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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不知道取什麽名字,就求個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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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不知道取什麽名字,就求個收藏吧

伊凡,或者說卡羅爾 勒斯最終還是沒能挺過這個冬天。

無論是驚慌趕來的康妮和卡莉,還是經驗豐富的埃德蒙,抑或是真心祈求神明的萊爾,都沒能將他救回來。

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的生命力仿佛是指間流沙,在一分一秒的不舍顫動中快速流逝殆盡。

但獸潮並沒有隨著伊凡的離去而結束。

從遠處趕來的魔獸依舊奔流不息。它們大多數雖然礙於自己同伴成堆的屍體,不敢靠近林頓莊園。但每日依舊會有一兩只魔獸爬上圍墻,被巡邏的眾人斬殺。

既然獸潮已經來臨,那也就意味著最糟糕的想法已經被應證。之後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要想度過這個冬天,他們不能放下絲毫的警惕。

而那些魔獸的魔晶被取出之後,都交給了萊爾。一些被制作成了和伊凡手中相同的吊墜。另一些則被被鐫刻上更加實用的魔咒,放在莊園各處。

例如那幾只長羽雞的窩棚內,就放了一枚雕刻了改良燃燒咒的魔晶。魔晶源源不斷釋放出熱量,這種溫度對於人類來說太熱,對於禽類而言卻剛剛好。

得知此事的埃德蒙中肯地評價子爵:比以前更敗家了。

旱季的日子並沒有如神父預言一般結束,太陽依舊半死不活地懸掛在半空。冬日的雪越積越厚,就連萊爾的魔咒也難以一次性清掃幹凈。這也預示了今年的冬季會格外漫長。

好在城堡中儲存了足夠的食物,康妮的廚藝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那幾只長羽雞在“奢侈”的關懷下,終於長大。康妮卻舍不得殺,只是興奮地拿著收獲的第一籃子雞蛋炫耀。

每晚在雪夜裏練劍的唐娜身旁多了一個少年。

幾個魔法師學徒天賦都不錯,在“粉鳳凰,紅鳳凰”“打東邊來了個喇嘛”等繞口令的折磨下,很快學會了泥沼咒和對深淵之神的某些“挑釁”。

萊爾不知道是否光明之神的信徒對深淵之神總有些天然的惡意,但是他們在學習“深淵之神有人把你老婆拐跑了”的時候真是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積極。

雖然學徒們並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伊凡離世所帶來的悲傷,似乎就這樣在莊園的忙碌,和適應獸潮帶來的恐懼中逐漸消隱去。

就像是城墻上苦艾的一縷青煙,使人逐漸習慣它苦澀辛辣的氣味。但在更換新的苦艾的時候,在氣味停滯片刻,又重新升騰起的短暫瞬間,讓萊爾心中猛然一驚。

卡羅爾 勒思已經不在了。

萊爾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坐在書房內窗邊,打量著逐漸開始重建的莊園,心中百感交集。

也許是因為自己已經適應了世事無常。又或者是,除了懷念卡羅爾之外,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思考。如何保護剩下來的眾人?獸潮為什麽能突破邊塞防守,大範圍的波及這裏?邊塞為什麽沒有傳來任何通知?

——

“愛德華,你又在看子爵大人吶!”傑弗裏是預備騎士的一員。訓練休息時間,他坐到愛德華身邊,促狹地朝他眨了眨眼,頗有種調笑的意味,“表白又被拒絕了?”

愛德華是傑弗裏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預備騎士的幾個孩子都想和他交朋友,也包括自己。

即便他性格很奇怪。

不能說是沒有禮貌,也不算是高傲。和愛德華聊天時,他會認真傾聽;訓練時也特別認真;就連莊園中的農戶拜托他去幫忙,愛德華也會欣然答應。沒脾氣,平易近人——按理來說,愛德華本來應該給人這樣的印象。大部分人也的確這麽認為。

從小在流民堆裏長大,對於情緒格外敏[gǎn]的傑弗裏卻不這麽想。

愛德華給傑弗裏的感覺很奇怪。他所有的有求必應僅僅是出於不在意,對這些事情都感到淡漠。仿佛他對除了子爵之外的人和事沒有興趣,所有的交流都只是模式化的交流。

置身事外,格格不入。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接觸。幫著愛德華出謀劃策追子爵大人還怪有意思的,傑弗裏有些壞心眼的想。

愛德華淡淡地瞥了傑弗裏一眼,本來不想搭話。又想起萊爾告訴自己要和他們好好相處,於是他笑了笑,應了一聲:“嗯。”

傑弗裏被這一笑晃了眼,稍微楞神。

“真不知道子爵大人是怎麽想的......”傑弗裏感嘆。看來自己幾個小夥伴出的主意又失敗了。他就想不明白了,這位子爵大人是怎麽忍得住拒絕愛德華的。

難道因為愛德華是男的?那愛德華怕是一輩子都追不到子爵大人了。傑弗裏在心中猜測。

“子爵大人他拒——絕——了——啊——”愛德華擡頭看著書房落地窗後的身影,回想當時的場景,心裏有點不爽。

萊爾當時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依舊用一成不變的溫和語氣回答:“你完全沒有昏迷前的記憶,剛剛蘇醒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現在對我的喜歡可能只是蘇醒後本能的依賴,就像是雛鳥效應。你現在還不明白喜歡是什麽意思。

喜歡是一件很鄭重的事情。

至少應該等到你恢覆記憶,或者見過更多人之後再談。我不想讓你後悔。”

真是官方的回答......愛德華暗暗咬牙。

傑弗裏難得從愛德華話裏聽出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呃,你別太傷心。說不定下次就成功了呢?”他有點心虛地安慰愛德華。

“是嗎?”愛德華聞言立馬轉過頭,頗為信任地看著傑弗裏。傑弗裏他們看上去

很有經驗,既然他都說了,那應該問題不大。

他也就在談到萊爾的時候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傑弗裏感嘆。

看著愛德華一臉期待的表情,傑弗裏含笑丟掉良心,“對!”

長嘆一口氣,他心想:下一次,子爵大人肯定,一定,絕對還會拒絕愛德華的表白。

子爵大人是很溫柔,總是笑瞇瞇地看著別人,給人一種深情的感覺。這一點在他和愛德華對視時尤為明顯。但那是因為子爵大人的性格,並不是他真的喜歡愛德華。

他看向愛德華的眼神更像是單純的關心,沒有任何愛情。

——

“還有兩天。”萊爾計算著日子。

幸好,還有兩天,按照帝國的記日方式,冬季就該結束了。那時魔獸們體內驅使遷徙的本能也會隱匿。還有兩天,他們就算是度過了這個難熬的冬季。

雪夜的風越過圍墻,刮在臉上,像是鈍刀割在臉上,讓人感覺生疼。

鈴聲在寂靜的雪夜裏依舊在叮當作響,萊爾也正是因為聽到了通知的鈴聲,才在深夜登上圍墻。

“怎麽了?”走到眾人聚集處,他向著眼前全副武裝的埃德蒙騎士長詢問。張口,就呼出一團白色霧氣。

埃德蒙騎士長今夜值班,厚重的鎧甲上已經結了一層薄霜。埃德蒙依舊是一副嚴肅的樣子,看不出絲毫多餘的緊張。他一五一十地回答著萊爾的問題。

“今晚魔獸們有些不對勁。”埃德蒙褐色的眸子透過夜晚的薄霧,看向下方依舊奔湧的獸潮,“臨近冬日結束,雨季卻還沒有來。沒有食物補充,它們已經開始暴躁了。”

“之前我們就預計過,再過不了多久,魔獸們就會準備成群結對地發起攻擊。”

冬日快要結束,近日獸潮的規模已經開始逐漸減小。極目遠眺,他們能夠看到遠處的山嶺新落的白雪將魔獸留下痕跡覆蓋,又變成了若無其事的雪山景象。

但雨季遲遲不降臨,讓這些還在遷徙途中的魔獸開始急切起來。長時間的遷徙消耗了太多體力,而旱季又缺少食物和水。這種時候,林頓莊園對於它們而言不再是可有可無的甜點,而是續命的甘泉。

嘶吼聲越發急切,攻擊的時機或許就在今天。它們在黑夜裏等待著一個時機。

“所有人都做好戰鬥的準備,今夜不換班。”萊爾明白形勢危急,立刻做出決斷。

寒冷的天氣讓卡基草難以引燃,但他們有了新的武器——萊爾制作的魔晶吊墜。眾人聞言紛紛前往自己負責的區域。

帶著自己的佩劍,萊爾一路走到直面魔獸的圍墻處。埃德蒙跟在萊爾身側,一言不發。

“您不害怕嗎?”

側頭看著面無表情,眼神堅毅的埃德蒙,萊爾發覺自己很少見到騎士長笑過。

只有兩次,一次是在得知自己是魔法師,一次是生日收到自己的禮物。作為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亦師亦友的存在,埃德蒙的存在感並不如皮科爾,或是康妮那般強。

比起活躍氣氛的角色,作為莊園最年長的人,他更像是一塊磐石。

“怕什麽?”埃德蒙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的雪花因為他的動作而掉落,“我是林頓莊園的騎士長。”

他將巨劍抽出。利劍在黑沈沈的夜色中發出一聲嘶鳴。

“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誠實、精神、公正——騎士守則中的八大要點。”

“為了扞衛騎士的榮譽,我將永不退縮。”

黑夜中的咆哮聲步步逼近,一陣突如其來的疾風吹起埃德蒙的披風。

一雙雙幽暗的眼睛跨過聳立的冰柱,出現在圍墻之下。它們貪婪地凝視著圍墻上的食物。

“我,埃德蒙 埃爾維斯宣誓效忠於林頓家族,矢志忠誠,不離左右——這是我曾經許諾下的誓言。”

鮮紅的披風在冬日的寒風中烈烈作響。

一聲尖銳的嘶吼從遠處傳來,戰鬥一觸即發。

——

魔獸們的數量比起上一次的襲擊,並沒有增加多少。在埃德蒙和萊爾的配合之下,那些魔獸根本沒辦法在圍墻上停留兩步之上。

但隨著一具具魔獸屍體的增加,萊爾卻皺起了眉頭。

他看向了身旁的騎士長,埃德蒙同樣也臉色不善,顯然,他們都察覺到了不對勁——這些魔獸太過有秩序,太過理智了。

不同於第一二次獸潮時不顧一切,饑腸轆轆的模樣。現在這些魔獸雖然依舊面目猙獰,充滿了對血肉的渴望。但他們沒有對同伴發動進攻,也沒有一登上圍墻就立即朝自己發動無序的攻擊。

身形最為巨大的魔獸站在城墻下,不像之前將自己背上的同伴撕咬下來。他們任由身形更加較小的魔獸踩著自己的背,率先登上城墻。那些身形較小的魔獸成功登上城墻後也不是立即攻擊他們,或者趁機進入莊園內,而是阻隔在圍墻的通道內。

這樣的行為對於遷徙中的魔獸而言,無疑是怪異的。

萊爾與愛德華對視一眼,都感受到了這種怪異的來源。

這些魔獸太過理智,就像是一個整體,而沒有獨立的意志。如果用一個比喻來形容的話,那它們仿佛遭受了操縱一樣。

如果這些遷徙中的魔獸真的能夠被指揮,或者說被操縱,那麽指揮者的目的是什麽?又有誰能夠操縱如此多的魔獸呢?

一只只魔獸倒在圍墻之上。它們的體型小的只到萊爾腰部,高大的則有三四米不止。屍體在圍墻的通路上逐漸堆積,一道亮光在萊爾的腦海中驟然乍現。

這些魔獸想要用屍體攔住他們的去路!

並不是將他們包圍,僅僅是將通向山嶺一段圍墻的去路阻隔。是為了阻止他們前去山嶺?那裏會發生什麽?一個個猜想在腦海中浮現,顯然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識破了對方想要聲東擊西的打法,萊爾卻沒有辦法迅速脫身,趕往山嶺邊緣。魔獸們陸陸續續地湧上來,數量不算多,可是擁有了秩序之後他們變得更難對付。

“他們想要阻止我們去山嶺那一段圍墻。那裏一定要發生什麽。”萊爾朝著不遠處的埃德蒙喊出自己的猜想。

埃德蒙將巨劍插入一只剛剛爬上圍墻的魔獸胸膛,點了點頭。盔甲中傳來他沈悶的聲音:

“我們應該要趕過去,但這裏不能沒有人抵擋。”

巨劍被抽出,帶出一串殷紅的鮮血。“請您在這裏堅持住,我會立馬趕過去。”

相比起前方未知的風險,顯然留在這裏處理一些雜魚更加安全。身為林頓莊園的騎士,埃德蒙慚愧於自己無能,讓子爵涉險。身為四星騎士,他卻只能盡力保證萊爾相對安全。

幸好他們早早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幾次揮砍,埃德蒙終於在魔獸屍體組成的障礙中砍出一條血路。他轉身就想朝著山嶺方向跑去。

但一道身影沖在了埃德蒙之前。

“草!”萊爾這句臟話罵的字正腔圓。

埃德蒙腳下生長出草坪,柔軟的小草拉扯著騎士長想要前進的腳步。

“我以林頓家族的名義命令你,留在這裏。”你一個四星騎士難道還強得過三星法師不成?

埃德蒙的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就著片刻的功夫,萊爾已經向著山嶺方向奔去,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

林頓莊園很大。

這件事在萊爾修築圍墻時就已經清晰地知道了。

雖然大多數地方是農田和荒地,但仍是舊時林頓莊園的領土。在修築圍墻時沒有一個人質疑,大家都默契地將這些土地囊括在內。

以至於萊爾現在跑得想罵人。

血液在劇烈的奔跑中仿佛燃燒起來,第一次面對魔獸時的興奮感又開始浮現。萊爾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一聲嘆息。

一瞬間,他從那種詭異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萊爾擡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目的地。

那裏正在緩緩升起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麽?他瞳孔收縮,腳步不停。現在距離太遠,還不能夠攻擊到那個緩緩上升的黑影。

還要快一點。

穿過一個又一個盛放艾草的位點,明暗在萊爾眼前不斷交替。

再快一點......

下一秒,苦艾的微微火光透過圍墻縫隙灑到萊爾眼前。

到了!

視線可見處,即將到達的目的地傳來一聲刺耳的嘶吼,緊接著是一聲“深淵之神你老婆被人拐跑了!”。

桑迪喊得字正腔圓,飽含深情。

萊爾停下了腳步,十幾米遠處的那團巨大的黑影已經轟然倒下。是一只長脊獸。它的通體皮毛黝黑,身形神似前世的麅子但脖子更長。現在則被那位暴躁的深淵之神砍成兩截,呈紅綠色的鮮血從它的身體截斷處汩汩流出。

只是一只長脊獸?萊爾愕然。他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長脊獸身形巨大,通體皮毛漆黑。對於農戶們來說,的確是一種危險的魔獸。畢竟它身形巨大,又皮糙肉厚。但對於莊園中擁有鐵木劍的預備騎士和魔法師而言,卻並不是難事。這兩天他們也解決了一兩頭了。

只是和埃德蒙的猜測讓萊爾認定了這邊會有巨大的危險,太過於擔憂這邊的情況,沒有認出來。

這就是魔獸們想要阻止自己前來的理由?萊爾心中開始感到不安。

“子爵大人!”桑迪看到了前來的萊爾,趕緊上前。唐娜則在他們身旁,提防著魔獸們隨時進攻。

“您怎麽來了?那邊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除了剛才發生的那一幕,桑迪這裏比自己那邊還要清閑。

畢竟有著山嶺阻隔,這裏前來的魔獸會少上很多。因此桑迪和唐娜兩個“新手”才會負責這裏。這也是萊爾匆忙趕來的原因之一。

“這裏有什麽異常嗎?”萊爾環顧四周,詢問到。

桑迪搖搖頭,回答:“沒有。如果有什麽奇怪的地方的話,大概就是,這些魔獸比平常更沖動吧,跑上來好幾只。不過都被我們解決了。”

今晚所有莊園附近的魔獸都意外反常,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萊爾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深。

“我聽到了一些聲音。”唐娜突然開口。她銀色長發的發尾沾上些許鮮紅。比起以前有些懦弱的樣子,現在的唐娜顯得沈穩又堅定。

“很低,很輕微。說不上來是什麽聲音。但我只在今晚聽到。”失明後她的聽力變得比常人更加敏銳。

“它一直在響,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像是......”唐娜皺了皺眉,思索著用什麽樣的比喻更加貼切。

“就像是,嘆息?”

“唉——”空靈的嘆息聲隨著唐娜話落,再次響起。

這次聲音不是在耳畔響起。它來自遠處,不帶任何情緒又清晰無比。三人齊齊打了一個激靈。

不安的感覺已經濃郁到了頂點,萊爾

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自己來時的位置。

的確是聲東擊西。

兩次。

——

纖細的草根其實根本就困不住埃德蒙。

他輕輕一擡腳,脆弱的青草就應聲而斷。可稍微的拖延,萊爾已經不見了身影。

埃德蒙萬年不變的冷臉也難得露出無措和不安。洩憤似的,他再次將一只妄圖登上圍墻的魔獸砍斷。

彎刺蟲、人面鼠、特蕾特兔......都是一些小型魔獸。這兩天他們不知道殺死了多少。

放在過去,斬殺上百只魔獸,是任何一位騎士值得炫耀的事跡。

埃德蒙卻沒放在心上。

作為一名效忠於家族的騎士,他沒能阻止族長的危險舉動,甚至讓族長陷入險境。眉頭蹙起,埃德蒙感到體力在流逝。他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好像要把胸中懊惱的情緒一起吐出去。

從萊爾走後,這些魔獸進攻的頻率開始逐漸增加。這讓他感到不妙。

只是這種增加的頻率並不急促,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類。目前他一個人完全可以抵擋住。

需要抵擋一個小時,半天,一整個晚上......埃德蒙不適地眨了眨眼,讓糊到睫毛上的血漬流下。他不可避免地在腦海裏思考著這個問題。

四星騎士還沒有突破人類體能的極限,他依舊會感到疲憊。況且是在分神擔憂萊爾情況,又忙碌了一個白天的情況下。

“嘶——”一個不留神,埃德蒙的肩膀被一只魔獸的利爪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他連忙揮劍格擋。鋒利的劍將這只魔獸劈成兩半,威力不減。看上去只不過是騎士長的一次失誤,很快他又在戰鬥中游刃有餘起來。

不過這只是表面的。埃德蒙心裏清楚,見到人類鮮血的魔獸會有多興奮。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很有可能會再次受傷。

成為騎士之後,自己就明確的知道:在冬日受傷,尤其是重傷,意味著死亡。

呼出一口白氣,埃德蒙褐色的眸子透過冬夜薄霧,望向萊爾的方向。

但他不能退縮,不能倒下。

“為了扞衛騎士的榮譽,我將永不退縮。”

“我,埃德蒙 埃爾維斯宣誓效忠於林頓家族,矢志忠誠,不離左右。”

——

埃德蒙在十二歲的時候就成為了林頓家族預備騎士的一員。

之所以是預備騎士,而不是正式的騎士,僅僅是因為在成年之前,所有的預備騎士名義上都隸屬於騎士團。需要到十六歲成年之後,騎士們才能向某個家族宣誓效忠,成為隸屬於這個家族的騎士。

那時的林頓子爵,也就是萊爾 林頓的父親,也還是一位意氣風發的青年。作為天賦出眾的預備騎士,和年紀輕輕的子爵爵位繼承人,在皇都求學的兩人與其說是上級與下屬的關心,不如說是好兄弟。

林頓逃課他掩護,林頓戀愛他送花,林頓打架他遞刀......本以為這樣瀟灑的生活會持續下去,知道一切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林頓家族的迅速沒落,讓林頓子爵從胸懷壯志的青年變成了頹廢的貴族。而自己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從那個開朗的青年,變成了現在這副沈默寡言的形象。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吧。

作為莊園中唯一一名騎士,他不知道還能支持多久。幸好現在林頓莊園的管理者,萊爾 林頓就和當年他年輕的父親一樣,充滿了希望,活力和所有可能的奇跡。

埃德蒙機械地揮舞著巨劍,腦海裏卻劃過往日的記憶碎片,思緒在其間紛飛。

最終,魔獸們還是用自己的血肉築起了一道厚實的高墻。

體力逐漸消耗,意識越來越難以集中。長時間的高度警惕讓埃德蒙感受到了巨大的疲憊。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加。他此時已經沒有餘地去思考萊爾是否會遭遇危險了。

奇跡啊......鮮血將鎧甲染成了暗紅色,耳邊依舊是斷斷續續的魔獸嘶吼聲。埃德蒙扯下了萊爾交給自己的魔晶吊墜,向地上扔去。

“叮當——”魔晶與地面撞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模糊地音節從中傾瀉而出,無形地力量籠罩了這一片鮮紅的區域。

“狩獵之神,你妹來了。”

“嘩啦——”無形的力量霎時將這片區域籠罩。憤怒的意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魔獸們潰爛醜陋的皮膚上。像是被無形的雙手揉捏的橡皮泥,它們的骨骼和內臟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在短短幾秒內,這些魔獸就在也看不出人形。

就像前幾日萊爾暴走的時候,空氣寂靜下來。方圓百米內沒有一只魔獸幸存。而那些遙遠的,還在趕來的魔獸,也被這一幕震懾住,暫時不敢上前。

看來還沒有結束......埃德蒙大口喘熄著。眼前視野被口中呼出的白氣蒙上一層薄霧。薄霧又很快被冬日的冷風刮散。

魔晶是萊爾留給眾人最後的保命手段。如果不是自己已經到達了極限,埃德蒙不會輕易使用。

冬日的風還沒有停,刮在破損的鬥篷上的聲音格外刺耳。埃德蒙捂住了自己肩上的傷口。趁著短暫喘熄的時間,他需要處理好傷口。就和曾經千百次面對的戰鬥一樣,作為林頓家族唯一的騎士,他不能倒下。

過低的氣溫讓鮮血很快結痂,和衣服粘連在一起。他將殘破的布料從傷口處撕離,傷疤被扯破,帶起一串血珠。動作看上去有些瘆人,但埃德蒙只是面無表情地進行著。

也許應該想點什麽,來轉移身體上的痛苦,他這麽想著,恍然發現地平線處已經露出了點點曙光。

“我,埃德蒙 埃爾維斯宣誓效忠於林頓家族,矢志忠誠,不離左右。”十六歲的埃德蒙單膝跪地,一手持劍,握拳放在胸`前。宣誓的臺下盛放著潔白的百合和金黃波斯菊。陽光從窗口斜照在鮮花上——在同樣的清晨。

“唉——”他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

地平線處的光芒仿佛消失了,壓抑的恐怖感籠罩在這片圍墻之上。埃德蒙緩緩擡起頭,看向那句嘆息的來源。

那是一只巨大的魔獸。或者說,是由魔獸屍體粘合而成的怪物更加合適。

將近四層樓高的身影像是被放入了過量雜質的綠色果凍,由殘軀堆積而成。它沒有一個形狀像樣的頭顱,身上黏連著的各種獸頭。大小不一,顏色不同的肢體被胡亂地拼接在這個怪物身上,讓它根本沒辦法正常的行動。

每當肉山顫唞著向前蠕動,最底層的屍體就會被碾壓在地上,變成一灘肉沫。而它觸碰到的,新的屍體,則會被成為這怪物新的一部分。肉山身上的獸頭並沒有失去意識,它們動作劃一地圓睜著眼睛,死死盯著埃德蒙。

隨著肉山的移動,一道道嘆息聲傳來。

“唉——”

這時,埃德蒙才發現,那並不是嘆息。而是魔獸屍體在被擠壓的過程中,肺部殘留的空氣被壓出所發出的聲音。

強忍住嘔吐的沖動,騎士舉起了巨劍。

他不能退縮,不能倒下。

怪物身體龐大,但移動的速度並不慢。埃德蒙幾個喘熄的功夫,它就已經將黏糊糊的半截身體探到了圍墻上。

粘液隨著它的動作滴答留下,在圍墻上留下一個個綠色的小水窪。而被擠壓的屍體們再度發出了連綿的嘆息聲。

那些粘液看上去不具有腐蝕性,但在觸碰到屍體的時候,卻可以將它們粘在身上。不知道是只對死去的魔獸起作用,還是對所有活物都有用。埃德蒙雙手持劍,做出防禦的姿態,謹慎地打量著眼前的怪物。≡

既然不清楚,那就試試。

埃德蒙抓起一只還沒有完全斷氣的人面鼠朝著那團怪物扔去。在觸碰到綠色粘液的一刻,瀕死的人面鼠發出刺耳的尖叫。它想掙紮著從怪物身邊逃脫。卻被一雙雙形狀各異的獸爪捉住。

怪物身上所有的獸瞳齊刷刷地盯著送上門的獵物,露出一個陰森而殘忍的微笑。下一秒,人面鼠被撕得粉碎。

怪物從人面鼠的屍體上收回視線,貪婪的目光重新回到埃德蒙身上。

“唉——”

既然沒有腐蝕性,也不會同化活物,那就好辦得多了。埃德蒙沒有被人面鼠悲慘的結局嚇到。多年戰鬥的經驗讓他快速冷靜下來。迅速向前奔跑幾步,踩著地上的屍體借力一踏,埃德蒙率先發動了攻擊。

巨劍如同削泥一般,順利切割開怪物的一部分肢體。脫離怪物身軀的肢體砸在地上,“啪唧”一聲。離開的部分並沒有如埃德蒙所料,失去活力。那一團綠色的粘液反而和地上的屍體結合在一起,開始緩慢地蠕動起來。

被砍斷一部分手腳的怪物劇烈顫動,像海浪一般,朝著埃德蒙侵覆而去。

埃德蒙向右迅速騰挪閃躲,避開了這一擊。才停住,肩膀就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只能單手持劍,另一只手捂住裂開的傷口。剛剛那一劍幅度太大,導致肩膀的傷口又被撕裂開來了。

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的思緒又清晰起來。剛才被砍下的部位很快回到怪物身體內,這種攻擊對它來說似乎傷害不大。要怎麽才能殺死這種怪物呢?埃德蒙心中思索,與粘液中成百上千的獸瞳對視。

“唉——”怪物並不會等待騎士思考。它伸出由幾百只獸爪交疊組成的觸手,朝著埃德蒙襲來。

對了!聽到熟悉的嘆息聲,埃德蒙的眸中劃過一道亮光。

這怪物目前所有的攻擊手段都依賴於身體裏的屍體。如果能夠拖著它移動,消耗屍體,那麽它的攻擊型就會大大降低。

想到這裏,埃德蒙迅速朝著遠離山嶺的一段圍墻跑去。因為魔獸都阻隔在通向山嶺那一段圍墻的緣故,另一邊幾乎沒有什麽魔獸屍體。

果然如埃德蒙所料,怪物身上的獸頭齊齊轉向,朝著自己這邊移動而來。它身後是一串紅綠混合的液體。隨著埃德蒙靈巧地躲過怪物的幾次攻擊,怪物的體型開始越變越小,從原本的四層樓高,迅速縮水成兩層。怪物體內的屍體數量也開始減少。

很好,只要再......埃德蒙突然頓住。

“唉——”一聲悠悠地長嘆聲,不是來自怪物,而是在他耳邊響起。

什麽時候!

他發現巨劍上的綠色粘液已經消失。不,或許不是消失......那如同活物一般,令人作嘔的,帶著屍體腐臭味的粘液順著巨劍爬上自己的手臂。

它就在自己耳邊!

經驗豐富的埃德蒙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立刻伸手想要將那團綠色的粘液從自己身上甩落,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再移動分毫。

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他因為疼痛而清晰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起來。

腦海裏閃過之前那些魔獸攻擊的片段,埃德蒙心中一驚。自己和萊爾以為是有人在幕後操縱這些魔獸,卻沒想到是這頭怪物.

.....

——

原路返回的道路一定已經被徹底堵死。

萊爾朝著反方向飛奔回去。他沒有告知桑迪和唐娜。

每一個位點都需要人把守,況且如果真有什麽埃德蒙都解決不了的危險,他們去了也是無濟於事。

如果說第一遍跑過來的時候,萊爾還有心情罵人。那麽他現在是連罵人的心情都沒有了。就算有埃德蒙指導訓練,這副身體的身體素質也遠遠比不上真正的騎士。

等重新見到埃德蒙,萊爾感覺自己的肺都要喘破了。

停下腳步,平覆了氣息,萊爾看向不遠處的埃德蒙。

身材高大的騎士背對著自己,站在圍墻之上,盔甲殘破,滿身血汙。被鮮血反覆浸濕的披風耷拉在地上。滿地紅色的液體,除此之外,埃德蒙周圍空無一物。

之前不斷攻擊自己和埃德蒙的魔獸都不見了蹤影,包括它們的屍體。

“怎麽樣?剛剛有沒有碰到什麽東西?”萊爾感受到不對勁,心裏防備,遠遠地打量了埃德蒙幾眼。看到騎士長還好好的,沒有什麽異常,他放下了大半的心,趕緊上前詢問。

他看到埃德蒙緩緩轉過身來。

“唉——”他聽到了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到皇都之後,就要進入感情線啦(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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