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關燈
第 76 章

翌日。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照射在窗臺的邊邊上,形成一條橫著的筆直光區。

陳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感覺一陣悶熱。

她下意識伸出手摸向旁邊的空調遙控器,卻觸到了一個更加溫熱的東西。

“醒了?”

下一秒,江陵的聲音傳了過來。

與此同時握住了她的手,以防她到處亂摸。

聽覺和觸覺被同時激活後,陳輕的意識這才開始回籠,昨晚的記憶也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她瞬間又想閉著眼睛裝死了。

只是......

明明最後都已經到那種地步了,她都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江陵卻又突然放開了她,去浴室沖了好久好久的澡,才重新回到床上,讓她閉眼睡覺。

“醒了就起來吧。”江陵食指的指尖在她鼻子上輕輕劃了劃,“今天上午課題組要開組會,我得趕緊過去。”

“你去唄,我再躺會兒。”鼻子被他摸得有些癢,陳輕吸了吸,然後偏開頭。

“別懶了,起來吃完早飯該吃藥了。”江陵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她打了石膏的腳,頓了下,似是意有所指道,“按時吃藥腳才能好得快。”

“......”

陳輕瞬間想到昨天晚上讓江陵突然暫停的主要原因,沈默半晌後,說:“大白天的,你正常一點。”

被戳穿了江陵也不臉紅,厚著臉皮曲解是非:“我分明是在關心你,哪裏不正常了。”

陳輕不欲跟他在這個話題上做過多糾纏,因此沒有理會他。

但給他這麽一鬧,那點僅存的睡意也消失殆盡了。

見她神態逐漸變得清明,目的達到的江陵不再繼續鬧她,翻身下床走到窗戶旁,“唰”的一聲,拉開了窗戶。

霎時間,被阻攔隔絕在外的陽光鋪滿整間房子。

少年背對著她站在窗戶前,陽光穿過他的身軀,照入她的眸中。

人與自然風光在這一時刻達成了高度和諧的統一,陳輕眼眸微動,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機,拍下了這副場景。

十分鐘後,微博@陳輕上線,發了一張照片。

配文只有一個小太陽的表情。

[太陽]

昨晚她的戀情登上了熱搜,伴隨著這條微博的發出,又有好一波蹲點的粉絲湧入了她的評論區,熱鬧地留言。

【喲,這就是我那素未謀面、卻讓我姐當眾告白的姐夫?】

【目測姐夫身材很好,跟我姐很配,嘿嘿[流口水]。】

【什麽太陽?展開說說。】

【樓上的不要太離譜[無語]......btw,嘿嘿,我也要聽我也要聽[流口水][流口水]】

面對著畫風逐漸離譜的評論區,她抿了下唇,關上手機不再看那些褲衩子亂飛的評論區,慢慢挪到床邊,任由江陵將自己抱去盥洗室。

吃完早餐後的她來到沙發上,這幾天她都沒有通告,可以盡情地宅在家裏休息。

江陵將她的吉他、電腦、耳機等東西拿到了沙發上,又把輪椅推到旁邊,不放心地叮囑了好幾遍一個人在家的安全事項,這才匆匆朝學校趕去。

她就這樣在家裏安安心心地躺著,江陵下了課後,又飛快地趕往家中,為她準備晚餐。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好長一段時間。

自從陳輕的腳傷了之後,兩人便順勢而為理所應當地開啟了同居生活。

家裏也出現了很多江陵的東西,就連陳輕的衣櫃都騰出了一小半給江陵用來放他的衣服了。

他們沒有明確地協商或者討論,但又都默契地將彼此融進了自己的生活中。

時間在安逸的時候過起來是最快的,很快《歌聲》這一整季的錄制就要迎來終章了。

這幾個月除了工作,陳輕幾乎沒有出過門,她覺得自己都快要腐爛在家裏了。

在最後一期錄制的前三天,跟樂隊幾人約定好的重聚時間也到了。

鑒於陳輕的骨折還沒好,聚會的地點約在了她家裏。

換下睡衣的陳輕坐在沙發上,耐心地等待他們的到來。

三人是一起來的,門鈴聲響起後,等候良久的陳輕立即過去開門,門一打開,首先就是被撲鼻的香味所吸引。

“快快快,趕緊來吃。”

應奇志首當其沖,手裏拎著一大袋從燒烤攤打包的串子,一點也不見外地沖到餐桌上,將燒烤擺到盤子裏。

“這香味跟了我一路,再多一秒鐘,我就能在大街小巷裏當著群眾的面流出口水。”

話都還沒說完,羊肉串已經炫完一串了。

“死胖子給我留點。”

馮敏才見狀一巴掌毫不猶豫地扇了上去,隨即也不甘落後地從他手中搶過一串。

從進門到現在,幾人都沒有正式的跟陳輕打招呼說好久不見,但正式這樣,再配合著與曾經一模一樣的打鬧的相處模式,讓陳輕恍惚間感覺好像他們之間並沒有四年的分別。

一切的一切,都和四年前如出一轍。

“輕姐,你別光看著,快吃啊。”應奇志見陳輕沒動手,以為盤子離她太遠了拿不到,於是貼心地把燒烤往她的方向移了移。

陳輕順勢朝他看去,幾人之間,光看外表的話,當屬這人變化最大。

原本身上那層白油肥肉變成了一塊塊精壯的肌肉,附著在風吹日曬變得黢黑的皮膚上面。

臉小了一圈不止,整個人變幹凈又帥氣。

從面前的盤子中拿起一串牛油,她由衷地感慨道:“你瘦了好多啊。”

“別提了。”

聞言,應奇志卻臉一垮,擺著手苦哈哈地說,“每天早上起來負重十公裏,訓練的時候稍微犯點錯誤就是三五公裏的,每天這麽大的運動量,不瘦才奇怪呢。”

他嘆了口氣,“這都是爺活該的。”

陳輕忍俊不禁,這人的說話方式也沒有變,總愛拿自己開玩笑。

趙翼本來相對他們幾個而言就成熟一些,現在當了老師,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沈穩可靠了。

“老趙這些年怎麽樣,還順利嗎?”

“他簡直不要太順。”

幾口啤酒下去,應奇志嗨了起來,不等趙翼開口便替他回答。

“當年你走了之後沒多久,他就突然說覺得年紀到了,該定下來了。當時我們一聽,謔,都以為這人要結婚了,沒想到又過了兩個月再見面,這人直接考了個編制,說去學校當音樂老師了。對了,在我們一起徹夜通宵排練演出的時候,他還偷摸著考了個教師資格證。”

“什麽叫偷摸著,別把我形容得這麽狗行麽?”趙翼沒好氣瞥了應奇志一眼。

應奇志“嘖”了一聲,遞給陳輕一個“你自己品”的眼神。

“老趙的學習能力還是強的。”陳輕笑笑,“當個音樂老師挺好的,穩定,又不累。”

“那確實。”趙翼同意她的說法,“也就是有點廢嗓子、廢肝、廢心......”

“老師嘛,操心是肯定的。”應奇志說,“再說了,你不本來就愛操心嗎,現在可以盡情的操了。”

趙翼:“......”

“那你呢?”陳輕看向應奇志,問道,“當初怎麽突然想著要去征兵了?”

“不是我想,是我爸想。”

提到這個應奇志就只剩嘆氣了。

“原本我的計劃是畢業之後先在家裏躺半年,再看情況出去找工作。誰知道我爸突然說覺得我適合去當兵,我特麽的......以前我那體型,你跟我說適合當兵?哎,總之他這個想法格外強烈,甚至還給我找了個私教,天天盯著我節食鍛煉減肥,最後又親手把我交到了部隊裏。”

馮敏才在一旁冷不丁補了句:“我看你自己也挺想去的。”

應奇志看了他一眼,被這句話拉回到了以前,想起當年發生的一些事情,他神色有些覆雜,沒有往下接話。

陳輕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之間這抹異樣,目光在著兩人之間徘徊良久,見他們都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於是追問道:“怎麽說?”

然而這回,一項小嘴能叭叭的應奇志卻啞了火,磨蹭半天不肯開口,最後還是老趙看不下去了,將當年幾人分別時,大吵的那一架全盤托出。

那天下午是個陰天,剛剛下完雨,老巷子裏潮濕又悶熱,地上飄落的秋葉被雨水洇濕,臟亂且破敗。

“你媽的趙翼,你個不講信用的鱉孫!”馮敏才一拳砸向趙翼,破口大罵道。

趙翼沒有躲避也沒有還手,生生地挨下了這一拳。

這件事上是他理虧,他認了,他該的。

但作為幾人中年紀最大的他,最先感受到了歲月的殘忍,也最先明白,理想豐滿而現實卻很骨感這句話。

甚至當有些什麽事情降臨的時候,它甚至無法排在思考的第一位。

看著眼前馮敏才年輕氣盛地模樣,他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

“阿才,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也該睜開眼睛正視這個世界了。音樂是我們最珍視的東西,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理想有的時候並不能當飯吃。”

“我呸!你別給我扯這些荒唐大論,說得好像你多有苦衷似的,事實上不過就是因為你害怕了。你怕一直這樣下去依舊沒有出路,你害怕努力追求卻得不到回應,你個膽小鬼,懦夫,慫包!!”

“阿才......”

“別喊我。”馮敏才猛地後退一步,目光從他身上又轉移到旁邊一聲不吭的應奇志身上,眼底諷刺之意更甚,一字一句地說——

“還有你應奇志,你也是個孬種。”

老巷子從高往低看,剛好能分成三個岔路口,他們三個剛好戲劇性地站在交點出,每個人的身後的那條路像是一條長長的細線,扣在他們身後,若彤一雙無形的手掌,將他們拉遠。

“明明當初說好了的,要一起去更大的舞臺上演出,這才過了多久,你們就撐不下去了?”

馮敏才的眼底流露出一絲悲哀,但很快又被譏諷填滿。

他的視線不斷地游走在對面兩人身上,良久後,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用盡量平靜地話語說:

“我馮敏才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種一遇到事就退縮的人,甚至連事兒都沒來呢,就因為恐懼它的到來而放棄。”

“滾吧,我們就當就來沒有認識過。”

話音落下後,他赤紅著雙眼最後一次看向兩人,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背在他身後的鍵盤很大,幾乎能完全將他遮擋住,一人一琴就這樣在應奇志和趙翼的目光中緩緩離去,消失在了巷子口的岔路上。

“......”

老趙的話音落下後,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陳輕從來沒有想到當年他們之間還發生過如此劇烈的爭吵,這也怪不得後來的那幾年,就算到了春節,微信群聊裏也冷冷清清無人說話。

前途和命運將他們拉扯的分崩離析,她甚至有些無法想象,那麽視音樂如生命的幾個人最終還是分道揚鑣,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個過程很煎熬,但如今看來,好像心裏那塊疙瘩也沒那麽難釋懷了,畢竟每個人立場不同,經歷的事情也不同,自然選擇也就不同。

兩年前陳輕還沒有回國的時候,他們其實還在雁城見了一面。

當時馮敏才一上來就又給了他倆一人一拳,那句話至今依舊記在他們的腦海中。

“這是你倆拋下我當逃兵欠我的。”

好在上天垂憐,大家現在過的都還不錯,最重要的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因此產生很大的隔閡,還能一起吃飯喝酒談天說地,這便是最大的恩澤了。

“後來阿才也說找到了一家公司要去上班了,我跟老趙一開始還以為是坐辦公室的那種白領,後來才知道就是一個從上到下加上他都才只有五人的音樂公司,剛好缺一個會彈琴的,阿才就去了,然後這幾人搭著夥輾轉了好多個地方,才終於談到了生意,勉強有了上臺的機會。”

應奇志像是呷茶一般吸溜了一口啤酒,將馮敏才沒有說出口的這段經歷補上。

彼此分享完各自這些年的經歷後,他們又陷入了沈默,陳輕聽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相比於這三人頗具轉折和戲劇性的經歷而言,她簡直算得上是平平無奇、順風順水。

依照預想過的那樣考上大學,學習音樂,然後做出更多更好的歌曲。

雖然在這過程中依舊會遇上很多麻煩和困難,但對整體的影響並不大。

啤酒罐叮叮咚咚的散落一地,她註視著身旁的這幾人,忽然腦海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無法忽視。

她抿了下唇,在一片沈默中,突兀地開口。

“你們現在,還願意跟我一起上臺嗎?”

話音落下,幾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人,卻都在第一時間看向了他,每個人的眸中都閃著相似的輝光。

那是他們被生活奔波所埋藏的夢想透過塵土散發出的光亮。

在感受到他們視線投來的那一剎,陳輕便知道,他們一定會同意的。

她接著說道:“《歌聲》還有最後一期的錄制,我想唱的那首歌,需要你們來幫我伴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