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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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繼續寒暄幾句,江永德就去了主桌,菜上齊,眾人就開動了,有服務人員在旁邊負責倒酒,江淩遠開了瓶珍藏了許久的紅酒,給桌上的每人都倒了一點:“一年一次的聚會,各位別客氣。”

喬娜隨著他們一起舉杯,輕輕搖晃,深紅色美酒在杯中打漩,散發著醉人的香味。

她剛要往嘴邊送,坐在長桌對面的一個女人制止:“哎等一下,嶼清,你結婚都沒擺宴席,今天不得補償我們一下啊。”

說話這人是葉慧妹妹的閨女,江淩遠問她:“表姐,你想怎麽補償?”

女人瞇著眼笑:“簡單,喝個交杯酒就OK啦。”

喬娜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江嶼清,他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默默拿起杯子,身體向她這邊轉動,他這是要喝?

一桌人都在看著,喬娜不好意思拒絕,於是也側身,同江嶼清喝了交杯酒。

杯中一滴不剩,幾個人都鼓掌,女人滿意地點頭:“恭喜恭喜啊,嶼清,新婚快樂。”

“謝謝。”江嶼清低聲道謝,放下酒杯,讓服務員倒了一杯橙汁給喬娜。

喬娜酒量不太好,幾杯下肚,臉已經微微發紅發燙了,好在粉底上得夠厚,不怎麽能看出來。

宴會還請了一整支樂團,鋼琴師正在彈奏應景的《秋日私語》,深情柔和的旋律,仿佛置身落葉繽紛下跳著一個人的探戈,孤獨的浪漫。

這群有錢人似乎都不怎麽吃飯,兩首曲子完畢,大半的人都放下了筷子,三兩人聚在一塊交談著,喬娜看了看四周,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專心幹飯。

江嶼清也沒怎麽吃,但他還沒放下筷子,他一直在給喬娜夾菜,面前的盤子都快堆成山了。

喬娜又啃了一塊牛排,覺得有些難受,便停了下來,江嶼清見狀問:“怎麽不吃了?”

喬娜湊近他耳邊小聲說:“裙子太緊了,吃一點點東西就勒得要死。”

說罷她撥開外套,給江嶼清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衣服一點兒彈性都沒有,緊緊貼在她身上。

江嶼清不禁失笑,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開心的表情,不再那麽死氣沈沈了,喬娜也莫名跟著開心:“都怪你弟弟,給我選這些衣服。”

江淩遠耳朵靈:“誰在說我壞話?”

江嶼清斜他一眼,安慰喬娜:“我們可以打包,回家吃。”

“這場合打包不好吧?”

“那就回家讓張姨給你做。”

江淩遠還在喋喋不休:“你兩真不是人啊,把我放在中間,我是你們的婚姻保衛者是嗎?裙子緊了也怪我,我多難過,哥你有什麽話不能直接和嫂子說嗎?你怕她不敢來,結果人家大大方方來了,你是不是應該自罰一杯?裙子緊是不是怪你?你連你老婆的三圍都不知道,我就瞎猜的,我也沒敢看……”

“行了行了你閉嘴,”江嶼清實在聽不下去了,給他和自己的杯子裏都倒滿酒,“我的錯,我自罰。”

喬娜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不得不說江淩遠真的是江嶼清的一劑良藥。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江嶼清的世界裏,她也慢慢成為了不可或缺的藥。

吃飽喝足,有人自告奮勇上臺唱歌,一首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雖然走調,但還是獲得了全場的掌聲。

喬娜跟著鼓掌,安安靜靜當個透明人,下一秒,坐對面的那個表姐就拿來了話筒,站在喬娜旁邊,聲音被音響放大,環繞在大廳裏。

“我來向大家介紹一下,坐在我旁邊的這位美女就是咱們家的新一份子,嶼清的媳婦,喬家的二小姐。”

看熱鬧看到自己頭上,瞬間被全場人註視,喬娜懵了,笑容被冰凍在臉上,麻木住,想找個地洞鉆進去當老鼠。

表姐繼續說:“咱們新人比較害羞哈,大家都歡迎歡迎呀。”

有人帶頭起哄:“歡迎喬小姐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喬娜尷尬極了,低著頭偷偷拉江嶼清衣角求救,江嶼清伸手去拿表姐的話筒,卻被她後退兩步躲開了。

表姐明白他想阻止,但她不給機會,立馬說:“喬小姐也想為大家唱首歌吧?這也是我們家裏的傳統,我們都唱過了,你也要融入我們哦。”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逼著她上臺嘛?喬娜搞不懂這位表姐到底是什麽心思,是真的想幫助她融入家庭,還是想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出醜。

為了防止江嶼清護著喬娜,表姐還特意說:“嶼清你可別不允許啊,去年淩遠還唱了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呢。”

江嶼清臉色沈了下去,他剛想說話,喬娜就握住他的手,對他笑了笑,然後站起來從表姐手中接過話筒,柔聲道:“那我就獻醜了。”

她脫掉江嶼清的外套,整理好裙擺,隨意撥弄幾下發梢,簡單隨意的舉動,卻風韻十足。

走到樂隊旁,簡單交流幾句,隨後站在豪華水晶吊燈下,等待著音樂響起。

在場的長輩比較多,所以她選了一首經典的情歌,歌詞簡單卻字字入心,朗朗上口,卻難唱。

前奏一響起,所有人都知道了歌名,江淩遠爆了句粗口:“草,《傳奇》,她真有膽。”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

想你時你在天邊

想你時你在眼前

想你時你在腦海

想你時你在心田

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

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

寧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

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

她聲音如夜鶯,婉轉悠揚,空靈動聽,氣息轉換得很流暢,高音的地方於她是信手拈來一點難度都沒有,每一句都在原曲的調上,她的嗓音好像天生就該去唱歌。

江淩遠搗搗江嶼清胳膊,沒反應,才發現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了喬娜身上,眸子裏全是她的影子。

江淩遠滿意地松了口氣,看來他攛掇的這對,成了。

一曲結束,江淩遠帶頭賣力鼓掌:“嫂子牛啊!”

其他人也都紛紛跟著附和,一遍鼓掌一邊誇讚,喬娜臉頰發燙,鞠了個躬趕緊跑下臺,坐到位置上,江嶼清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離得近了,他才發現她的手在顫抖。

他沒多想,便握住她的手,溫暖的溫度讓喬娜安定了下來,她側頭看江嶼清,墨黑色的眸如水般溫柔,像一支鎮定劑,註入她的身體。

她當然害怕,這些人都是身份顯赫的,即便喬文成來了也要低聲下氣的供著,暴發戶哪能和家族企業相比,萬一她要是沒表現好,丟的不止是她家的臉,江嶼清也會被人恥笑吧。

無聲的安慰一直陪伴她到宴會結束,片刻間喧鬧的大廳變得空蕩,江嶼清沒動,喬娜也就繼續待在他身邊。

江永德送完客,折回到他們這邊,他毫不吝嗇誇讚:“喬小姐歌唱得非常好。”

老一輩的人大多數都喜歡經典老歌,而這首歌的原唱正好是江永德的偶像,喬娜這一唱算是唱到他心坎上了。

喬娜客氣擺擺手:“哪裏,瞎唱的罷了,好像都跑調了。”

“沒跑調,”江淩遠在一邊揚了揚手機,“我錄了視頻,發網上了嗷。”

喬娜太陽穴一跳:“不太好吧?”

江淩遠笑得賤兮兮:“已經發了嘿嘿。”

喬娜無語,又不敢說什麽,只能沖他擠眉弄眼發洩自己的不滿。

江淩遠還在嘚瑟,江永德說:“你兩待會到我書房來,喬小姐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吧。”

肯定是家事,外人不宜在場,喬娜莞爾一笑順著他的意思:“沒問題。”

江嶼清轉身準備離開時,停頓了一下,回頭看著喬娜,輕聲地說:“等我。”

喬娜被他盯著,或許是目光太過熱烈,她呼吸滯了一下,不由自主點頭:“好。”

等他們都走了,廳裏只剩三四個收拾衛生的阿姨,喬娜嫌坐著無聊,就去陽臺上,藤條編織的椅子冰冰涼涼,但很柔軟,靠在上面,一邊吹著晚風,一邊賞月,愜意得很。

……

到了書房,江永德坐在定制的真皮座椅上,神色凝重一言不發,江淩遠收起頑劣的模樣,特正經地匯報公司近半年來的發展情況,像是做總結報告。

江永德聽完點了點頭:“不錯,你越來越有樣子了,沒有我在,也能把公司弄得這麽好,看來過不了幾年就能挑起大梁了。”

江淩遠謙虛笑著:“很多事情都是哥幫我的,包括幾個重要的跨國合作,爸你知道的,那些外國人特挑剔難搞,我才沒那本事呢。”

“是嗎?”江永德眉頭一皺:“既然他這麽有能耐,怎麽打算退出?想做個普通人頹廢的過完這輩子?”

肯定是葉慧對他吹耳邊風了,江嶼清沈下臉,手緊緊握住輪椅扶手,消瘦的關節泛著白:“治療永遠沒有效果,我這輩子還能怎樣風光?有再多的成就又如何,等我死了,會有一樣屬於我嗎?”

“你!”江永德氣炸了,隨手抓了桌子上的鋼筆就砸過去,“誰讓你死了?我告訴你江嶼清,要分家,你想都別想,不管你是為了誰,不管你到底想過什麽樣的生活,我都不允許,你始終都是我兒子,你必須要給我臉上爭光!”

有些人一生下來,就被賦予了沈重的擔子,跌跌爬爬長大,擔子也就越重。他始終姓江,與江家榮辱與共,覬覦他們家的對手有很多,所以每天都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賺錢,去擴大勢力範圍,這樣真的很累。

他太累了,每天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現在他的生命中出現一抹嶄新的色彩,他想偷偷懶,想真正的去活著,哪怕會很短暫。

所以他提出來想要退出公司管理層,然後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

江淩遠看向他,輕聲嘆氣:“人不是機器,不是永動機,也會有累的時候,我認為哥既然想休息,那就好好休息休息,對身心都好,我有信心能自己……”

“你閉嘴!”江永德打斷他的話:“你們感情真不錯啊,現在能站一塊兒來對抗我了是吧?”

“不敢。”江淩遠轉身離開,“我出去抽根煙。”

他一走,書房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江永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打起感情牌:“嶼清,淩遠是什麽樣的人你最清楚了,他頭腦遠遠不如你,他太單純了,想害他的人很多很多,沒有你在他身邊幫襯著,他路會走得很艱難,你忍心嗎?他處處維護你為你著想,連婚姻都幫你安排好好的,雖然喬家和我們不是那麽門當戶對,但我看喬小姐人很不錯,我也就沒反對這門婚事,你現在婚結了,就要拋棄淩遠了嗎?你剛剛說你即便有再多成就,也不會有一樣屬於你,這不是在紮淩遠的心嗎?兄弟本就是一體的,榮辱共存,做出的那些成績在誰身上不都是一樣嗎?你能不能為淩遠考慮考慮?”

江嶼清閉上眼,消瘦的身體不斷起伏喘著粗氣,過了半晌,他逼迫自己放棄了,緊握的手松了力氣,整個人癱坐著,像斷了線的木偶,失去靈魂。

他沒說話,僵硬地操控著輪椅離開了,但江永德知道他把話聽進去了,不會再提要退出這件事。

作為一個父親,看到孩子這樣,他當然會心疼,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快樂,可是高處不勝寒,既然站在高處,就必須要舍棄一些東西,才能讓自己心更硬,才能穩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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