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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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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還未走近大門,許疏月一眼看到了背對她的青衣公子,身姿挺拔,如竹如松。

聽到腳步聲逼近,林舒遲轉過身對著來人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妹妹。”

久違的熟悉笑容讓許疏月腳步微頓,隨後掛上淺笑,自如地走過去。

許疏月細細打量林舒遲,他雖面上帶笑卻遮不住憔悴的臉色,原本合身的衣服看起來寬闊許多,整個人顯而易見地清瘦不少。

許疏月步履加快,走到他面前,“天這麽冷,兄長有事寄封信來便好,怎的親自過來了。”

林舒遲笑容不變,“有件東西,我想親自交給你。”林舒遲從懷中拿出信封,遞給許疏月。

許疏月伸手接過,在這樣冷的天,信封上還帶著溫熱的氣息,顯然是被保護地很好。

“打開看看。”林舒遲溫聲道。

許疏月依言打開,等細細看完,她眸光微怔,旋即擡頭:“兄長……”

著了風,林舒遲輕咳兩聲:“這上面的內容是我自己寫的,母親不知道。”林舒遲凝視許疏月,被凍得蒼白的臉上帶著點點笑意,他終於做了件想做的事。

“月兒,哥哥知道你日子過得不易,也不希望你因為哥哥處處為難,我只希望你能過得幸福,過得快活。”林舒遲眼神真摯,眼眸裏的柔光似要將許疏月融化了一般。

許疏月喉嚨發脹,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放妾書半晌才道:“可是母親那邊……”

“母親那邊我回去處理。”林舒遲擡手輕攏許疏月的披風,“風大了,回去吧。”

許疏月一步三回頭,林舒遲就一直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她,目送她離開。

等到王府大門闔上,他才輕咳一聲,攏緊身上的披風,按著來時的路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回去。

許疏月坐在桌邊,上頭擺著林舒遲送過來的放妾書,末尾印著相府夫人的印章。

有了這放妾書,秋姨娘就能完全脫離相府控制,再與他們無任何瓜葛。

仿佛是上天恩賜垂憐,讓許疏月萬事具備。

許疏月去尋秋姨娘,把放妾書交到她手上:“阿娘,我們得走了。”

秋姨娘沒有問放妾書從何而來,她攥緊這封來之不易的放妾書,像是抓住自己後半生的自由一般拼命點頭。

“月兒,你去哪,阿娘便去哪,別再丟下阿娘一個人。”

許疏月安撫般地拍了拍秋姨娘的手:“阿娘,一切交給我。”

距離上次和李元青談話不過一天,許疏月就吹響了骨笛,李元青也如約很快出現在她面前。

許疏月:“帶我們走。”

趁著徐既白前往子雲觀的時間,許疏月謊稱要帶著秋姨娘去買首飾,順利乘著馬車出了王府。

李元青半路上打暈了許疏月身邊的守衛,本想拔劍殺了一了百了,被許疏月阻止。

“算了,他們是無辜的。”

李元青沒說話,長劍入鞘奪過韁繩翻身上馬,高聲喊道:“坐好了。”

“駕!”

許疏月決定去江南,那裏是秋姨娘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素未謀面的故鄉。

他們走走停停,趕了大半天的路一行人都疲憊不堪,此時正在一間廢棄房屋中稍作休息。

忽的李元青起身,推門走出去。不過一會兒的時間他匆忙趕回,面色凝重:“有人追上來了。”

許疏月撥弄火堆的鉗子一停,心下一嘆,她放下鉗子直起身對李元青道:“李大哥,你先帶我阿娘走吧。”

沒等李元青詢問,秋姨娘先抓住許疏月,急迫道:“那你呢?”

許疏月微微一笑,安撫道:“阿娘你先跟李大哥走,徐既白他想要的不過是那個人,我先假意跟他回去,等你們安全了再讓李大哥來帶我走。”

“不行!”秋姨娘反應很激烈,“我們得一起走!”

“聽話阿娘。”許疏月沈下語氣,“你要是被抓回去,徐既白肯定會用你來要挾我的。”

秋姨娘聽後,原本堅定的神色慢慢松懈。

她不想成為許疏月的累贅。

“阿娘,你放心,有李大哥在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地跟您團聚的,您就先去找外祖父。”說著許疏月擡頭看了一眼李元青。

李元青知曉她的意思,應了一聲,肯定道:“在下一定不會讓許小姐有事的。”

見秋姨娘的神色軟化,許疏月接著說:“阿娘,沒時間了。”她定定地看著秋姨娘的臉,像是要把她刻在心裏一樣。

猛地上前一步抱住秋姨娘,語氣珍重:“你一定要把放妾書收好,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情況緊急,許疏月不再多言。

“好了,快走吧。”她眼角泛紅,催促道。

秋姨娘戀戀不舍地回頭,許疏月站在原地一直看著,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浸潤烏黑的眼眸。

她突然跪下,單薄的身子在風雪中朝馬車離去的方向拜倒。

許疏月直起身,擦去眼角的淚水,步伐緩慢堅定地朝破舊的房屋走去。

她在火堆中挑了一根火把,走向各個角落點燃四周,火燒得很快,越來越旺,許疏月拿起掛在墻壁被主人家遺忘的弓箭,提著一側的箭筒步伐堅決。

一切早有預謀。

許疏月心裏明白,她們乘坐馬車肯定跑不過徐既白的馬匹,而徐既白又對那個人如此執著,肯定不會放過她們,被抓回去是遲早的事。

許疏月在窗邊站定。

木屋燒的很快,窗外也漸漸出現人馬的身影,許疏月長出一口氣,舉起手臂,拉弓搭箭,瞄準領頭那人。

徐既白聽聞許疏月不知所蹤的消息後就知道她肯定是逃跑了,他顧不上許多,召集親衛,領著人馬就從子雲觀循著蛛絲馬跡追上。

馬鞭不斷揚起落下,徐既白的臉冷到可怕。

策馬狂奔之間,徐既白突然望見前方房屋冉冉升起的濃煙,一個荒誕的猜想隱約在心頭浮現,風雪像是灌入了四肢百骸,他咬牙道:“許疏月,你真是瘋了!”

他猛揚馬鞭,馬匹嘶鳴拔足狂奔而去。

箭在弦上,承載著許疏月被欺騙,欺辱的恨意。飛馳的利箭從許疏月手中掙脫,叫囂著裹挾著濃烈的恨意沖向領頭的人。

刺耳的破空聲一點點撕裂許疏月記憶中的傷痛。

冰冷的湖水,阿娘的痛苦,一切的一切統統在這淩厲一箭下煙消雲散。

橫空飛出的一箭讓人防不勝防,徐既白反應很快,猛地側身卻還是這突如其來的一箭穿破肩胛骨,差點從馬背上翻下去。

“王爺!”

“無事!快去救人!”徐既白緊緊拉住韁繩,保持身體的平衡大吼道,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這般失禮。

箭矢接踵而至,全都被有所防備的親衛擊落。

箭筒已空,許疏月緩緩放下長弓,熊熊烈火在她身後肆虐燃燒,濃煙鉆入口鼻,惹得她咳喘不停。

她腿隱隱有些發軟,卻固執地死守在窗邊。

她要讓徐既白親眼看見她被大火吞沒,親手把他的希望粉碎。

火舌肆意舔舐許疏月的裙角,滾燙的溫度在她身上蔓延。

急促的馬蹄快速逼近,徐既白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寒風為火勢蔓延添柴加薪,美人衣袂翻飛,烈焰在身後熊熊燃燒,如同鳳凰涅槃重生。

她給徐既白留下了最後一抹微笑,淡淡的,很溫柔的一抹笑,一如初見時那樣幹凈澄澈。她嘴唇輕啟:

跟你的阿月說再見吧。

說完毅然轉身投入火海,再無蹤跡。

“不——”

此局,本就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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