要上課呢。”

寧梧桐聞言看向墻上的表,忽然嗷的一聲跳了起來:“竟然都七點了!我約了人!”

“抱歉抱歉,我回來再吃!”說著飛快拿起書包,龍卷風似的跑了。

‘咣當’一聲後,屋子裏就只剩下了喻悠,一陣涼風打著旋吹過,他捏起一顆雞蛋,漂亮的眼珠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臉上很久都沒有擠出表情。

室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秦子堯的短信就是在這時候發來的:“早飯收到了?”

“味道都還行?”

“愛吃哪樣?”

“都不愛吃?”

“怎麽這麽難伺候?”

“說話。”

說你爸呢。

喻悠憤怒打字,“難吃死了!”

“…………”秦子堯立馬回了一串點,然後接上,“呵,山豬吃不來細糠。”

好,很好,好極了。喻悠手起蛋落:既然如此,秦老二,那就開戰吧。

他找到“可怕的背景板”的號碼,毫不猶豫的按了下去,內心殘忍而無情的想: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嘟——嘟——嘟——

只響了三聲,通話就被接通了,隨即一道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餵?”

看來挑的時間正正好,沒有打擾到人工作。喻悠提氣醞釀情緒,甕聲甕氣的說是我,“哥哥。”

“嗯,我知道。”秦憶洲問,“怎麽了?”

喻悠語氣失落,支支吾吾的不肯直接說:“沒有什麽事情,想聽聽哥哥的聲音。”

卻顯而易見的是受委屈了。

那邊靜了兩秒,再開口時溫和了許多,秦憶洲沒有追問下去,只另起個話題,問:“秦子堯昨天有去照顧你嗎?”

“有的。”喻悠小聲說,“照顧到了晚上九點才走。”

“嗯?是嗎?”秦憶洲笑了一下,像是逮到說謊的小孩一樣,調侃,“還包庇他呢?

給你打了十萬塊就不生氣了?怎麽這麽好哄?”

喻悠一呆,心想這是什麽意思。

“我問過秦子堯了。”那頭的聲音低沈悅耳,慢悠悠的揭穿他的小謊言,“他送你的綠豆糕裏放了番瀉葉,還過期了,所以才會食物中毒。

你不用隱瞞,我已經訓斥過他了。”

“……”

喵的。

怪不得昨天秦子堯那個傻狗氣沖沖來質問,一副認定他告狀的嘴臉。

原來不單單是被要求來照顧他,還被呲兒了一頓啊。

真是天道好輪回,喻悠舒了口氣,轉而又覺得哪兒怪怪的。

不對啊。

昨天秦憶洲先是從他這裏知道了“外賣食物中毒”版本,然後不信,就去問秦子堯,才忽悠出了“綠豆糕食物中毒”版本,從而把秦子堯大罵一頓的。

不是,所以昨天的情況是秦子堯那個大漏勺把消息禿嚕了,然後還以為是他告的狀?

喻悠一口氣噎在喉頭,頓時更生氣了,他的心臟蹦蹦的跳,響的好似打雷,砸的胸腔都疼了。

如果秦子堯在跟前,他都不能保證不會飛起來踹他那張臉。

沒關系,沒關系,不值得不值得。喻悠拍著胸膛安慰自己,我人淡如菊,不屑和這種小狗計較。

——才怪。

他立刻就帶上了出神入化的哭腔:“一點兒才不好哄,我只是不想再和子堯哥起沖突而已。

如果是哥哥的話,我才不會要那十萬塊。我還是想選擇讓哥哥來照顧我的。”

秦憶洲像是被這話取悅到了,一個“哦?”字都輕輕上揚著。

“其實子堯哥人挺好的,我一直想和他做朋友。”喻悠哽咽著,像一只被欺負到無可奈何的小獸一樣,“可是,可是他好像對我有什麽誤會,一直不太喜歡我。”

“嗯?”秦憶洲耐心的等他繼續說。

“他定了一百零八道早飯,讓人送到我的宿舍門口,餐車都排了一走廊,大家都在取笑——”他頓了一下,改口說,“都在看我。”

秦憶洲語帶笑意,逗小孩兒似的:“他以前也幹過這事兒。”

不說給他做主出氣,不說安慰,反而笑起來了。

喻悠更覺得委屈了,說話忍不住就帶了絲幽怨:“什麽事兒?在學校點一百零八道菜嗎?”

哪承想下一秒,秦憶洲竟然笑的更加明顯了:“嗯。他入學第一天點了很多菜,只撿著色香味俱全的吃,剩餘的都分給同學了。”

喻悠哭腔都憋回去了:6

“……那他人還怪好的嘞。”

“哈哈哈。”秦憶洲這下是真的笑出了聲,“他是挺不著調——”

話頭一停,喻悠吸了吸鼻子,心想接下來就是要說你不要在意,或者多擔待些了唄。

這算是完球了,告狀失敗。

也許不該這麽莽撞又企圖明顯的,也是氣昏了頭。

他很有些沮喪的捏了捏碎裂的蛋殼,聽著對面說了下去:“你不用為此生氣,回頭我教訓他。”

喻悠哢的捏碎了手裏的蛋殼片片,沒反應過來似的“啊?”了一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秦憶洲在等到喻悠再說什麽前,先聽到了敲門聲,他擡手示意人等一下,然後問通話那頭的人:“心情有好點了嗎?”

對面聲音仍然不大,破涕為笑一樣:“有好點的,謝謝哥哥,我不難過了。”

“嗯。”秦憶洲便說,“時間不早了,去上課吧。”

“好的,那就不打擾哥哥了。”

電話掛斷後,秦憶洲懶懶倚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還未消散,心想哪裏不好哄,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話就能哄得喜笑顏開了。

小孩似的天真。

又轉念一想,人這麽好滿足,那定是平時孤立無援,被欺壓後忍氣吞聲慣了,所以在得到一點兒撐腰時才能瞬間開心起來。

他拔開筆蓋,一面讓助理進門,一面心想秦子堯那小子也確實該管管了,不然這臭脾氣遲早惹出禍來。

那邊,助理許遲已經走進門來,見到他這副罕見的放松狀態後頗有些詫異,問:“遇到喜事了?”

他是秦憶洲大學同學,關系很不錯,畢業後就一直跟著秦憶洲做助理,到現在兩人都認識八年了,所以言談間就放肆一些。

此時秦憶洲含笑不語,只轉著筆看文件,他上下一打量,揶揄道:“你這表情不常見啊。

怎麽,老樹開花了?

讓我猜猜,剛剛在和小情人打電話?”

秦憶洲轉動的手一頓,擡頭瞟了人一眼:“亂想什麽?我的一個弟弟。”他在文件上簽了名字,“只是比較愛撒嬌,有趣一些。”

許遲推了推眼鏡:“哦,弟弟。”

“行了。”秦憶洲敲敲桌子,笑容淡下來,“改一下日程表,元旦假期那天不工作,我需要回國一趟。”



掛斷電話後,喻悠也變得非常開心,他把剛剛的雞蛋剝幹凈,從眾多盤子裏挑挑揀揀出一碗熱騰騰的湯,邊吃邊得意的想:

看吧!

他沒猜錯!

他果然是秦憶洲最特殊的弟弟。

進展十分順利,今天秦憶洲肯為他教訓秦子堯,明天就能為他打秦若望。

他,喻悠,註定是活到最後的男人。

嘻嘻。



因為有一定的專業基礎,以及腦瓜好使,所以上午的專業課上,喻悠聽得倒也挺順利。

考慮到下午要去和李銘討論元旦晚會事宜,中午他就不做飯,和寧梧桐一起去食堂打包回宿舍吃。

餐桌上,寧梧桐滿面愁容,吃一口嘆一口氣,再吃一口再嘆一口,看著像是有什麽嚴重的心事。

喻悠不願意過多的刺探他人隱私,本想當做沒看到的,奈何沒過一會兒,對方變成了吃一口嘆一口再看他一眼。

傾訴之心,昭然若揭。

喻悠:“……”

思索再三,他還是開了口:“梧桐,你怎麽了?”

寧梧桐眼睛一亮:“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喻悠點頭:“你問。”

“你那專業實驗室的申請批下來了嗎?”

喻悠記起了上午收到的那封印著鮮紅“通過”和印章的郵件:“初篩通過了,還需要等期末考試,每科成績均超過95才算正式通過。

怎麽了,你沒有過嗎?”

“過是過了,但是。”寧梧桐用筷子攪拌著碗裏的飯,擡頭飛快的看了眼喻悠,有些糾結的遲疑著,“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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