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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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1

花野井栗秋第一次見到他們是在一個夕陽。

有著褐色頭發的男人與女人出現在了福利院,夕陽將他們拉下長長的影子。那時的栗秋只能看到兩個渾身黑色的人影,站在她的面前……似乎是在笑著。

會有人來福利院領養小孩,這是很平常的事情。

有許多孩子來到又離去,在這個福利院。只有花野井栗秋待了很久,聽了許多其他的孩子對她說的話,

“怪胎!”

“你為什麽活著?你就該去死!魔女!”

她從未有一次為此動搖過她安安靜靜的金眸。

現在也有兩個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想,他們或許是想領養她。

如果是又被棄養,栗秋也不會覺得奇怪。

畢竟她也被又棄養過很多次了,又回到這個福利院來。

這對叫“藤井”的夫婦,看到被牽著手來到他們面前的栗秋,也沒有露出絲毫厭惡的情緒。他們笑著:“就這個孩子吧!好可愛的孩子!”

面對福利院老師有些變扭的、欲言又止的表情,藤井夫婦也牽著她的手在領養單上簽了字。

然後,帶著她在夕陽中回了家。

……

栗秋最初註意到溫暖這個含義,也是由於藤井太太做的湯。

不論是什麽樣的話語,栗秋很多時候都是沒有回答的,她只是自始至終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邊,用平靜卻讓人發毛的金眸看著他們。

藤井夫婦什麽也沒說,和栗秋說話的時候,也是依然帶著淺淺笑意的。

藤井太太的笑容也是淡淡的,卻並不會讓人感到不舒適。

他們會淡淡的笑著:“栗秋,今天的新聞裏說道附近新開了家商城呢,我們在休息日一起去吧?”

他們會淡淡的笑著:“晚飯你想吃咖喱還是牛肉湯?”

牽著她的手的藤井太太,和牛肉湯是一樣的溫度。

在橘色的燈光下,她很安靜地喝湯。

似乎是註意到這點,藤井太太之後每天都會做不一樣的湯。

對著不知道該怎麽說出話的栗秋,他們也總是說:“沒關系。”

她不太記得他們的臉了,但是她記得那盞橘色的燈光,記得十分清楚。

還在池袋上學的時候,也有孩子會在她的書上、課桌上寫字,又或者是將她的室內鞋藏起來,說是:“想看看你這種家夥哭起來是什麽樣!”

藤井太太發現後,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不是笑著的表情,她仔細地詢問栗秋,還記不記得是哪些孩子在她的桌上寫了字?

她說:“沒關系,不用害怕,我們在這裏。”

而後她又勾起嘴角,溫柔的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再走去學校。

那天後,在她桌上寫字的孩子消停了許多。雖然過了段時間,他們依然秉持著自己原本的想法,指著栗秋喊:“怪胎!”

她想了想,她在字典看到的怪胎,釋義是做出了異於常人事情的群體。

那她是不是,也該做些異於常人的事情?

栗秋思考著,然後將那些孩子們舉著的拖把拖到空中,再想象著鋒利的切口,細細密密的……

那根拖把便變成了無數塊切割整齊的小方木塊,碎裂在那些孩子的面前。

他們尖叫著沖了出去。

在那之後,他們再沒出現在栗秋的面前過。

雖然他們和老師說著,指著栗秋喊她是怪物,但也沒有人相信他們。

沒有那些孩子出現,藤井太太就一直都是溫柔的笑著了。

他們為栗秋添置了單人房間,舒適的床墊、淡黃色被褥,還有書桌。

即使她依然不會回答些什麽,但在她看向藤井太太的時候,她看見藤井太太更高興了。

一直到某一天,藤井先生在晚飯時候和藤井太太、以及栗秋雙手合十道:“工作原因,我得調去橫濱……對不起!需要麻煩你們和我一起過去了!”

“對不起吶……真的不好意思!栗秋也才剛剛在現在的班裏適應吧,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和我說,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沒關系的!內人也在這裏呢!”

其實栗秋也沒有要留在這裏的理由,所以她慢慢地搖了搖頭:“沒關系。”

藤井太太與藤井先生看著她,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了十分喜悅的表情。

而後一起跑到她旁邊抱住她,忽略了現在還是晚飯時間。

似乎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正面回應他們。

“栗秋!!我們今晚去吃宵夜吧!去那家烤串店!”

“餵餵!等等,栗秋,你喜歡吃烤串嗎?”

……

後來,發生了什麽呢?

…………

……

發生了什麽呢?

她一個人站在已經倒塌了的房子面前,從一個夕陽站到了另一個夕陽。

其實栗秋本可以救下他們的,只是藤井太太正好讓她出去買了些調味品。

等她走回來的時候,家中已經被不明的武器砸出了碩大的窟窿。墻壁倒塌,露出其內的水泥鋼筋。

落日時分的餘暉下,她找到了壓在一塊大石塊下、溢出來的血跡。

栗秋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她就是猶如從夢中驚醒了,而後又回到了神棲66町永無止境的深冬。

就像是一場夢。

與藤井夫婦有關的記憶如潮水般褪去,如同晨間散去的薄霧,在她的記憶間散去。

就像是,就像是。

她現在離開觀布子市一樣。

2

她又去了池袋,走到了以前和藤井夫婦最初居住的那間房子裏。

時光變遷,這裏有些東西也與以前不一樣了。

比如那只拆除的郵箱,又或者是現在住著新的人的房子。

有些東西也一樣,像是街頭依然在談論著的‘無頭騎士’、‘黃金賊’等等。

她走到三樓,憑著記憶和本能走到了第三間房間前。

而後,從裏面走出了一家三口。

是父親、母親,與大約四五歲的小兒子的組合。

他們笑著,商量著一會兒要去公園還是便利店。

栗秋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樣也好。

所以她什麽也沒留下,什麽也沒說,輕輕垂下金眸,也離開了這裏。

她想,我也會心痛、會難過。

她想,‘化鼠’(人類)是會愛的。

她想起來,太宰治曾經問過她:“栗秋小姐,還會想回去橫濱嗎?”

過去的栗秋,只有在橫濱感受到了自己最為明顯的心跳。

或許,或許……

她在那裏‘活著’。

2

太宰先生是個怪人,大怪人。

在這個春天,武裝偵探社迎來了一個新人,但也是個怪人。

一個會頻發性地喊著‘自.殺’,並且說自己的愛好是和美女殉情,身上還纏著繃帶的男人。

一到崗就變為了偵探社中新晉的頭疼份子。

當然,讓搭檔國木田獨步頭疼不止的還不僅僅是這些。

太宰治會逃班,會去樓下的咖啡廳賒賬,還會到處拉著每個他見過的女性提議‘殉情’。

這樣的家夥!到底為什麽能通過入社考察啊!為什麽他偏偏智力和策略都健在啊!

國木田獨步在上了個班的同時還得兼顧這位同事的看護,拿著一份薪水的工作卻要打兩份工,還不止。

“國木田先生,先歇歇吧。”

這是中島敦,也是武裝偵探社的員工之一。同時,也是太宰治偶然檢回來的社員。

此刻他為坐在工位上砸了半天鍵盤的國木田先生泡了一杯茶。

“茶水能去火降火,喝一點吧。”

他同情國木田獨步,但也不敢和國木田獨步換工作。

他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看見像太宰治這樣的生物。

這個人會穿著沙色的外套,興致勃勃的和他們說:

“這是我女朋友為我買的衣服哦!那年我正好生日,沒想到她竟然記得呢!然後幫我帶回了這件大衣!說著‘正好看到清倉甩賣打折’!但還是為我買回來了呢!那孩子就是這樣,會有些害羞!但這也是她的優點呢!”

吃飯的時候,他也會發表講話:

“我的女朋友呢,可是非常可愛呢!她就像人偶一樣,有著長長的漂亮紅發和金色瞳孔,非常精致又美好呢!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存在!”

他會說:“我很想殉情,但是我還沒等到我的女朋友和我一起殉情呢,真是可惜呢。”

當然,武裝偵探社裏沒有人見過這位所謂的‘女朋友’。

如果問他:“太宰先生…那你的女朋友又是什麽人呢…”

他又全能答上來。

“是以前的同事哦!當然,我遇到她是在一個美好的夕陽!後面我們一開始也不是很熟,直到我們都離職後在另一個地方碰到,才一見如故、再次傾心……我們互通了心意!”

這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比如到現在誰都沒能猜到太宰治以前的工作是什麽這件事。

若是就此事去咨詢江戶川亂步先生,坐在轉椅上正吃著棒棒糖的亂步先生,只會用大驚小怪的表情看著他們:

“什麽嘛,就這事?太宰不都告訴你們了嗎?”

“誒誒誒————?!難道說?!太宰先生,說得都是真的?”

“我覺得你們現在會可以對他好一點哦,太宰後面會很慘呢。”

亂步先生說。

“…………誒————?!?!?”

“難道,難道是分手?”

“我猜會不會是被甩了?”

“不會太宰先生只是在做夢吧?!”

……

江戶川亂步看著漸漸遠去,還在糾結此事的眾人,又將視線放回了偵探社外明媚的陽光上。

嗯嗯,真是舒適的日子呢。

他沒有說完全部,只是單純覺得,這樣對於太宰治與她來說,都是不太好的結局。

哎呀哎呀……本身就如此悲慘的人,現在又碰到了一起。

不知道這和那結局來比,哪個更慘一些呢?好像也沒什麽區別,畢竟都是他們自己。

但是對於江戶川亂步而言,他不是神,也沒有能改變結局的能力。

他只專註於下一根棒棒糖是什麽味的。

他扯開了下一根棒棒糖的包裝,

“啊呀,是紅色的。”

西瓜味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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