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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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寒風肆虐,姜晞靜靜站在街邊,貼墻聽著母親在大排檔裏大爆粗口。

有一位顧客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便破口大罵,揪著對方半天不松手,幾乎把自己一輩子遇到的倒黴事都算在了陌生人身上。

“你不長眼睛嗎?我站在這裏你看不到啊!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我他媽才這麽慘!你們這種人就該早死早超生,活在世上真他媽礙眼!”

厚厚的羽絨服抵禦不了冬日的寒冷,姜晞恍如身處冰窖,冷得一時動彈不得。

這些話她都原原本本地聽到過不止一遍,以前的每一次陳儀也是向今天這樣,劈頭蓋臉地發洩,毫不顧忌。

一對父母手挽著手路過大排檔門口,聽到裏頭的聲音,嚇得立即抱起跟在後頭的兒子。

那孩子充滿探索欲的目光被母親的手掌截停,“寶貝別看哦。”

“好。”小孩很聽話地轉過頭趴在父親肩上,一家三口快步走遠。

姜晞的視線跟著他們追出好遠,很快又被陳儀的聲音拉回思緒。

即使她真的很盼望父母的愛,但那始終是她這一輩子都難以擁有的東西。

姜晞紅著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將羽絨服拉到領口準備離開。

剛走出墻角,大排檔裏的婦人厲聲道:“你等等!”

姜晞停住腳,聽見婦人更響亮地命令她,“你轉過來!”

姜晞意識到渴求一位冷血母親身上的溫柔目光是個錯誤選擇,她想逃了,可剛邁開步子就被陳儀拉住,她踉蹌幾步。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死東西!”陳儀在認出姜晞的一瞬間就瞪大了雙眼,“你滾到這裏來幹什麽!看你媽有多倒黴是不是!”

陳儀舉起桌上的啤酒往嘴裏猛灌幾口,她抓了把花白的頭發,癲狂般大喊,“大家快過來評評理!這世界上居然有這麽沒良心的賤東西!”

姜晞往後退了幾步,“我要走了。”

“走什麽走!”陳儀拉住姜晞的衣袖,她將女兒往椅子上一按,指著她的鼻梁命令,“來,給你爸打電話,他就在寧川,你讓他過來!”

姜晞紅著眼睛一動不動,在暴躁瘋狂的母親前,她只剩下一點力氣重覆,“我要走。”

陳儀扯住姜晞的耳朵大喊,聲音尖利:“快點聽到沒!”

姜晞被陳儀吼得全身一抖,短暫性耳鳴讓她一瞬間聽不到任何聲音,她麻木地摸出手機找到姜宗全的電話。

無人接聽。

“他不聽對不對?”陳儀大笑,她的食指一次一次砸下來,像是在給姜晞定罪,“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

姜晞眼眶裏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她擡起頭苦笑,“對,我就是掃把星。”

陳儀失了控般將手裏的啤酒往姜晞頭上倒,嘴裏咒罵不止,“我他媽這輩子最倒黴的事情就是生了你!”

冰涼的液體從頭頂滾落,下一秒姜晞的眼睛被啤酒糊住,再是耳朵、鼻子、嘴巴……

她好像被推進了海裏,一瞬間五感盡失,胸腔裏只剩下泛著酸味的絕望和悲苦。

她恍惚間聽到人群一聲驚叫,隨後是酒瓶碎裂的聲音,玻璃渣子落在腳邊。

姜晞頭頂痛得發麻,又有血液順著她的額頭流淌下來。

這次是血。

姜晞看到陳儀痛快大笑,她心裏發寒,從頭到腳都在發打顫。

她的眼淚嘩啦嘩啦掉下來,終於,她向人群艱難張嘴:“求求你們,報警。”

警察和醫生一起來了。

在去醫院的路上,姜晞忍著劇痛打了電話給姚楚闊報平安,又告訴小方不用等著來接她。

姜晞拿手機照了照,發覺自己臉色發白,白色羽絨服上又是啤酒又是眼淚又是鮮血,狼狽得像個女鬼。

傷口藏在發間,包紮時護士將傷口附近的頭發都剃了下來,紗布包了一圈,看起來很滑稽。

馬上就要過年了,她頭頂卻禿了一塊,肯定要被笑話。

想到這裏,陳儀被警察架走時的一句句咒罵在耳畔響起,姜晞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湧出來。

姜晞一邊吸鼻涕一邊問路過的護士姐姐,“姐姐,你們急診不關門吧?”

“不關的,你有需要隨時來。”護士看她淚眼婆娑,走過來查看了她的傷口,“很痛嗎?是包紮得太緊了嗎?”

這一問,瞬間就把這會兒極度需要關愛的姜晞點燃了,她眼淚不要錢地掉,開口是哭腔:“沒事的姐姐,你去忙吧。”

時鐘走到十一點,回南城也該淩晨,姜晞渾身無力,想著要不要在急診的等候廳湊合一夜。

她腦袋痛得很,恨不得現在就躺下來,剛要動作,門口忽然響起一串不緊不慢的腳步。

姜晞的餘光裏多出一抹黑色身影。

他風塵仆仆從南城趕到寧川,身上還殘留著外頭的冷意。

即使穿著臃腫的羽絨服,仍舊身姿挺拔,周家的長輩說他“陌上人如玉”,確實不錯。

周硯川找到人後便停下了腳步,如清風松林般俊逸自如地立在急診大廳,他的目光在姜晞的傷口上停留一秒,隨即擡腿走過來。

那晚周硯川憑一句話惹毛姜晞後,兩人就沒再怎麽交流。

合院很大,不想見到他時是遇不到的。

意外地在醫院看到他,姜晞下意識問:“來看我笑話?”

平時姜晞總是打扮得很漂亮,平價衣服經過她一番搭配能瞬間上升好幾個檔次,從腳指頭精致到頭發絲說得就是她了。

可是現在,她臉色發白,頭發濕淋淋的,羽絨服簡直不堪入目。

這會兒把她放到大街上,街頭乞丐見了都要自愧不如。

周硯川沒搭理她記仇的話語,目光落在她緊握地雙拳上,似乎這個狀態持續了很久,她手背發白,青筋十分明顯,“松手。”

姜晞一怔,似乎這是啤酒瓶砸下來時的應激反應,她後知後覺松開拳頭,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蓋掐得多了好幾道口子,紅通通的一片。

“腦子沒壞麽?”周硯川見狀,再次瞥了眼她頭上的紗布。

“你才腦子壞了!”姜晞渾身疲憊,面對他的挑釁只興致缺缺反駁了兩句,“你全家都腦子壞!”

面前的人臉上笑意更甚,似乎肯定了她腦袋不對勁。

意識到自己似乎也算是他的家人,姜晞又恨恨瞪了他一眼,“你到底來幹嘛?”

周硯川彎腰坐在姜晞身邊,聞到她身上飄蕩的啤酒味,他皺著眉往旁邊移了一個座位,清冷開口:“你受傷我自然得來,這是我的義務。”

姜晞真的很吵,就算他躲進茶室關上門,還是能聽到她在客廳裏跟閨蜜打電話的笑聲。

即使他討厭她,他也不能不管他的妻子。

姜晞想起一篇博文寫到過,周家能一路走到如今的地位,仰仗的不僅僅是財富,還有周家人所擁有的擔當與義氣。

現在她有點相信了。

周硯川明明看她不順眼,很多時候都恨不得將她扔到小花園餵蟲子,可在她進醫院後願意花費一個多小時車程趕過來,很多恩愛夫妻都做不到這樣吧?

姜晞消氣了,嘟囔:“那你還挺有責任心。”

周硯川又問:“怎麽回事?”

“沒什麽。”姜晞咬了咬唇,“被一個酒鬼拿酒瓶砸了。”

平常小嘴可勁叭叭,提起自己的父母時,姜晞又變得惜字如金,不控訴他們的無情也就算了,還試圖遮蓋他們的罪行。

她眼睛紅了一圈,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似乎沒察覺自己有多可憐,她輕松地呼了口氣,“都過去了。”

周硯川能察覺出姜晞說的話半真半假,見她刻意隱瞞,他便不再追問。

他點了點頭,“要起訴嗎?”

姜晞搖頭,“私了,我自己能搞定。”

“那回家吧。”周硯川起身。

姜晞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走進冬夜裏,很輕很輕地說:“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我沒有家。”她的話連同淚花被大風卷走。

庫裏南駛入黑夜,開始返程。

小方剛才在車上補了一覺,這會兒精力旺盛,問:“夫人,要聽歌嗎?”

姜晞很累,覺得聽聽音樂放松一下也是好的,隨即點了點頭。

下一秒充滿活力的歡樂旋律在車廂裏響起。

/永遠向前進前進有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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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晞心情忽然就變好了,坐在位子上小幅度搖擺身體,還將手握成拳充當話筒開始跟唱。

再看周硯川,八年來他的車載音樂一直都是安靜的禪意古琴曲。

聽到這首稀奇古怪的歌,他的神情一變,沈聲說:“小方,換首歌。”

小方看後視鏡裏的夫人頂著紗布笑得十分歡快,頓時有些猶豫,“先生,夫人愛聽這首。”

姜晞點頭,看周硯川被吵得眉頭緊縮,她的心情美麗不少,“你不覺得聽了這首歌渾身充滿力量嗎?我最近上學放學都聽這首歌!”

小方也聽嗨了,說:“聽了確實很開心!”

周硯川揉了揉太陽穴,好不容易撐到歌曲結束,卻發現歌曲設置了單曲循環。

姜晞樂得開懷,推了推周硯川的胳膊,“快跟我一起唱。”

被他帶警告意味地刮了眼,姜晞訕訕收回手,轉眼又自顧自嗨起來,“聰明勇敢有力氣,我真的羨慕我自己~呼啦圈也沒問題,後空翻兩周再敬個禮~”

沒有一點傷員的樣子,聒噪得要命,周硯川很想將她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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