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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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直到年夜飯的那一天,一直避免跟他們有過多接觸的陳輕到底還是不再好拒絕了,收拾了一下,跟他們一起去到一個月前就訂好的酒樓裏吃飯。

吃完飯回來後,呂婭欣打開了電視,在樓下準時收看春晚,陳輕則如同往常一樣,徑直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可走到一半卻被陳德浩喊住了。

“一天天的不要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家人難得在一起過年,你坐到樓下一起看春晚。”

陳輕想說比起看春晚她更想去洗澡,但話到嘴邊卻又沒說出口。

算了,好歹今天過年,沒必要又鬧得雙方都不愉快,反正她上樓也沒什麽事做,看春晚就看春晚吧。

這麽想著,於是她調轉了腳步,坐到了沙發上。

電視裏的節目一個比一個無聊,小品一個賽一個的尬,就連那些歌手唱的歌,都是在對口型。

她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剛好看到應奇志在群裏發紅包,想了想,也跟著點開搶了一個。

0.25元。

陳輕:“......”

應奇志見陳輕上線了,連忙把她艾特出來,然後開始嘲笑。

【樂死我了,輕姐,你這手氣也太背了吧。】

陳輕抿著嘴,有些不快,飛快地打字回覆道:

【是你發的紅包太小了。】

應奇志甩來一張截圖。

【拜托,我發了一百的巨款啊!!!】

後面還跟了三個感嘆號,以示他的冤枉。

陳輕沒有回他了。

而是思忖片刻後,也發了一個一百元的拼手氣紅包,然後第一個點了“搶”。

剛才她是最後一個搶的,那些大額的紅包當然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被人搶完了。

她這次要第一個就搶,一定能搶到最大的。

網速在最需要的時候卻突然掉鏈子,加載的圓圈一直在轉,好久都沒加載出來。

陳輕輕嘖了一聲,將WiFi關了,打開自己的移動數據。

剛一換好後,就聽到了一陣金錢落袋的脆響特效聲。

她定睛一看,2.5元。

“......”

應奇志再一次誇張的發來賀電——

【哇!輕姐,你比剛才搶到的多了十倍耶!!!】

陳輕用舌頭抵了下後槽牙,沒什麽好語氣地回覆道——

【耶你大爺。】

然後忿忿不平地點開紅包記錄,發現應奇志居然搶了54塊8,更生氣了。

按照搶紅包的先後繼續往下看,忽然她手指一頓,在名單上看到了兩個陌生的昵稱。

分別是[錢多沒地兒放]和[不是騾子不是馬]。

下一秒,就看到應奇志又發了一條消息——

【哈哈哈哈不過你們班那錢晉搶得更少,才1.11哈哈哈哈!看來他今年也是註定不能脫單了!!!】

錢晉?

陳輕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個群聊不是只有他們四個人的樂隊群,而是那天從KTV出來後,應奇志跟班上那群同學一起拉的新群。

也就是說......

江陵也在群裏。

她抿了下唇,默默退回到聊天界面,然後趁著還沒到兩分鐘,把自己發的那條臟話撤回。

【應奇志:?】

【應奇志:輕姐,你怎麽撤回了?】

【陳輕:要你管】

【不是騾子不是馬:擦,應奇志你個狗日的,竟然搶了這麽多,不行,必須發紅包,從現在開始,紅包搶得最多人要發紅包。】

好在應奇志的註意力沒有一直停留在陳輕這裏,而是很快地被別人吸走。

他死死護住錢包不肯洩出半分錢。

【啊?你說什麽??哦,我媽喊我去看春晚,我先下了晚點聊八八六。】

說完,就真不見了蹤影,任由錢晉跟其他的幾名小夥伴在群裏瘋狂對其進行謾罵。

陳輕沒有參與他們的聊天,但也沒有退出,看著一條條新的消息蹦出,不承認自己在期待什麽。

因為是小群,又都是一起喝過酒的人,彼此之間都很熟悉,自然話也就很多,但是他們從搶紅包一直聊到年後喊上大家一起去游樂園,都沒有看到那個灰色的頭像出現。

陳輕翻了翻聊天記錄,發現上面幾個搶紅包的人中,也都沒有江陵。

是沒看手機嗎?

頓了頓,隨即舒展開眉頭。

算了,看沒看都跟她沒有關系。

將手機關上,她又靜靜地將目光投向電視裏鑼鼓喧天熱鬧喜慶的晚會。

呂婭欣年紀大了晚上熬不住,坐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陳子磐對這些表演節目更沒什麽興趣,一個人捧著平板坐在旁邊玩游戲。

客廳裏只剩下陳輕跟陳德浩。

主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舞臺上,正在轟轟烈烈地列舉今年國家發生的大事件,陳輕用餘光看到陳德浩在一壺接著一壺地泡茶喝。

“......十!”

“九!”

“八!”

終於,主持人結束了激勇澎湃的演講,開啟了晚會上最後一個環節,倒計時。

一直到“一”落下,電視裏的背景音樂驀地換了,似鞭炮又似鑼鼓炸響在耳邊,熱火朝天,歡聲如雷。

讓整個客廳也都充斥著這些喧鬧聲。

電視機對面的陳德浩,也終於放下了他端了一晚上的茶杯,看了陳子磐又看了眼呂婭欣,但最終將視線落在了陳輕身上。

“......新年快樂。”他說。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陳輕率先錯開視線。

“嗯。”她頓了下,又補充了一句,“新春快樂。”

回到房間洗完澡之後,已經淩晨一點多了,陳輕又拿起手機看了眼微信。

很多人發來祝福,有應奇志的,有馮敏才的,有趙翼的,甚至就連錢晉和馬浩都給她發了消息。

她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繼續往下翻,直到終於看到了江陵的頭像。

此時距離零點已經過去一小時十七分鐘了,兩人的聊天對話框裏依舊空空蕩蕩,沒有彈出任何一條新消息。

盯著屏幕看了良久,陳輕最終踟躕地在對話窗裏輸下了“新春快樂”四個字,但卻沒有立即摁下發送鍵。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很慢熱的人,不僅外表會給人一種高冷難以接近的感覺,實際相處起來時,性子也同樣很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敲開了那層冰冷的保護罩後,她不過是一個懦弱的膽小鬼罷了。

在一段關系中,她永遠是害怕付出的那一個。

她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了,如果她認準一個人,絕對會把自己所有的信任全都毫無保留地交付出去。

其實這樣的性格在一段雙向奔赴的情感裏面是很好的,可真正現實生活中,又哪有那麽多雙向奔赴呢?

現實中更普遍存在的,是一方將真心全盤托付,但另一方則視作草芥。

她不願意當那個被視作草芥的人。

因此她永遠是被動的。

唯獨這一回是例外。

盡管腦中思緒百轉千回,但拇指卻始終停留在發送鍵的旁邊。

片刻後,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摁下了發送鍵。

下一刻,“新春快樂”四個字被發送了出去。

但還沒完,她抿著不自主上翹的嘴唇,慢吞吞地繼續在對話框中輸到——

【替我跟江萱彤說一聲。】

-

市第二人民醫院格外寂靜。

由於今天是除夕的緣故,大部分病情穩定的病人都出院回家了,醫院裏寥寥幾盞病房和護士站亮著燈。

昏暗的手術室外蹲著一個人影,手術室上方“正在手術中”的發著綠色光亮的字將他的倒影投射在地面上。

他的身形格外消瘦,背靠著蹲在墻邊,頭低低垂下,埋在膝蓋和手肘之間,後頸處的頸椎骨凸起,精致又脆弱。

手上的手機屏幕在黑夜裏無聲亮起,覆而熄滅,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人打開,一位穿著淺藍色手術服的醫生手中拿著一張白紙走了出來。

在聽到門開聲的那一刻時,蹲在地上的人便站起了身。

目光裏刺眼的手術燈沒有熄滅,他默默將視線移到醫生手中的那張薄薄白單上,神情似是有些崩潰地往後踉蹌了小半步,但很快又被穩定住。

“醫生,”由於長時間沒有說話,他的聲帶像是硌了沙粒般嘶啞,望向醫生的視線中透露著一絲哀求,“我媽她......”

醫生見他這般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但再如何不忍心,還是得盡到責任將病人的情況告知家屬。

“江陵,你媽媽的情況......不是很樂觀。”醫生將手中的病危通知書和知情同意書一起遞給他,語氣有些沈重,“這是專家和主任醫生共同擬出的手術方案......如果你同意的話,就簽字吧。”

醫生的話猶如一只強有力的鷹爪,狠狠地扼在他的咽喉處,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從來沒有感到現在這般無力過,他低頭看著那張白紙,恍惚間看到它變成了七頭六臂兇猛嗜血的猛獸,張牙舞爪地在他面前叫囂。

垂在身側的雙手止不住地發顫,就連手中的手機握不穩掉到了地上都沒有一點察覺。

好半晌後,他才顫巍著從醫生手中接過筆簽字,這個簡單的過程像是被無限放慢拉長,一瞬一息都是如此煎熬,仿佛過了一整個世紀。

外科醫生將簽署完成的兩份通知書自己留了一份,給了江陵一份,然後便轉身回到手術室內。

這是一場跟死神搶人的手術,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

而且,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

江陵的目光略過醫生,望向門內,但卻什麽都看不到。

醫生快步走進手術室,大門轟然關上,同時也隔絕了從裏面傳來的那一縷細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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