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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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然而事事都有意外,在綜藝開始錄制的第一天,便有嘉賓不小心摔在了舞臺上,還被地板上用來固定地返的生銹鋼釘劃傷了。

於是原定的錄制日期再次取消,節目組風風火火地將藝人送到醫院進行救治。

陳輕剛好有車,於是由她載著導演、藝人以及助理率先前往醫院。

“雪兒姐,我這裏備了碘伏,你先擦擦吧。”助理從包裏拿出一根灌有碘伏的棉簽,掰開後遞到歐雪兒面前。

“好。”歐雪兒接過棉簽,輕輕擦拭著膝蓋上勉強止住血了的傷口。

導演在一旁不斷道歉,說是道具組出了問題沒有保證到藝人的安全,很對不起。

娛樂圈這種地方很多人非常相信神秘玄學,像出現這種節目剛剛開始錄制就見血的情況,很有可能這個藝人就解約不幹了。

“沒事兒導演,這本就是場意外,誰也沒想到那裏會有一顆生銹的釘子,更沒想到我會剛好摔在上面。”

好在歐雪兒並不在意這些,沖導演擺擺手反而玩笑似對打趣道:“這叫開門紅。”

導演臉上的歉意與愧疚幾乎要溢出來了,他連連保證回去立刻重新檢查每一個細節,絕對不會再犯類似於有鋼釘凸出在舞臺上這種事情。

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醫院門口,車上的三人先下去掛好,而陳輕則是開著車去找停車位。

“咚咚咚咚——”

門診六樓休息室的門被人急促地敲了幾下,然後一把推開,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疾步走了進來,隨即輕拍了拍躺在小床上休息的人。

“江醫生,快醒醒!”

床上躺著的男人聞言緩緩睜開眼睛,眼眸微闔,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

滑行升空的飛機、刺眼的手術燈和嘈雜吵鬧的驚呼與哭聲紛亂而急促地將他的夢境填滿,似乎想要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窒息而亡。

深吸了兩口氣,慢慢緩了過來,他的目光很快聚焦,脫離了虛妄的夢境。

“門診那邊人手不夠,需要咱們去幫忙。”那醫生喘著粗氣,將剩下的話補完。

江陵頓了半秒,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

四年的時光在他臉上留下的深重的痕跡,削得他下頜線條更加薄且鋒利,眉宇間的神色也愈發淩厲。

那雙本來繾綣的桃花眼不再溫情,窄薄的雙眼皮現在宛若兩把利刀。

將門後的白大褂取下披上後,他邊整理邊與同事擦身而過,朝著門診走去。

從同事進來喊他一直到兩人一同走出去,他沒有說一句話,即便是最簡單的回應也沒有。

但同事卻好像對此見怪不怪,也沒覺得有那裏被冒犯了,習以為然地轉身跟著他一起往外走。

門診人多嘈雜,陳輕停完車後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歐雪兒。

護士說剛才臨時加了一臺比較嚴重的外科急診手術,坐班的醫生都被喊過去了,現在只能等值班的醫生過來。

幾人在醫院外的長椅上等待了一段時間,才終於聽到了廣播裏響起的機械播報聲:

“請A18號歐雪兒到外科3診室就診。”

他們聞聲起身,一同走向3診室。

陳輕不緊不慢地跟上前,直到歐雪兒已經在醫生旁邊的木凳上坐好以後,她才緩緩出現在診室的門口,而裏面已經開始問診了。

“患者姓名。”

“歐雪兒。”

“年齡。”

“37。”

聽到裏面傳來的對話,卻讓陳輕腳步猛然一頓,呼吸都顫了一下。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也太久沒有聽到過了,以至於乍一聽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可置信地擡眸朝前方看去,正巧那名醫生也擡了下頭。

剎那間目光交匯,兩人皆看到對方眼裏的楞怔與驚愕。

時光在緩緩朝前滾動了四年之後,終於再次讓兩人相見了。

說不清到底過了多長時間,陳輕的目光忽然毫無預兆地往下移了兩寸,落到了對面那人扶鏡框的手腕上。

那上面清晰明了地套著一個黑色發圈,金屬光澤的音符吊墜反著光,一下一下晃著她的眼睛。

覺察到了陳輕的目光,江陵推眼鏡的動作猛然一停,驀然意識到了什麽,將手放下,藏到了電腦顯示屏的後面。

隨即淡淡地移開目光,繼續沈靜地問診——

“是否有感到頭暈乏力惡心?”

“還好。”

“傷口附近肌肉是否有發緊的感覺?”

“暫時沒有。”

“......”

陳輕站著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似的,一步也無法動彈,她怔楞地註視著正在低頭寫病例的江陵,好半晌後心裏才緩緩冒出一個想法——

他變了好多。

“繳完費後去打破傷風。”

問診結束,江陵將繳費單和打破傷風的單子連同病歷本一起遞還給歐雪兒。

“好的,謝謝醫生。”歐雪兒接過病歷本,由於沒有太多看病的經驗,她也沒具體詢問破傷風應該去哪裏打,便起身打算離開診室了。

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陳輕卻突兀地開了口,聲音在不大的診室中格外清晰——

“破傷風要去哪裏打?”

江陵盯著電腦屏幕的眼神似乎頓了一下,但卻並沒有朝陳輕看去,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聲音毫無起伏、公事公辦地回答:“出門左轉上3樓。”

這段對話間,陳輕是始終緊盯著對方的那一人,但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倒是歐雪兒有些疑惑地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她。

深吸一口氣,陳輕移開目光,轉身朝門外走去。

“謝謝醫生。”

“嘎吱——”

彈簧門因慣性晃動了幾下,隨即慢慢停穩。

直到這個時候,始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的江陵才像是從夢中清醒一般,緩緩低下了頭,目光看向藏在電腦後面因為情緒波動過大而微微顫抖的手,手心裏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半晌後,他將手腕上戴了四年的發圈摘下,放到衣服口袋裏,然後按下了接診鈴。

“請A19李錦城到外科3診室就診。”

醫院裏廣播叫號聲此起彼伏,陳輕穿過這些聲音,松怔地跟在歐雪兒他們身後,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與這裏隔絕開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跟江陵再次見面會這麽突然,以至於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甚至連時機都是那麽的不合時宜,她根本找不到機會跟江陵說話。

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憶剛才見面的場景,明明那張臉上的五官跟四年前那名少年別無二致,可她打量了他那麽久,卻始終沒能從他臉上找回當年的影子。

如今的江陵身上散發著一種很強烈的疏離感,她甚至能夠篤定,如果剛才不是她開口問了那句話,兩人之間一句交流都不會有。

於是陳輕感到更為困惑了,明明他的手腕上甚至還戴著她的發圈,可為何又對她如此漠然?

內心中湧起一抹不甘,她覺得就算兩人從此形同陌路,也應該要搞清楚,當初這人為何會突然斷聯。

有了這個想法,等歐雪兒打完針要離開醫院時,她隨意找了個借口讓他們先走,自己則再次回到了江陵坐診的外殼三診室門口,看著墻上的時鐘,默默等待江陵下班。

這一等便等到了中午一點多,終於接待完了最後一名患者後,陳輕打起精神,坐在那裏等待江陵的出現。

莫約三分鐘之後,門診室的大門如她所願地被人從裏面打開,緊接著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江醫生。”

她起身走到江陵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中午有空嗎,請你吃頓飯。”

江陵似乎沒想到陳輕會一直等在這裏,楞了一下,旋即幾乎沒做任何思考便後退了半步與陳輕拉開距離,並婉拒了後者的邀請。

“抱歉,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且下午我還有臺手術。”

他身上的白大褂沒有脫下,脖頸上依舊掛著聽診器,說完這句話後身子微微往旁邊側了側,似乎想換個方向離開。

“那你下午手術什麽時候結束?”

陳輕也跟著轉了個方向,目光強硬地看進江陵的眸中,窮追不舍地問道:“等你下班之後我們再去吃飯。”

這個距離江陵沒辦法再無視她了,只能被迫與她對視。

兩人的目光中倒映著彼此的身影,江陵始終緘口不語保持著沈默。

片刻後,陳輕目光緩緩下移,瞥向他的左手,如今那上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戴。

她頓了頓,旋即直接明了地挑明了問道:“我發圈兒呢?”

聞言,江陵幾乎是有些倉皇地將左手揣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裏。

這回陳輕沒有別的動作了,只是無聲地站在原地,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良久,江陵垂下眼眸,避重就輕地回道:

“手術時間沒辦法確定的,你先回去吧,別在這兒等我了。”

說完,像是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似的,疾速轉身離開。

被這番動作帶起的風將白大褂的衣角輕輕揚起,蹭在陳輕的餘光中,留下一抹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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