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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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林舒遲需要早上習文,午後學武,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許疏月就是在那時候學會的射箭。

那時,她和林舒遲的關系算得上親密,見林舒遲學這些,她看著好玩,便央著他想要學。

林舒遲還未說話,倒是先遭到教習師傅的反對。

許疏月現在還記得他說的話。

“一個姑娘家怎麽能學武!”

當時小疏月都快氣哭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欲落不落。

林舒遲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小疏月的腦袋,說道:“月兒乖,月兒不哭,別聽師傅胡說,姑娘家怎麽了,照樣能夠習武,說不定月兒做得比哥哥還要好呢。”

小疏月張嘴想說話,卻打了個哭嗝,連忙捂住嘴,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說:真的嗎?

林舒遲啞然失笑,他力度輕柔地捏了捏小疏月的臉,“當然是真的,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後來,小疏月真的就開始和林舒遲一樣學射箭。

他們一起瞞著所有人,保守獨屬於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小疏月學會了射箭,甚至比林舒遲更厲害。

第一次在比賽勝過林舒遲,小疏月不安地站在原地,緊緊盯著林舒遲的表情,生怕他有半點不高興。

小疏月知道母親從小對哥哥寄予厚望,教導嚴苛。她深怕這件事會讓哥哥心裏難受,討厭她。

小疏月心裏七上八下的,最終得來的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家月兒可真厲害!”小疏月眼裏的光亮起,抑制不住開心,她反抱回去認真道:“哥哥也厲害,哥哥是最厲害的!”

後來怎麽樣了?

許疏月想不太起來。

哦,練武場被拆了。

母親知道真相後雷霆震怒,下令讓下人拆了練武場,從此林舒遲再也沒有習武,而是被母親派的人監督專心致志學文。

而小疏月也被勒令呆在閨房中,學習女紅女則。

她有去找過林舒遲幾次,但每次都是被拒之門外,連話都沒說,兩人漸漸疏遠,形同陌路。

回憶緩緩消散,許疏月回到現實。

看著不遠處的射箭場,她神色覆雜,然後輕嘆一聲下了馬,帶著白玉前往。

許疏月找了個僻靜無人的位置,她依照遙遠記憶拉弓搭箭,身姿挺拔秀麗,一觸即發。

破空聲傳來,箭矢堪堪擦過靶子邊緣。

沒中。

對於這個結果,許疏月有心裏準備,故此也沒多在意。她正打算再接再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看你架子擺得那麽好,還以為你真會呢。”

方瓊宇陰魂不散,跟盯準許疏月一樣,他想這是個好機會,雖說他射箭的本領不算多好,但教許疏月這個連靶子都射不中的人綽綽有餘,這般想的便也這樣說了。

“餵,你想學這個嗎?我可以教你。”方瓊宇雙手抱臂,一派自得,仿佛能得他親自教授是天大的恩賜一般。

跟在他身後的元福不禁扶額:我的小少爺,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哪有這樣跟人道歉的。

許疏月沒往旁邊瞧上一眼,對方瓊宇的話裝聾作啞,倒是白玉暗地裏偷偷翻了個白眼。

許疏月按了按才射一次箭就發酸的手臂,心想還是太久沒有拿弓握箭,這般生疏。

她不氣餒,深吸一口氣,重新起勢。

箭矢淩厲劃破空氣,勢如破竹。

一沈悶的“嘭”聲響起,許疏月微揚眉梢,有些許神采飛揚的感覺。

方瓊宇滔滔不絕地自誇話語戛然而止,他朝靶子看去,一只利箭正板板正正地插在最外圍上。

這個成績並不算好,但相對於方才,已經有了極大的進步。

眼中的輕視褪去不少,方瓊宇看向許疏月明艷動人的臉龐,不由得帶上了認真。

他沒再說那些看起來友好實則貶低的話語,靜靜地站在旁邊,註視發生的一切。

一箭又一箭,上弦又離弦,直至箭筒裏的箭矢慢慢消失。

“咻!”

許疏月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眼神專註自信,手指一松,發出最後一箭。

正中靶心。

箭羽微微顫動,這一幕與記憶深處的畫面重合,許疏月神情恍惚了一瞬,幾乎以為下一瞬那個溫柔讚許的聲音會再次響起。

“我家月兒好厲害呀!”

周圍忽然爆發的激烈歡呼惹得許疏月一下從回憶走出,那些原本在自己位置上的人全都聚集過來,見證這漂亮一箭後不由地發出讚嘆,整齊的掌聲響徹雲霄。

方瓊宇甚至還聽見有人崇拜地說:“王妃好帥!”

方瓊宇撇撇嘴,剛想說有這麽誇張嗎,眼神卻一下子就飄到許疏月身上。

見她臉上的溫和笑意 ,又回想方才微揚下巴,眉眼堅定的模樣,他嘴唇動了動,頭不自然地轉向一側,小聲道:

“一點點而已。”

許疏月沒了力氣,她微喘氣,放下弓箭朝眾人點頭示意。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道來,許疏月扶著白玉的手,徑直離開。

等人走遠了,方瓊宇才反應過來,“餵!你等等我啊!”說話間,連跑帶跳地朝許疏月的方向追過去。

周圍有人無聲蹙起眉,“這方瓊宇怎麽一直纏著王妃?”旁邊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笑道:“這算什麽,以前王爺王妃還未成婚的時候才叫纏得緊。王爺都沒說什麽,咱們就別操那份心了。”

聲音越來越近,許疏月速度不變。

方瓊宇追上來, “餵,你都不理我多少次了!我知道我上次做得不好,我不該用那麽大力推你,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不我給你道歉總行了吧。”驕傲自大的小少爺終於肯放下身段道歉。

許疏月聽完後停下回身看他。方瓊宇沒料到許疏月此時會轉身,對上她平靜淡然的眼神,嘴裏的碎碎念不自覺地停下來。

說實在的,他看著許疏月的眼睛,居然有些忐忑,以前在月姐姐身邊可從沒有這種感覺。

“你……”

“方公子。”許疏月截住方瓊宇的話,“你覺得你有做錯事道歉的覺悟嗎?”

“怎麽沒有!”方瓊宇炸了,“我何時對別人低聲下氣過,你竟然說我沒有道歉的覺悟?”

許疏月:“方公子想跟我道歉?滿口無一句歉疚之語,只有高高在上,仿若施舍一般的憐憫輕視,連叫人的時候都只用一個“餵”字來代替,方瓊宇,你真的心懷愧疚嗎?”許疏月洞悉一切的眼神直直穿透皮肉,刺進方瓊宇的內心,讓他心中的陰暗無所遁形。

方瓊宇楞住了,他在京中縱橫多年,就算有人心懷不滿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指責他,這次竟破天荒地栽在一個女子身上。

許疏月沒興趣開導一個紈絝,也沒指望自己的三言兩語能讓他改邪歸正,她僅僅是說出自己的想法,陳述事實。

許疏月說完,再沒看方瓊宇一眼,轉身往淑女場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方瓊宇沒有再追上來。

一直等到許疏月踏入淑女場的前一刻,方瓊宇松開攥緊的拳頭,不甚熟練地張嘴:“許疏月!”

被叫的人沒有停頓。

方瓊宇眼睛猛地一閉,仿佛說出這句話是要了他的命一樣。

“對不起!”

許疏月的腳步微微一頓,但也僅此而已。

方瓊宇艱難地說出“對不起”三個字後,做好心理準備,睜開眼朝淑女場的方向看去,卻發現早已不見許疏月的人影。

方瓊宇胸口劇烈起伏,他第一次道歉就被人無視了徹底。

見自家少爺暴怒的模樣,元福根本不敢出聲,唯唯諾諾地像只鵪鶉一樣跟在他身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少爺發現他親眼目睹過全程。

還好方瓊宇保留理智,沒有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他忍了又忍,爆句粗口,腳下一用力踢飛塊無辜的石頭後揚長而去,元福見狀咽了咽口水,提心吊膽地跟上去。

許疏月進淑女場沒有騎馬,她坐在一旁默默地看馬兒進食,時不時地撫摸馬兒油光水滑的皮毛。

不知為何,紅馬突然打了個響鼻,顯得有些急躁。

許疏月心中奇怪,朝四處望了望,並沒有發現什麽,她摸了摸馬兒,抓起一把飼料餵它,見它慢慢平靜下來,松了一口氣。

外頭日光大亮,許疏月被熱烈的驕陽照地瞇起眼,心想:難不成是天太熱了?

接下來的流程同昨天一般無二。

只除了夜晚入睡發生了一點變故。

“你去床上。”

許疏月頗為驚訝地看向徐既白。

徐既白發覺許疏月望過來的視線,冷笑一聲,“省得還跟昨晚一樣一直喊冷吵得本王睡不著。”事實上昨天許疏月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睡覺都是一副乖順的模樣,不過是徐既白胡謅出來的。

許疏月猶豫了,昨天真的吵得他睡不著?

躊躇再三,許疏月咬了咬唇,答道:“多謝。”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來到狩獵大會的最後一天,也是分勝負的一天。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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