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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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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之前季柯演來泱南這邊的分公司的時候,林巋然說這邊的風氣不大好,讓他尤其註意這邊的副總。他過來三個多月覺得好像也沒什麽,直到華再的項目德杭這邊收尾,他可算發現不對勁了。

季柯演撫營港江鄲機場出來的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腿部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就被凍住了,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冷麻了”。

“嘿,德杭公司那邊派來的人吧?”一位戴著黑色毛線帽,穿著到膝蓋的黑色大棉襖的男人晃了晃手裏“綏春吉祥冰雕工程有限公司”的牌子,見季柯演點頭走過來,和身邊的女人說:“我說了就是吧,南方男娃長得秀氣。”

季柯演:“您好,我叫季柯演。德杭的項目經理。”

“我叫於鳳鳴,綏春這邊的負責人,這是於鳳雲,綏春的行政,也是我妹妹。”於鳳鳴把牌子夾在腋下,同季柯演握了握手,“上車吧,帶你去酒店。”

“謝謝。”季柯演跟著於鳳鳴和於鳳雲去了地下停車場,將行李搬到後備箱,在後排落了座。

在車內空調暖氣打開後,季柯演感覺渾身的血液慢慢有了解凍的感覺,車開出停車場好久,季柯演才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城市建築緩了過來。

“鳳鳴哥,想請問一下,您上次和我說這邊進度有點跟不上是怎麽一回事啊?”

“聽過采冰人沒有?”於鳳鳴從後視鏡了瞄了一眼季柯演,問道,“那冰雕節的冰也不是一來好好的給你長在冰雕廣場裏邊兒的,那都是得去湖上人工采來的。但現在這人工冰確實更方便,采冰人這行平時也不好幹,冰雕節這大活動要搞野生冰,一時半會兒還真難找夠人。”

“能理解。”季柯演兩只手捂著互相取暖,“但冰雕節每年都舉辦,沒有比較固定的采冰團隊嗎?”

“采冰做的人少了啊,固定的采冰團隊倒是有,但今年聯系的時候少了好幾隊,進度確實難跟上。”於鳳鳴說完見季柯演皺著眉在電腦上敲著什麽,擺了擺頭,大公司的人除了敲電腦也好像也不會幹啥了。

於鳳雲從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季柯演:“這是今年采冰隊的名單,基本上都是以村為單位,每個村大概有三十多個人,今年讚助這塊兒德杭是最早入駐的也是出資最多的,所以人員的分配我們這邊是優先分配了的。你可以看看。”

季柯演接過文件夾:“謝謝,方便問一下,既然我們這邊人員已經分配充足了,為什麽進度會落後呢?”

於鳳雲說:“這個我們不好說,但確實別的負責人從祭冰開始就在了,可能德杭這邊沒派人過來,所以他們不太積極吧。”

原本於鳳鳴以為季柯演聽見於鳳雲這麽說會有些不滿意,但季柯演聽了後,態度溫和:“不好意思,德杭一開始打算派過來的負責人因為臨時有些意外,所以換負責人花了些時間。我這邊會盡快了解情況,還麻煩你們之後對接過程中有問題及時通知我。”

“那不是小事兒嗎?”於鳳鳴趁著紅綠燈,“我把冰把頭的電話發給你,你到時候直接聯系他去上冰就行。”

“好的。”季柯演繼“祭冰”之後又默默的在電腦上又敲下“冰把頭”三個字,這臨時抱佛腳要查的資料還真不少,這個活落在他頭上落得太突然了。

北方冬天室內還是很暖和,打開行李箱收拾了一會兒季柯演感覺有些微微發汗,便將羽絨服脫掉隨手扔在床上。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季柯演坐在桌前,打開電腦後,一邊搜著資料,一邊給藺淺撥了電話,他想聽她的聲音。

“餵?你到酒店啦?”藺淺的聲音傳到耳邊,季柯演覺得自己好像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

“嗯,剛到,不愧是撫營港,真的好冷啊,但是外邊房頂上樹上都有積雪,你想不想看?”季柯演有預謀的問道。

“看!”藺淺的聲音裏透著興奮。

季柯演掛掉電話,撥通了視頻電話,走到窗邊將鏡頭後置對準了屋外的雪景:“你在幹嘛?”

“我剛剛開完組會,準備和單鳶去吃飯,哇,真的誒,好厚的雪,你在撫營港的這段時間是不是會碰到下大雪啊?”

“會吧。天氣預報上顯示是有的。”季柯演把鏡頭轉向自己,“下次下雪的時候給你打視頻。”

藺淺:“好呀。你多穿點啊,別凍壞了。我要進食堂了,信號不好了,先掛啦。”

“好。”季柯演等藺淺掛了電話,才走回桌邊,開始用電腦查資料,參川的冬天很少會下雪,哪怕下雪也就是飄了幾片雪,落在地上都積不起來,更別說出現像撫營港這邊整條河都凍起來的情況了。

季柯演想了下,在微信裏搜索了一下撫營港冰雕節,果然,一周前的祭冰儀式有視頻記錄發在公眾號裏,也許是因為藺淺的緣故,所以季柯演也開始對一些表面看起來神神叨叨但了解之後充滿神秘儀式感的傳統習俗感興趣。

撫營港冰雕節的野冰都是從飲龍江采的,哪怕只是從視頻裏看大家站在江上祭江神,季柯演都看得頭皮有些發麻,也生出些遺憾,要是這個項目一開始就分給他的話,他就能在現場看撫營港人的祭神活動了。

祭祀當天采的第一塊冰,也有視頻記錄,季柯演有些震驚采冰人們居然使用的都是冰鎬、鋸子這些傳統的采冰工具。不過轉念一想,哪怕用的都是這些工具恐怕每年都有人在采冰過程中掉進水裏,確實不大好使用一些大型機器。

等資料查得差不多了,季柯演翻出於鳳鳴發的短信,給冰把頭打電話:“餵,您好,是楊繼禹先生嗎?我是華再集團負責人季柯演。”

“您好,您今兒到撫營港了?”

“到了,是這樣,我想明天到現場看看,您能不能把地址發給我一下。”

“地址發你了你也找不著,那冰上導航也不好使,這樣,你酒店位置給我,今兒個你早點休息,淩晨三點這邊兒上工了,我給你一路捎過去。”

“淩晨三點?”季柯演心下一凜。

“那可不,有問題?”楊繼禹聽見季柯演語氣裏的震驚,“這大家夥這段時間都是淩晨三點上工,晚上十一點收工,別的時間我也沒空來接你。”

“行,沒問題,那我稍後把酒店地址發給您,辛苦。”季柯演這一瞬間好像知道為什麽冰雕節這麽大的項目會落在他一個來分部沒多久的人的手裏了。

淩晨兩點半,季柯演就已經等在酒店大堂了,他剛剛出門探了一下溫度,雖然沒有風,但站出去一會兒就是刺骨的冷。

大概是四十五的時候,楊繼禹到了,季柯演剛坐上車,楊繼禹便開玩笑的道:“這采冰也就采個十五天天,您這行程過半了才來。”

“不好意思。”

“後座有雙雨靴,待會兒上冰你給換上。冰面可不比這大馬路,可滑了,到時候你可別摔進冰窟窿裏。”楊繼禹語氣平淡,季柯演訕笑著去拿後座用黑塑料袋套著的雨靴,把雨靴拿出來,季柯演發現靴子裏墊了厚厚的鞋墊,塑料袋裏還放了厚實的棉襪。

“謝謝楊哥。”

“放心穿,都是俺媳婦買的新的,你這靴子上冰肯定又冷又打滑的。”

一下車季柯演就被迎面吹來的北方的刺骨寒風吹得打了寒顫,已封江的飲龍江冰面顯得巨大而冷冽,冰面上覆蓋著斑駁的霜跡。季柯演隨著楊繼禹往江中心走,飲龍江的冰面上,像南方的耕地一樣,被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取冰點,取冰點內部又被切割成大小均等的平面。

雖然天幕還是黑的,但是冰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采冰的隊伍。

“來來來,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德杭那邊的負責人,季柯演。”楊繼禹站在一小堆人群中,嗓門敞開了喊道。

季柯演對著幾十個采冰人微微點了點頭,大家也都陸陸續續點了點頭,大家對於大集團來的人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反正十幾天後冰雕節開幕後,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了。

“這是操鋸手黃生,算是采冰隊裏最高危的職位了,要是鋸冰的時候沒有控制好距離,那可是要掉進冰水裏的。但我們黃哥,無敵,老操鋸手了。”等大家散開去采冰,楊繼禹拉過剛拿上工具準備走的黃生。

“無敵啥啊?無比還差不多,每天都無比小心。”

季柯演看了眼黃生手裏的電鋸,腦子裏不自覺的閃過在切割的冰面邊界腳打滑與正在運轉的鋸片親密接觸的畫面,打了個哆嗦,敬畏的同黃生說:“辛苦黃師傅了。”

黃生擺擺手:“養家糊口,不辛苦不辛苦。”

季柯演望著黃生走開的背影,目光掃過冰面好幾十盞泛著白光的照明燈,這一刻他覺得好像冰面才是天空,閃爍著參差錯落的星星。“楊哥,我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

楊繼禹聽到季柯演這麽問,打量了下季柯演,於鳳鳴同他說季柯演就是個玩電腦的,他以為季柯演過來了也就是在冰場邊坐會兒:“想體驗體驗?”

“嗯。”

“那去做拉冰吧。早八九十年代,拉冰隊裏都還有女娃娃呢。你要真想體驗,我帶你過去?”楊繼禹在冰面上望了一圈,選了個比較安全又不需要什麽經驗的活。

季柯演被楊繼禹帶進一個采冰小隊,先是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整個采冰的流程很有秩序,先是冰把頭根據冰層的厚度、質量去找理想的采冰區域,選好區域後就會由操鋸手用電鋸對冰面進行初步分割,長寬都分割好了,但深度大概只割了20厘米的樣子,之後就是采冰隊員排著隊喊著號子“一二起”,整齊地把冰釬子舉過頭頂用力砸下冰面,把鋸過的縫隙加大讓冰徹底斷開,這個環節就叫“炸冰”。

季柯演加入的環節就在這之後,“炸冰”得到的大冰塊會被進一步分割成小冰塊,用鉤子拉出江面,最後用鏟車搬運裝車運到冰雕施工地點。

“小夥子,喏,拉穩了,別看這個環節好像沒啥技術含量,但冰出水面可是最費力的環節了。”工人將拉冰工具遞給季柯演。

“好的。”

季柯演站拉住繩子站在冰面上,為了避免在冰塊上岸過程中將過多的水帶到人的腳下從而打滑,腳下的冰面已經被工人們修成了鋸齒狀,這樣冰塊帶上來的水就會留在溝槽裏。拉冰的工具一頭是鉤子可以勾住冰,然後繩子在拉的過程中是掛在人肩上的,方便把人身體的力量都用上,原理上來講很省勁也方便,但拉了幾塊冰後,季柯演覺得手臂的肌肉都在發酸發脹。

別說一天下來了,一個小時下來,都感覺人快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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