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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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今天是倪曉訂婚的日子,她定好了鬧鐘,早早就起來出門去準備了,喬娜在她家睡了一夜,醒來已經快十點鐘了。

倪曉怕打擾到她,也就沒叫她一起。

她從床頭拿過手機,屏幕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是倪曉留給她的。

“沒敢叫你,桌上有早餐,醒得早就來酒店吃飯哦。”

喬娜放下便利貼,去衛生間洗漱,不照鏡子不知道,一張臉一點血色都沒有了,眼睛空洞無神,像個活死人。

她嗤笑一聲,說好的不會沒了男人活不下去呢,怎麽變得半死不活了。

洗了把臉,喬娜到倪曉臥室,用她的化妝品給自己畫了個濃妝,粉厚到根本看不出原來的膚色。

倪曉訂的酒店離這邊不遠,喬娜去的路上在花店買了一束粉色玫瑰,上面還有一串氛圍燈,還挺浪漫的。

比江嶼清送給她的紅玫瑰好看多了……

真糟糕,腦子裏全是他。喬娜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

林彥被倪曉拉著去理發店做了個發型,噴了不少發膠,他平時基本不會折騰造型,衣服也是抓到什麽穿什麽,就憑著那張帥臉為所欲為。

倪曉在一邊指導著該怎麽剪:“你啊,天天在醫院穿個白大褂,戴個大口罩,這張臉跟著你都委屈了,不好好發揮。”

林彥討厭這種廉價發膠的香味,他寧願聞酒精消毒水的味道,但是看到倪曉高興的樣子,沒辦法只能任由她亂來了。

吹風機一頓亂吹,終於造型師做好了他的得意作品,林彥望著鏡子裏自己,錫紙燙造型有點痞氣。

倪曉豎起大拇指:“有霸道總裁那味了。”

林彥便順著她說的,擡手摟住她的肩,裝起酷酷的聲音:“那就走吧,爸媽都等著呢。”

……

喉嚨很幹,火燒過般的痛,江嶼清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他重新閉上,沈寂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

灰暗的臥室靜悄悄的,他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聲,不斷刺激大腦的耳鳴聲,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哢嚓”一聲,臥室的門被打開了,江嶼清用力側過頭,看見一個身影在慢慢靠近。

“娜娜……”他聲音非常沙啞,呼喚出一聲後,劇烈咳嗽起來。

溫迪趕緊跑過來,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扶起他身體,慢慢餵下去。

“燒糊塗了?我可不是你老婆。”

溫迪的聲音將他拽回現實,江嶼清推開面前的水杯,無力的靠在床頭,低聲詢問:“她呢?”

溫迪撇撇嘴:“昨晚就走了,早上張姨還上去叫她吃飯呢,結果沒人了,行李箱也不見了,肯定被你氣走了。”

她拍了兩下巴掌:“恭喜你啊,計劃成功了。”

江嶼清不再說話,眼神瞬間沒了光芒,慢慢垂下頭,如果不是胸膛還在伏動,溫迪還以為他死了。

……

參加完倪曉的訂婚宴,喬娜獨自一個人去找了房屋中介,打算重新租個房子。

原來她住的地方早就被租出去了,現在要找個新的,但是市中心的地寸土寸金,一個普普通通的一居室,租金都要她半個月工資了。

可總不能睡大街吧,現在唯一能讓她開心的是,江嶼清以前每到過節或者開心的時候沒少給她發紅包轉賬,她不打算還回去,就當是一點補償了吧,

定好了比較偏的一處一室一廳小公寓,簽了一年的合同,租金押一付三,她還承擔得起,還能吃得起飯。

公司那邊她請了兩天假,老板二話沒說就同意了,還貼心的問兩天夠不夠。

多虧江嶼清的功勞。

天色很快變暗,新房子還沒布置,灰白色系的家具顯得溫度格外陰冷低下,喬娜從沙發上坐起來,發了一會呆,起身去“夜色”。

其實她已經發了一下午的呆了,畢竟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沒什麽需要收拾的,給了中介租金後,她就一直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盯著樓下遠處,沒有聚焦點,好像靈魂被掏空了。

……

“夜色”依舊如故,傑哥還是在老位置調酒,看到她來了,也不驚訝:“多久沒來看我了?大半年了吧?”

自從上次的事過後,喬娜的確沒再來過了,她笑笑:“天天做牛做馬打工呢,哪有時間。”

“來杯老樣子嗎?”傑哥問她。

喬娜搖搖頭:“來杯烈一點的。”

最好一杯就暈的那種。

她的大腦實在太亂了,心臟也不舒服,好像要變異了一樣。

傑哥調了杯招牌給她:“怎麽了?心情又不好嗎?”

喬娜拿過酒杯,仰頭一口喝光,很烈,嗆得她一直咳嗽。

傑哥預料到這個結果了,立馬推過來一杯檸檬汁:“不能喝就別喝,不要逞強。”

喬娜推開檸檬汁:“這玩意兒給小孩的,我不要,你幫我續上酒。”

兩杯酒喝不死人,傑哥也就照做了:“有什麽心事說出來給哥聽聽唄,別憋在心底,會憋出病的。”

喬娜哈哈笑了兩聲:“沒事,死亡面前,其他的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變心了又怎樣?出軌了又怎樣?從結婚的時候她就做不了自己的主,永遠都被動的被一雙無形的手推著走,無力反抗。

第二杯酒喝完,有人從背後拍了她一下,帶著渾身酒氣湊近她旁邊:“美女一個人啊?哥哥陪你唄?”

喬娜瞇著眼睛,沒理他。

傑哥不太好幫忙說話,畢竟顧客就是上帝,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打工人。

男人見她不反抗,得寸進尺,手大膽地探進她的毛衣裏,手剛觸碰到她的腰,坐著的滑椅就被人一腳踹老遠。

看著來人,喬娜有些驚訝:“玫姐?”

帶她入行的,幫助她無數次的恩人。

喬娜對她一直都是很感激:“姐,你今天在啊?”

玫姐嘴角叼著煙,目光冷冷的:“多長時間了,還沒學會保護自己嗎?”

被踹開的男人氣急了,被女人欺負,他臉往哪放,拎著酒瓶就沖了過來,喬娜一把拉開玫姐,擡腳就往男人襠部踹了一腳,男人哀嚎著躺在地上,嘴裏喊著:“賠錢、賠錢……”

喬娜回過頭對著玫姐微笑:“早就學會了。”

玫姐也哼笑一聲,叫了保安過來:“這裏有人鬧事,扔出去吧。”

她是“夜色”的股東之一,有絕對的話語權,幾個壯漢保安一來,那男人的酒就醒了,欺軟怕硬,自己主動溜了。

喬娜繼續找傑哥要酒,玫姐在她旁邊坐下,感到有些意外,挑著眉問她:“被男人傷害了?”

喬娜手肘撐在臺面上,托著下巴:“你怎麽知道?”

“獨自來這裏喝悶酒的女人,是個有九個半都是。”

喬娜咬著唇,沒說話,喝了一口剛剛被她推走檸檬水,酸的掉牙,她皺著眉,“那另外半個是什麽?”

“是腦子不正常的傻逼。”

玫姐說話向來很直白:“為男人流淚的都是傻逼。”

話糙理不糙,可真正遇到了這種事,誰能真正做到灑脫?

喬娜深呼吸一口氣,這裏的空氣都帶著酒精,她醉了,頭開始發暈。

“除非把我的心臟挖掉,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玫姐看她快要不行了,招招手叫來一個女服務員:“帶到休息室去吧。”外面不安全。

喬娜迷迷糊糊跟著走,身體觸碰到柔軟的床,大腦就瞬間宕機,昏睡了過去。

玫姐原路折返,去找傑哥興師問罪:“幹嘛給她喝那麽烈的酒?”

傑哥搖搖頭:“你看她那個樣子,如果不給她烈的,好讓她趕緊暈,還不知道會喝多少呢,喝得半醉,萬一出去遇到什麽事,咋辦?”

玫姐聽著覺得有道理:“不錯,這個月獎金多給你一百。”

“……”傑哥哭笑不得,“巨款啊,我謝謝您。”

……

喬娜一覺睡到天亮,準確的說應該是暈到天亮,她從床上爬起來,旁邊幾張床上還睡著幾個女孩,她小心穿好衣服出門,給玫姐發了個消息。

喬娜:謝謝您昨晚的照顧,又添麻煩了,對不起啊姐。

玫姐還沒睡,剛洗完澡在抹身體乳,她回: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這種傻子行為,不應該發生在你身上。

是啊,以喬娜原來的性格,絕對不會這樣墮落的,遇到難事了,她只會笑著去解決,因為在曾經的她眼裏,感情是最不值錢,最沒有用的東西。

她回:我保證不會了。

消息剛發送過去,一通陌生號碼就打了過來,喬娜接通,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是喬小姐嗎?”

“您是?”

“我是江先生的律師,現在打電話給您,就是通知您一聲,今天上午十點鐘您得來一趟民政局,江先生好與您辦離婚手續。”

雖然做好了準備,但喬娜聽到這兩個字,心臟還是暫停了幾秒,她長大口用力呼吸保持穩定,緩了一會兒,她勾勾嘴角:“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她站在“夜色”大門外,看著東方剛剛破曉的天,眼角無聲落下一滴淚。

時間還早,喬娜回了公寓,洗了個澡,換上一件打底長裙,套上黑色呢子外套,又畫了很濃的妝,還戴了美瞳。

她在盡力掩藏真實的自己,將已經受了傷,血淋淋,脆弱不堪的靈魂藏起來,露給別人看的,又是那個從前高冷沒有感情的喬娜了。

……

打車到民政局門口,還沒到十點,但是她下車後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勞斯萊斯,那是江嶼清的車。

他早就來了嗎?等不及了嗎?

走到大廳,果然看見他在裏面,坐著輪椅,低著頭,臉色不太好。

溫迪也在,還有個穿西裝的男人,應該就是律師了,男人看到她來,擡手招呼了一下。

喬娜走過去,坐在男人旁邊的簡易沙發上。

律師從公文包裏掏出裝訂好的幾張紙,放在喬娜面前的桌子上,聲音很官方:“這是離婚協議書,喬小姐您可以仔細看看,哪裏有不滿意的,您盡管提。”

喬娜沒看紙上的字,她直勾勾盯著江嶼清,也不說話,就那樣看著他。

江嶼清側對著她,看不清表情,長睫下垂著蓋住墨黑的瞳孔,低著頭不語。

一瞬間,喧鬧的大堂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沈默刺耳欲聾,針紮似的痛感占據心臟。

過了很久,喬娜終於開口,啞著嗓子問他:“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江嶼清閉上眼睛,緩慢睜開,除了這個動作,再無其他反應。

喬娜徹底心死了,她拿過黑筆,在最底下的簽字處寫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站起來就往外走,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喬娜……”

是江嶼清的聲音,但是非常虛弱,喬娜下意識回過頭。

江嶼清終於擡頭看向她,猩紅的雙眼浮了層水霧。

他操控著輪椅慢慢向她走來,等近了,遞給她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這個是給你的。”

喬娜沒接,冷眼看他。

江嶼清不自然的咳嗽一聲,聲音哽咽:“裏面有別墅的房產證,還有那輛車,我都把持有人名字改成你了,還有一張卡,裏面有點錢……娜娜,對不起,是我的錯……”

這些東西的確很誘人,是她奮鬥八輩子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但是此刻她卻不想要。

給個巴掌再給顆糖,那這顆糖一定是苦澀的。

喬娜接過他一直舉著的文件袋,在江嶼清表情放松的一瞬間,揚手丟在了不遠處的垃圾桶旁。

她彎下腰,湊近江嶼清面前,與他之間只隔了一拳距離:“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如果你還有良心,就帶著愧疚過完下輩子吧。”

狠話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江嶼清眼睛裏一直聚集的水霧,在那一刻源源不斷滾落下來,濕透了衣衫。

也許對他來說,這並不是詛咒,而是祝福。

祝福他還能有下半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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