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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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李元青的黑影徹底籠罩許疏月,他沒有動作,兀自回想自己今天的觀察,很快得出結果:這人不是許疏月。

不管是行為還是神態亦或是處事態度,都不一樣。

一想到自己不過是幾天沒守在許疏月身邊,她就被人調換了,李元青原本冷峻的眉眼更顯鋒利。

男人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靜,許疏月盯住他手中泛著寒光的長劍,悄悄往院門的方向挪動。

李元青餘光瞥見那個假冒許疏月的人正要逃離,他神色一凜,持劍的手微擡,轉瞬又放了回去,長劍入鞘,李元青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把許疏月撈回來,反手掐住她的脖子摁在樹幹上。

許疏月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脖頸和後背同時傳來劇痛,她死命扒拉掐在頸項上的大手,眼裏蓄滿水霧。

任憑許疏月怎麽努力,這手就是死死卡在她脖子上,沒有絲毫撼動。

“別……”細弱的求饒聲傳來,帶著隱隱約約的哭腔。

感受到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弱,李元青低頭,猝不及防地對上烏黑的眼眸,裏頭盈滿了水汽。

李元青力道一松,就在許疏月以為自己要被放過的時候,李元青又猛然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口鼻。

柔滑細膩的皮肉陷進手心,李元青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許疏月的雙瞳。

直至帶著涼意的淚珠滾落,李雲青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驀地把手收回來。

李雲清一松手,許疏月的身軀無力地靠著樹幹滑下,她扶著胸口,身子微微發顫,大口大口地喘氣。

還沒等她徹底緩過來,李元青又一個手刀橫劈向許疏月的後頸,接住她軟倒的身體。

李元青打橫抱起許疏月,往她的寢屋走去。

他從沒離女兒家這麽近過,藏在黑色面巾後的冷峻臉龐繃緊,許疏月身上隱隱散發的清香像是活了一樣爭先恐後地溜進他的鼻腔,李元青不自然地把胳膊舉起,幾乎成一條直線,只為了能離許疏月遠些。

李元青輕輕踢開房門,動作僵硬地把許疏月放在床上,扯過薄衾胡亂地往許疏月身上一蓋就算完事。

李元青做完這些動作後,沒有急著走,他站在床前,時不時把手掌虛虛掩住許疏月口鼻,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許疏月三分之二的臉都被擋住,只露出一雙眼睛,李元青目光落在眼睛上,來回掃視。

可那雙眼睛緊緊闔著,哪能看出什麽名堂。

李元青剛才下手毫不留情,許疏月的脖頸已然青紫一大片,印在秀美白皙的頸項上顯得駭人可怖。

李元青沈默半晌,從懷中掏出一白玉瓶,盤腿坐在許疏月床邊。

他不急著打開藥瓶封口上藥,而是先撕下夜行衣一角,隔著布料挖出一大塊淡綠色的藥膏。

然後就這樣墊著布,一點一點為許疏月塗藥。

價值千金的藥膏大半都被布料占去,李元青面不改色繼續塗抹,等到確保許疏月每一處淤青都擦上藥後才收手。

正打算離去時又瞧見許疏月懸在床外穿著繡鞋的足,他動作微頓,抿緊薄唇,最後手緩緩搭在劍上,扭頭側身,動作迅速地用劍鞘挑開鞋子,接著利落地勾起許疏月身上的薄衾,嚴密地遮住雙足,一點縫隙也不留。

從頭到尾,動作行雲流水,頭沒有偏半分,眼睛沒有眨一下,只除了耳後那一點薄紅沒有半點任何異樣。

劍回腰間,李元青足尖一點,高大挺拔的身軀輕捷地翻出寢屋,再無半點蹤跡。

李元青在夜間來回穿梭,思緒不由地飄到自己與許疏月初見的時候。

很老套的經歷,像是仿著話本刻畫出來的一樣,但這對於當時瀕死的李元青來說確是實實在在的救命良藥。

李元青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武功卓絕,經常接一些殺人的懸賞。

不過他不是什麽人都殺,他只殺那些該殺的人。

貪官汙吏,奸邪小人。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最終李元青自己也被掛在懸賞榜單上。

因忌憚他武功高強,來去無蹤,這個懸賞是個罕見的多人懸賞。

李元青得罪的人掏出一大把銀錢,來買他的人頭。

出錢的人多,懸賞的錢財逐漸成為一個天文數字,大把人前仆後繼想要分一杯羹。

雙拳難敵四手,縱使李元青武功再怎麽高強也很難從這麽多高手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那天高手雲集,全都是來取他命的。

李元青拼死才逃出來,隨後躲進那些人不敢胡來的京城,在一處角落茍延殘喘。

他流了很多血,渾身都沒了氣力,那時李元青真的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

死在無人問津的小巷子裏,直到屍臭味傳出才能引得一些人的註意。

李元青意識逐漸昏沈,他試圖咬緊牙關讓自己清醒一點,掙紮之中,他聽到了腳步聲。

兩個人,腳步虛浮,沒練過武。

“啊!”急促的短叫聲還未完全響起就被人給捂回去。

“小南別叫。”聲音清泠似玉石相擊。

讓李元青響起夏日裏竹林間細細流淌的溪水。

李元青張了張嘴,想叫那個人救他,他用盡全身力氣嘴巴才張開一點縫隙,至今李元青也不知道自己的呼救到底有沒有傳達出去。

他能感覺到有人蹲在身前,清淺的香味順著靠過來的身軀傳來,喚醒了他的一點意志。

她小心翼翼地解著李元青的衣服,動作輕柔。

李元青聽見衣服完全掀開時她輕輕抽了一口氣。身前的人吩咐幾句,緊接著就聽見匆忙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沒過多久,急急忙忙的腳步聲又鉆進李元青的耳朵。

有柔軟的布料浸了水,輕輕為他擦拭傷口。

李元青掙紮著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

一截光潔白皙的下巴映入眼簾,還未等視線上移,李元青的眼睛就被一只微涼的手遮住。

許疏月發現那個重傷的人似乎想看清她的模樣,嚇得她趕緊捂住他的眼。

這男人的胸膛被劃了一個大口,看著像是刀傷,能有這樣傷口的人,怎麽也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人,這等危險人物許疏月不想接觸太多,免得把自己給搭進去,幫他處理致命的傷口已經是許疏月的極限。

許疏月用眼神示意小南幫她把面紗戴上,為了保險起見她拿出一條大街上到處都有的帕子,以最快的速度蓋住李元青的眼睛。

如玉般溫潤的手從李元青眼睛上方移開,日光透進來,李元青只來得及撞進一雙明亮的眸子,就陷入黑暗。

清冷的嗓音傳來:“我救你不圖回報,你只當從來都沒遇見過我。”

聽完這句話,來不及思索其中含義,李元青閉眼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李元青楞了楞,隨後拿下蓋在臉上的手帕,低頭一看。

傷口的血已經止住,潔白的布料纏繞在上面,打了個漂亮的結,隱隱約約還能聞到淡淡的藥香。

李元青支著身子,想要站起來,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東西,是個小籃子。

裏頭裝了幾個大白饅頭。

李元青沈默地看了一眼這個裝著饅頭的小籃子,上頭沒有什麽顯目的標記,就是用竹條編出來的普通籃子,普通到大街上隨便一找就能找到好幾十個。

那人說的話又出現在了李元青的腦海裏。

“你只當從來沒有遇見過我。”

李元青臉部線條繃緊,面上沈冷,他站起來,把手帕往籃子一搭,蓋住了幾個大白饅頭,隨後拎著小籃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高大冷酷,手上掛著的小籃子格格不入。

月色透亮,李元青坐在屋檐上,回想完以前的經歷後又不免想起剛才的場景。

方才那雙含淚的水眸,同他回憶中的一模一樣。

李元青是在許疏月落水後才找到她的。

雖說她眼裏沒有了讓李元青銘記至今的光彩,但依靠著他調查出來的種種跡象,李元青還是堅定地認為許疏月就是他要找的人。

許疏月說不想同他扯上關系,他就在暗地中默默保護她,為她解決麻煩,京中誰要是欺負她,讓她受委屈,他就暗地裏給那個人吃上些苦頭。

就這般呆在京城默默保護許疏月三年,李元青自認為已經還清她的恩情。

在她大婚的這幾天,他離開去處理那張掛了三年的懸賞。

他殺了接榜單的人和那些懸賞他的人。

發布懸賞的人死了,懸賞自然而然地不作數。

在解決這一切以後,李元青本想一走了之,可在路上聽聞一些關於許疏月的傳言。

於是他又轉身回到許家。

觀察許疏月一天,發現了她與往日的不同。

李元青可以說和之前的許疏月朝夕相處三年,他本以為原來的許疏月就是這個樣子,那個救了他,會輕柔地幫他包紮傷口的許疏月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可是今晚的那雙含水秋瞳狠狠打醒他。

他無比明確的認識到,眼前的人才是他要報答的人。

那時候他正緊緊掐著她的脖頸。

她的脖頸那麽細,仿佛一用力就可以扭斷。

意識到眼前的人已經快要窒息,他驀地放開手,在不知道什麽情感驅使之下慌亂又利落地敲暈她。

月光落在李元青的臉上,他的臉色古怪,懊惱、無措、茫然各種情緒在他的臉上交織。

李元青垂下眼瞼,深深發覺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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