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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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季柯演圍著操場跑了不知道第幾圈,身上衣服幾乎都濕透了,汗水從睫毛縫隙滲進眼睛裏,有些發痛,好像從痛覺上感受到了汗的鹹味。

電子手表猛的震動起來,八點的鬧鐘。

季柯演右手覆蓋住表面關了鬧鐘,9點71公裏,好像跑得太過了,腦子裏的一團亂麻並沒有在運動過後縷清,但好像亂麻全都被丟出腦海了,心情有好一些。

藺淺上課的教室就在一樓,季柯演沖完涼後趕過來,正好到了下課的時間點,藺淺很好認,人群裏白得幾乎要發光且挽著丸子頭的。而藺淺身邊的男生也很突出,社人學院男生人數不多,所以將近一米九的個子,挺拔得像個軍人的男生分外紮眼。

“哇,你真的,站起來好高。”藺淺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大概只到宋晏航胸口上面一點的位置,頭頂大概剛好卡在他下巴的位置。

“你們女生,好像都喜歡長得高一點的男孩子。”宋晏航笑著,臉上有些靦腆,性格倒是和身高外貌不太符合。

季柯演走近的時候正好聽清楚這句話,他本可以發個消息告訴藺淺他到了,然後等她走過來和他匯合就行,但他突然就是想站過去插一腳,仗著什麽呢?仗著他和藺淺已經約好了,最後和藺淺走的人是他,他甚至不敢倚仗藺淺的喜歡。

“藺淺。”他打定主意,以後絕對不會再叫“學妹”這麽生疏的稱呼。

“學長。”她聞聲看過來,揮了揮手。

聽見藺淺對自己的稱呼,季柯演不禁在內心感嘆:很好,兩個人的稱呼一生一疏,能量守恒是永恒真理。

“嗷,這是交大電子工程系的學弟,宋晏航,過來旁聽這堂課的。”藺淺指了指宋晏航,又指了指季柯演,“這是我們學校經管學院的學長,季柯演。”

宋晏航和季柯演互相點頭問候了下,宋晏航對著藺淺:“那你有事就先走吧,她從廁所出來了,我跟她說一聲。”

藺淺:“好。那我走啦,拜拜。”

走在下課高峰的人流中,藺淺覺得季柯演有些低氣壓,也就不敢妄自去搭話,就安安靜靜的跟著他的步調走著,鼻尖好像縈繞著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是洗完澡後幹凈的味道。

季柯演在短短的幾分鐘內,覺得自己輸了好幾次,自己和宋晏航比,身高沒有宋晏航高,歲數卻還比宋晏航大。最主要,宋晏航還去旁聽了藺淺的課,但他分明記得,藺淺不喜歡旁聽這種事情。

和頭頂的路燈突然黑掉的時機卡在一起,季柯演想起小時候文竹君說他:雖然不喜歡去別人家玩,但是總喜歡邀請別人來自己家玩。所以藺淺會不會也一樣,不想去旁聽別人的課程,但是不介意別人來旁聽自己的課程。

他偏頭看向她:“你明天上午什麽課?”

藺淺想了會兒:“世界民族志吧好像。”

季柯演:“我可以去旁聽嗎?”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麽?”

季柯演聽出藺淺說話語氣裏潛藏著的不敢置信,不自覺背也挺直了些:“正好中午要一起吃飯,我明天上午沒課,我去旁聽一下,不可以嗎?”

“我們中午一起吃飯的約不是到期了嗎?現在十月份了。”藺淺覺得“正好”兩個字放在這裏有些用詞不當。

他的語氣冷了些:“我們是什麽契約飯搭子還是什麽債主飯搭子嗎?缺了契約和債務飯也不能一起吃了?”

藺淺覺得今晚的季柯演的情緒不太對勁,但明天中午她和單鳶約好了吃食堂,於是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明天說好和朋友吃食堂了。”

“那好吧。”季柯演也知道自己好像情緒有點失控,“你是大忙人。”

藺淺看著他生硬的側臉,思考著他情緒不佳的原因,首先就排除了自己,她和季柯演剛碰上面沒幾分鐘,都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秉著鳳水縣的大恩要湧泉以報的原則,藺淺決定盡自己的一份力來開導一下季柯演:“你心情不好嗎?”

季柯演:“你哪個朋友?”

兩個人同時發問。

“呃,交大的朋友。”藺淺想著自己的答案比較簡短,率先回答。

“哦。”季柯演楞了一會兒,“你和他認識很久了?”

“高中同學,我高中不是轉學去了縉楓八中嗎?她是我在八中交的第一個朋友,然後我們一起考到參川來了,但是志願不一樣,她報了交大。”

季柯演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麽,參川交通大學的電子工程系確實比參川大學要好,合情合理,看著藺淺臉上的笑容,他開始有些害怕自己重蹈覆轍,藺淺會是第二個賴書言嗎?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藺淺還沒有得到季柯演的答案,於是又問了一遍。

季柯演:“沒有。可能剛剛跑步太累了吧。”

“好吧。”藺淺沈默了一瞬,“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

“嗯。”季柯演輕輕應了一聲,藺淺是不是第二個賴書言他不知道,但他還是季柯演,他知道自己變得退縮又軟弱意味著什麽。

世界民族志課堂上藺淺第八百次回頭,讓鄧舒韞實在受不了了:“你有考慮老師一直用餘光掃你的辛苦嗎?你沒有,你只考慮你自己。”

藺淺聽了鄧舒韞的話,擡頭看講臺上的老師,目光正好和老師掃她的餘光撞上,她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假裝看書。也不能怪她總是回頭,季柯演昨天說要來旁聽課程,但今天早上她發消息問季柯演要不要給他占座,季柯演一直不回消息,課都上了一大半了,還沒回消息,她有些生氣,覺得哪怕不來,也總要和她說一聲的。

平白讓人撲空一些希冀。

後半節課,藺淺不再回頭了,忙著生氣。

怒氣值維持在較高水平直到和單鳶碰面後才降回正常值。

藺淺一直認為,自己其實只是白了一點,沾了點“一白遮百醜”的福氣,單鳶才是大美女,濃眉大眼的七八十年代的港式美人的感覺,甚至跨次元像火野麗、赤木晴子、貓眼三姐妹。

藺淺回憶,單鳶大概是靠著她那張臉,獲得自己認可的,要不然兩個人興趣毫無重疊的情況下,必不可能將友誼從高中維持到大學。

單鳶沒這麽外貌協會,她和藺淺交集慢慢變深,完全始於好奇和不信任。兩個人本來是普通的同桌,只是一次交談中,她問藺淺有沒有喜歡的人,藺淺嫌棄的說:沒有,也不準備有。

沈迷青春期朦朧早戀的單鳶不相信有人的愛情因子在青春期完全不萌芽,於是對藺淺進行了長期觀察,沒想到一觀察就是六年,在她都快要蓋棺定論,認定藺淺不僅青春期愛情因子沒有萌芽,甚至可能根本沒有情根的時候,藺淺問她:天降真的能打敗青梅嗎?並且在一個月內連續拒絕她共進午餐的要求高達十次。

單鳶倒要看看,給藺淺的情根澆水施肥讓其萌芽的到底是誰?

“竹馬呢?不是說今天會來聽課?”單鳶見藺淺一個人走出來,不死心的望了望樓道。

不說還好,說了她的情緒又壞了起來:“別看了,沒來。”

單鳶輕嘆一口氣,宋晏航只跟著她來了一次參川大學,都和竹馬打上招呼了,她來了這麽多次,竟一次都還沒見過這個竹馬。

“和我說說宋晏航,快交代一下,昨天突然帶個一米九的人過來蹭課,我有被嚇到。”藺淺昨天就想八卦,但總不好意思當著宋晏航的面問什麽,後邊又和季柯演先走了,也沒來得及打聽。

單鳶擺擺手:“宋晏航有什麽好說的,就是一個普通學弟。”

“我不信。他雖然很高,身高上可能有一定的壓迫感,但是看著挺乖的,要是普通學弟,能陪你跑參川大學來蹭課?而且他還問我你喜不喜歡高高的男生。”藺淺不動聲色的偷梁換柱,雖然宋晏航昨天說的是“女生”,但其實和特指單鳶沒什麽區別。

“那我也不是所有的188都得喜歡吧。”單鳶捏了捏藺淺的臉,“好了打住,我今天沒有見到竹馬我認了,我不問竹馬,你也不準問學弟了。”

藺淺敷衍:“好好好。”

張示白跟在季柯演後邊換了三個食堂後,眼見又要從第三個食堂出去卻仍舊沒有帶走一碗飯,一碗面,甚至一份小吃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了:“季柯演,我們都大四了,哪個食堂賣什麽你不都門清,你到底想吃什麽?我可不想來來回回把八個食堂都跑遍。”

“本來想吃,進來了又不想吃了,就想換一個不行嗎?”

“不行。”張示白在食堂飯桌前坐下,“就在這個食堂,你想清楚了,你想吃什麽,我們再走。想不清楚就在這裏吃!”11點食堂窗口的飯菜都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擺出來了,張示白聞著香實在不想走了,他也不是那麽挑剔吃食的人。

季柯演看著張示白,眉頭擰得緊,確實帶著張示白在各個食堂進進出出,上上下下樓有點不妥,他正考慮自己一個人走的時候,見藺淺挽著一個女生走進食堂,說說笑笑的,看見他便不笑了,甚至假裝沒看見他一般,偏過頭,挽著女生上了自動扶梯。

“怎麽回事?”張示白見藺淺如此冷淡,心下一涼,丟了五百塊的那種心涼,看向季柯演的眼神裏滿是質問。

“就在這個食堂吃。”季柯演走向自動扶梯,腦子飛速運轉,是他想當然了,他有錯,但他也要問清楚。

還沒到正式飯點,食堂的人不多,季柯演上了二樓就看見藺淺和那個女生站在米線的窗口前面交談,直接走過去可能有些不妥,他回頭看了眼還在扶梯半截的張示白,果然還是能用到張示白的,沒白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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