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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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匆忙逃開的陳輕原本想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將布條系上,但剛準備有所動作,卻突然又想到,萬一太隱蔽神仙們看不到怎麽辦,想了一會,最終還是走到距離神龜最近的地方,認認真真地系緊布條。

一直到她做完這一切,撤離了人群之後,都沒有等到江陵來找她。

這有點奇怪,她想,按照江陵的性格,應該是會追上來,然後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件丟臉的事情逗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見蹤影。

正這麽想著,餘光便瞧見了江陵那副熟悉的嘴臉。

她立即收斂表情,絕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隱秘的期待,轉身往背離江陵的方向走。

“哎,等等我。”果不其然,兩秒過後,江陵追了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別走那麽快嘛。”

陳輕隱藏在發絲間的嘴角略微有些上揚,但隨即又被她壓下,臉上表情依舊毫無變化,只是步伐明顯放慢了。

感受到她刻意放慢的步伐之後,江陵那雙桃花眼中笑意更甚。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降臨,兩人並肩往前走,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沙子變得細而柔軟。

“到銀灘了。”江陵的聲音從後面被風吹向前方。

銀灘是北海有名的沙灘,沙子以形細色白出名,邁步移開後,能看到堅硬的鞋底上的圖案被印在沙灘上。

晚風不再那麽和煦,而是力道狠勁地朝兩人刮來。

飄逸垂散在身後的長發被吹得肆意搖曳,甚至有幾縷不聽話的發絲輕佛過了江陵的面頰。

洗發水的清香躥進江陵的嗅覺中,茉莉花味的分子不斷跳躍勾引著他的感官。

清冷中帶著甘甜,淡香裊裊使人上癮。

風將海浪也擊打得很大,一陣接著一陣響起的浪潮聲將周遭的寂靜填補。

視線上移,目光所及之處能看到漫天的星星,猶如鑲在幕布上的鉆石,熠熠閃爍,將從夜色深處吸收來的光進行折射,投映在地面上人類的眼睛裏。

電影裏或者書本上那些關於大海的描述果然是對的,海浪擁有讓人平靜的能力。

盡管它本身是奔騰的。

風太大了,站在這裏任風這麽吹,明天鐵定感冒,尋思了一番過後,江陵從旁邊商家那裏租來了一頂帳篷。

兩人在海邊選了個位置安紮下來,帳篷不大,但足夠容納兩個人了。

陳輕要了一點酒水和小吃,然後鉆進帳篷裏,面對著大海與江陵並排坐著。

一開始的時候,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只有江陵沈默了片刻後,率先拿起一杯酒,喝了幾口。

這倒是出乎了陳輕的意料,除了KTV那次,她幾乎沒有見過江陵喝酒,沒想到現在他竟然會主動要酒喝。

見他放下酒杯,陳輕也感到一陣口渴,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也灌了兩口。

酒精分子在體內奔騰,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白碎浪花。

“你覺不覺得這副場景很像你的那首歌?”江陵忽然開口,聲音狹小的帳篷內被擴得很響。

這看似是一個問句,他卻沒給陳輕說話的時間,而是緊接著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哼了出來——

“那是被海水環繞的天地......”

“海鷗飛過港灣飛向了你,你說那代表著,我愛你......”

唱到最後這一句的時候,江陵忽然偏過頭,目光直直地撞進陳輕眸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三個字簡直觸人心弦,陳輕眸光閃爍了一下,錯開了江陵的視線。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歌會被他在這樣的場合下唱出來。

感受著內心的紛亂,陳輕沈默片刻後,忽然開口。

“你跑調了。”

江陵這會沒了當初在KTV裏的靦腆,直言承認了,然後又道:“但你唱歌不跑調,要不你唱一遍?”

“......”

未合攏的帳篷能看到完整的海面,陳輕目光所及之處看到的除了暗白色的細沙,就是幽深的海。

大約是這種場合給了她勇氣,又可能是因為這酒杯的度數比較高,總之,她沒有推辭。

甚至轉過了頭,直直看著江陵的眼眸,唇瓣微啟——

“你說那代表著,我愛你,代表著我對你最真摯的情誼。”

月光和星星化作了一只又一只發光的流螢,撲閃著翅膀在她的眸中飛舞閃動,一下一下的,也扇在江陵的心弦上。

兩人同時感受到了身邊時間的流逝在逐漸變得緩慢而粘稠,似乎有什麽東西從暗湧的空氣中浮現出來。

一股接著一股,下一秒就要撞破某個隱秘的屏障,噴薄而出。

然而就在到達某個臨界值的時候,陳輕忽然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

這個動靜就好像是一道急令,讓兩人瞬間回神。

江陵倉皇地移開視線,二話不說反手將衣服脫下,披到了陳輕身上。

陳輕揉著鼻子,看向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衫的江陵,又將衣服遞了回去,旋即從身後拿出一張毯子,橫跨的蓋在兩人膝蓋上。

“你穿著吧,我蓋著毯子就不冷了。”

一張毛毯,直接成為了橫跨在兩人之間的連接線,將兩人散發出的溫暖彼此交互。

從暧昧氛圍中回神的陳輕有點緊張,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胳膊,將姿勢變成環膝而坐,搜腸刮肚地想找出一個話題。

“下周三要進行開學考試,你準備了嗎?”

然而不等江陵答話,她又自顧自地說道:“哦對,你們學霸是不用覆習的。”

頓了下,她又說:“但這學期末的學業水平測試總得覆習吧?聽說好像還聽重要的。”

“嗯,這個得看書。”江陵順著她的話說,半晌後,忽然想到了什麽,看向陳輕目光變得遲疑,想了想,最終還是開口補充道,“這場考試挺重要的,跟是否發放畢業證直接相關。”

“哦。”

陳輕點了下下巴,她知道江陵這句話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自己也好好對待這場考試。

“我知道。”

幹巴巴的說完之後,她又將目光投射向手旁的酒杯。

今天自己好像格外缺水,盡管在來的路上喝掉了一整個椰子水,但還是覺得渴。

於是又忍不住伸手將那杯酒拿到嘴邊,一口一口小口的嘬著,很快就見底了,她又招手要了一杯。

連著灌了兩瓶度數較高的酒,陳輕思緒逐漸變得有些混沌。

“海好看嗎?”

她嘴角沒有離開酒杯,就這麽含含糊糊地跟江陵說著話。

“嗯。”

江陵輕聲應了一聲,隨後將視線移向她,又補了一句,“好看。”

“那就好。”陳輕似乎很淺的笑了一下,感受到江陵的目光之後,也同樣偏過頭望向他。

學著他的模樣,同樣輕聲道:

“那你開心嗎?”

江陵頓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她的話,而是將這個問題拋了回去。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陳輕將酒杯放下,慢慢將下巴枕靠在手上,溫吞地說著接下來讓江陵感到意外的話。

“但我想讓你開心。”

這句話仿佛漲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勾子,遶弄著江陵的心。

幾乎是難以控制的,他又擅自回想起了陳輕剛才看著自己眼睛唱出來的那句“我愛你”。

即便知道這是歌詞,但這一瞬間他還是升起了不可控制的妄念。

“為什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微不可查地發著顫,認真地凝視著陳輕,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只是陳輕好像真的喝醉了,她依舊保持著歪著腦袋的模樣,臉上表情不變,似乎沒有聽懂江陵的問題。

“說話。”

江陵有重覆了一遍,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朝陳輕伸出,輕輕捏上後者的下巴,不輕不重地搓了搓,“陳輕。”

“嗯......就是......”陳輕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同時又覺得下巴被捏著有些難受,忍不住用手扒拉了一下。

她這副與貓咪相差無異的姿態,讓江陵緊繃的那根弦驀地松了下來。

安撫性地摸了摸自己捏著的那個地方,收回手,退到安全距離外。

“算了,想不出就別想了。”

清潤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似是赦免的寬恕。

“哦。”陳輕應了一聲,然後又端起那杯就“咕嚕咕嚕”一口氣把剩下的大半杯喝了個精光。

沒反應過來的江陵來不及制止,看著她又朝自己這邊的酒杯伸出魔爪,連忙摁住她的手。

“別喝了,再喝醉了。”

“我好渴。”

“喝水吧。”

他喊來了服務員,詢問有沒有白開水,要來了一瓶遞給陳輕。

到底還是水比較解渴,一口氣將一整杯白開水喝完之後,她才勉強感覺到不是那麽渴了。

但剛才那兩杯的酒勁後知後覺地浮現了上來,燒得她有些頭暈。

陳輕有些難受地閉了下眼睛,想回酒店睡覺了,但也沒忘記這次喊江陵出來看海的真正目的,於是強打起精神撐著腦袋,往江陵那邊靠了靠,組織著語言。

“不要難過,會沒事的。”

說著,還擡起了手,緩緩落在江陵的腦袋上,安撫地拍了拍,“而且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偶爾也可以逃避一下,給自己一口喘氣的時間。”

感受著腦袋上輕柔的力道,江陵楞了楞,他發現陳輕經常會做出一些超乎他意料的動作。

比如安慰他,比如摸他的腦袋。

自己這段時間的情緒不好,但他已經在很努力的控制了,卻沒想到還是被陳輕發現了。

不過這也不算太意外,畢竟雖然陳輕外表高冷,但內心卻很細膩。

溫熱的手掌放在他的腦袋上遲遲沒有收回,他也就因此不敢有什麽大動作,兩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個姿勢,像是生怕驚擾到什麽似的。

對面的天空完全黑下去了,海面如同濃墨般一片漆黑。

旁邊稀疏地立著幾盞燈,但光線很弱,不足以照亮什麽。

江陵盯著這片漆黑的海,忽然開口,聲音沈如暮色,深如海水。

“除夕那天晚上的天空比現在的還要黑,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但是現在有你陪著我,所以我已經不難過了。”

說完,他又感受到那只放在自己頭頂的手,拍了兩下,像是無聲的安慰。

他不敢說太多表露心情的話,只能從中挑出某一兩句重點,聽起來是在告訴陳輕自己的想法,但實際上更像是通過不斷的告誡,來說服自己。

“所以陳輕,我必須要拿到保送的名額和獎學金,北京那邊的醫療環境比雁城好,我媽治愈的希望會大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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